这具身体好像不是他的。
他很清楚,由于缺乏锻炼,他的体型是有些偏胖的,别说在山道上朝上狂奔一炷香,就是慢慢爬一炷香可能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但是现在他没有感觉到半分疲累之感。
恐惧开始褪去,心脏的搏动遒劲有力,完全不像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度的样子。
周遭仍旧是浓雾笼罩,姜夜细细摸索着身体。
这身体果然不是自己的。
身形颀长,面目清秀,鼻梁高挺,眼睛浑圆,可是身体确实很瘦,似乎有些营养不良。
姜夜靠在一块山石上,控制着节奏,放平呼吸。
突然他感觉到后脑勺很疼,反手一摸,剧烈的疼痛差点让他叫出声来。
他咬紧牙关,再次轻轻朝后脑勺摸了过去。
黏糊糊的东西糊满了后脑,脖子上也是黏黏腻腻的。
抽掌近前看,光线不足,看不见到底是什么,但是这种黏黏腻腻的感觉告诉他,这分明就是厚厚的血。
再往上摸,豁然是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洞,直直地开在了后脑勺上,边缘并不平整。
姜夜咬牙忍住剧痛,用手指朝洞里面轻轻探去,大半根食指进去了,才轻轻触到了另一种黏黏的液体。
他心中震骇欲绝。
前身就是这么死掉的?
自己会不会也马上就要步了前身的后尘?
肩膀有些颤抖起来,心中升起一股绝望来。
没人不怕死。
转瞬间姜夜想到,不对,这种伤势,为什么我都已经行动了两炷香了,还没死?
为什么思考起来仍然流畅,而不是早就陷入昏迷?
他刚刚分明感受到了心跳,此时再用手背轻触额头,分明一片温热。
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
去他妈的,不管了,只要还活着,总能想到办法。
这世界有刚刚那种恐怖巨兽,未必就没有能治疗自己的手段。
姜夜心中发起狠来,不再管这恐怖的伤势,甚至都没有用布包扎一下。
身处这种恐怖场景,每多做一个动作都可能有致命危险。
他清楚,不管为什么,这种伤势现在都还没死,那么短时间内很可能死不了了。
尽管理解不了原因,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纠结毫无意义。
不过他心中也做好了随时暴毙的思想准备。
只是脑后这伤势为什么像是被人给用石头砸出来的?
姜夜抛开所有疑惑,继续向山上爬去。
下面的路已经被恐怖巨兽堵死,这雾也不知笼罩着多大范围,往左右两侧走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
目前最紧要的是往上爬,看看能不能从这浓雾中走出去,看看远处,找找活命的机会。
再往上,山势极为艰险,一路行来居然没有发现任何草木,地上都是些粗粝碎石,稍一借力就有可能崩塌。
姜夜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生怕又弄出什么动静来。
又摸到一处险峻之地,比他的升高高出不少,而且颇为陡峭,中间只有一些浅浅的风化痕迹可供脚借力。
姜夜踮起脚尖,努力伸长手臂,终于探到了上面,左脚借力,身子贴着轻轻往上准备一拱,右脚就能够到借力的地方。
突然,一声惊慌的巨吼自身后远处传来。
“哞!”
这声音极短促,声音的主人似乎就那么一下子就死了。
姜夜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右脚惊慌地没能够到,一用力,身体就又掉了下来,崖壁上的碎石,窸窸窣窣的往下掉。
姜夜也顾不得,他听出来了,那声音就来自刚刚的巨兽。
那么恐怖的巨兽,为什么好像一下子就死了?难道这浓雾里还有更恐怖的玩意儿?
一声兽吼刚刚结束,另一声兽吼紧随而至,仍然充满惊慌。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想要逃走,但是另一声如同被被打断脊梁的狗的哀鸣传了来,随即周遭世界再次沉寂了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映照出的猩红,表明这这世界的时间还在流动着。
姜夜突然醒悟,不好,那未知的恐怖玩意儿,很可能是被声音吸引来的。
刚刚他掉下来的时候也发出了声音。
赶紧逃。
但他没有再仓惶的乱窜,而是蹲下来,捡起来一些石头,奋力朝着四方八面扔去。
连续扔了十来块石头,激起了很多声石头撞击地面的声音,甚至还有被石头撞击后,某些地方崩塌的声音。
不过有几出,石头撞击之声传来之前,隐隐有被压抑着的兽吼传来。
姜夜明白了,这浓雾中的恐怖玩意儿恐怕不少,而且,杀死刚刚那两头巨兽的东西也让暗中的其他巨兽颇为忌惮,否则绝不至于压抑得住被无端攻击的愤怒。
他没往自己要去的上方扔石头,迷惑人或许需要朝上扔,但是迷惑兽可能真的不太需要。
但愿这里的兽和地球的兽一样,不至于和人一样狡猾。
姜夜扔完石头赶紧跑路,轻手轻脚再次往上攀爬。
没有行出多远,背后的黑暗中接二连三的传出来一些短暂哀鸣。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快就杀死了这么多其他怪兽?
姜夜听得分明,刚刚被石头砸中的几个声音,再次发出哀鸣后,彻底消散在了浓雾中,甚至都没有机会传的远一些。
那些哀鸣分明已经远离了原来的地方,但还是轻而易举地就被找到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些哀鸣之兽行动的声音应该也能被暗中那恐怖的凶手听见。
姜夜对比了自己发出的动静和刚刚和巨禽激战的两头巨兽靠近自己的声音。
很明显,他弄出来的动静,可比那些巨兽弄出来的动静大多了。
这让他瞬间紧张起来,稍稍偏离刚才的位置,不敢再轻举妄动。
不过,刚刚死掉的几头巨兽说明,他刚才的方式是有效的。
扔石头,祸水东引,确实是拖延时间的绝好策略。
招式不在于老,只要有效就行。
他再次捡起一些石头朝着四面八方扔了过去,边扔,边踩着石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节奏,挪动步伐。
就这样,姜夜用这种方法又向上走了好几里路。
黑暗中偶尔仍旧传出一些短暂绝命之声,虽短促,虽衰弱,但让姜夜知道了这山里面到底有多少这种恐怖的玩意儿。
或许他们就在不远看着自己。
那正行杀戮的凶手,或许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姜夜都有些自嘲起来。
突然,姜夜看到离自己不远处,有一缕光从石缝中透出来,在雾霭之中一闪而逝。
那摇曳了一下的光,让姜夜确认那里面应该有人。
因为那光分明就是烛光。
或许里面的人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想偷看一眼,所以将光泄了出来。
姜夜趁着扔石头的机会,挪了过去,有用好几块石头掩护,朝里面说:“朋友,借个藏身之所如何?”
里面一声低呼:“快滚!”
姜夜再次扔给了些石头到远处:“不让进,我就拉你当打垫背,一起死在这里。”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同意了,显示灭了烛火,轻手轻脚露出黑洞洞的洞口。
姜夜闪身进去,有人又轻手轻脚将洞口封号,又往石壁上贴了一张黄符。
有人打了火石,烛光重新亮了起来。
姜夜清楚地看见对面的人眼睛猛地一缩。
他认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