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他。
当时的我是怎么想的呢?
我和她一起走到终点了吗?
我又是为什么会落得这般地步?
我只能继续回忆。
————
“经本院依法审理,现作出以下判决……”
李时真回想着法官的裁决。
“怎么了?菜不好吃吗?”赵淑秀问道。
“很好吃,只是想起了早上的判决,有些在意。”
“你尽力了,这不是你的责任。”赵淑秀安慰道。
“也许吧。”李时真并不这样想。
距离毕业已经5年了,李时真在胜末市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经常为一些棘手案件头疼。
特别是近几年,胜末市出现了一系列人口失踪事件,整个城市笼罩在奇怪的氛围之中。而警务能做的只是封锁消息,对失踪案件却毫无进展,一些受害者,更是告到法院,控诉警务办事不力。
李时真已经接了好几个类似的案件了。因此更加了解失踪的诡异之处。这类失踪十分奇特,失踪人士多为涉黑违法者,部分胜末市人甚至认为这是神罚,拍手称快。但失踪人口的相关者们,就不这么想了。而且失踪的方式也无从下手,没有任何失踪的指向痕迹,仿佛就像原地蒸发。这棘手的情况让警方束手无策,时常被搞的焦头烂额。
这种案子没同行想接,李时真也不想。可法律援助机构强分到了李时真头上。不得不说,真是孽缘。
“明天是圣诞节,我们去买点圣诞装饰和礼物,明天去叔叔阿姨家过节吧。”
“嗯,听你的。正好已经好久没回去看他们了。”
今年的雪很大。举目眺望,家家窗前有白棉。
二人走在大路上,地面上东一块西一片的白色雪毯。道路两旁的树木通通开出了银花。早早装上的装饰品都变成了雪白模样。
李时真浅笑着看着赵淑秀在雪地上蹦跳,把雪捏成各种形状。
她早就想出来玩了吧,这么大而漂亮的雪,不出来欣赏把玩,反倒显得像我们的过错了。
“快过来,看看我堆的雪人。像不像你?”赵淑秀指着一个雪滚的大小眼、萝卜鼻的胖葫芦询问李时真。
“这像我吗。”
“不像吗?”
“我看这像领居家的大胖小子。”
“哈哈,是有一点。那我再改改。”
“我来帮你。”
忙碌了一阵的二人,最终还是没能堆出满意的雪人。
“二位真是幸福。不过这车我要开走了,要麻烦二位把小雪人换个位置了。”车主人笑呵呵地看着将雪人堆到他车上的家伙。
李时真和赵淑秀有些尴尬,本来准备堆好拍照之后就拆掉,不成想车主人竟然来了。二人连忙将两个奇形怪状的雪人从车上卸下来。
“今年的雪真漂亮啊,若我年轻个10岁,也会停下脚步,好好玩一玩。”车主人感慨道。
“呵呵,说了些奇怪的话。最后,提前祝两位圣诞快乐。”车主人临别前对二人祝福道。
两人告别了这位和蔼的车主人,想起了自己出来的最初目的,一路走走看看。买齐了明天所需的东西,约定店家在第2天上门送来。
不知不觉已经快午夜了,店家陆陆续续开始关门,赵淑秀挽着李时真的手,两人携手依偎着踏上归家之路,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天上又开始飘淅淅沥沥的雪花,就像想要埋葬掉一切,都化为雪白。
直到路过一个咖啡馆时,李时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赵淑秀疑惑的看着李时真。
“看到个朋友,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来。”李时真看着咖啡馆思索片刻后说道。
“好吧,早点回来哦,还有,不许喝酒。”
“好的,亲爱的老大。”李时真夸张的行了个礼。
目送赵淑秀离开后,李时真走进咖啡馆,目光扫视了一圈,落到一位孤单的少女上。对方静静的坐着,漫不经心的看着杂志。
李时真坐到少女对面,双手交叉撑起下巴,细细打量这个清冷的姑娘。姑娘年纪绝不超过18岁,不施粉黛,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穿着不合年龄的衣服。气质清冷而空洞,怪异的不像世俗凡人。
“在等人吗?”李时真开口。
“嗯。在等一个调皮的虫子。”
“虫子?”李时真疑惑。
“嗯,一只小虫子,破坏了我的花园,杀死了我的植物。真是过分的小家伙。
但我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少女放下手中的报刊,看向李时真。
“虚假的花园,又有什么是不能被破坏的?”李时真听明白了。
“虫子总是过分执着于太高上的东西,忽略脚下的美好。
花园之外只有一片荒芜,花园是给每个生命独属于他的最后乐园。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内心最渴望的沉沦。我不想这一切造到破坏。”
说着,少女转头看向窗外,
“更何况,这花园很美不是吗?”
李时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大街上,雪花飞舞,路灯点缀。对面的商铺张灯结彩还未关门,给这个纯白的世界增添了一抹颜色。
“确实很美,让人忍不住沉迷。”李时真看着这美丽的场景。
“你还有的选择。”
少女的声音逐渐远离,等李时真转过头时,少女已无踪无影,整个咖啡馆寂寥空旷。伤佛从一开始就只有李时真一人存在。
“选择吗?”李时真喃喃自语。
……
“你回来了。”赵淑秀正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
“嗯,回来了。”李时真把衣服挂在衣帽架“你猜我刚刚看到了谁?”
“谁?”
“姜先洲。那小子现在在魔都发展,成了大老板了。”
李时真走过去抱住赵淑秀,呢喃道:
“你会不会后悔选择了我?”
“不会,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棒的。不过,有件事我想告诉你。”赵淑秀扭捏了一下,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初中时,姜先洲给我写情书那天吧。”
“记得,姜先洲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追求你。直到高二校运会被你当众拒绝。”李时真想到校运会时的场景,忍不住轻笑。
“嗯,那天你昏昏沉沉的,其实当时还有一封情书,是杨柳娜写给你的。我趁你不注意塞到我的书包里了。”赵淑秀有些
“杨柳娜?”李时真努力回想,一个瘦弱文静的姑娘出现在脑海。初中的时候她坐在自己前桌。一头柔顺笔直的长发,赏心悦目。
“哈哈,那时候你就在铲除情敌了,原来还是你先喜欢上我的。”
“才没有,不过是不想小弟被其他人欺负罢了。”赵淑秀嘴硬了一句。
“嗯,所以我喜欢男人的传言也是从你这儿出来的?”李时真打趣道。
“啊?你都知道了。”
嗯,我现在知道了。李时真心里吐槽,并没有打算怪罪她。只轻轻用脸贴住赵淑秀的脸颊。
“我们结婚吧。”李时真能感受到赵淑秀僵硬了一下。
“好。”赵淑秀没有犹豫,就像两人在聊家常便饭。
“对不起,这么多年来让你一直陪我空耗青春。”李时真愧疚道。
赵淑秀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你的世界,才是真正的虚无,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就好。”
……
深夜,李时真起身,轻轻盖好被子,最后看了一眼赵淑秀后,转身拉开阳台一跃而下。
5年前,李时真杀死那个人后,他的尸体在李时真眼前消失了。这离奇的现象,让他感到迷茫。
人的尸体不会平白消失,难道他并不是人吗?
也是从那时起,他偶尔会产生奇怪的抽离感,好像自己的灵魂要被抽离出去,放逐到黑暗的深渊中。
李时真不清楚原因,但这一切都发生在杀人之后。他决定再试一次。
这一次,尸体依旧消失了。
李时真感觉自己的视野发生了变化,世界在他的眼里更加清晰。好像时间也变得缓慢,李时真变强了。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李时真继续杀戮。在漫长的杀戮里,李时真发现随着杀死的人数增多,自己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并多出了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
那种抽离感越来越弱,李时真眼中的世界却越来越怪。他不得不压制住自己的力量与感官,才能回归普通人的世界。
偶尔在睡梦中,李时真会如同尸体一般,陷入一个黑暗与孤寂的地方,梦中的自己绝望又死寂,什么也做不了。
偶尔又会出现一些不属于自己,不属于李时真的记忆。
李时真不知道是自己病了还是世界病了。又或者两者都病了。
李时真想知道答案。这一切问题的答案。
直到那个奇怪少女的出现。李时真知道自己接近了答案。他不想放弃。
李时真再次来到咖啡馆,随手掰碎门锁,推开门,走进无垠的黑暗里。
“你来了。”少女的声音响起。
李时真的瞳孔开始变化,黑暗不再是阻碍,一切事物都消失不见,目之所及,都被无数从四面八方绵延而来的丝线所填充,一根根丝线连接向少女,虚幻而又美丽。
这一刻,李时真明白了两者的差距。
但他还是开口问出了困挠自己的问题,
“我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是什么?世界又是什么?”
“你是李时真也不是李时真,你的乐园早已经终结,你是应该死去的灵魂。可你却并没有死去,甚至来到了这个世界,取代了这个世界的李时真。真是奇妙,不是吗?
至于这个世界你可以理解成我以沉睡者的记忆与渴望共同编织的美好画卷。”
“原来如此吗?我只是李时真的赝品。而这世界只不过是沉睡者的一场游戏。”李时真释然。
“不,你是李时真。只是刚好进入这个世界后取代了这个世界的李时真。你在继承了这个世界李时真的身份后,记忆不可避免的受到世界主人的影响。但你始终是李时真。
而对于世界的主人而言,这个世界远比真实世界美好,又何必打搅她的美梦呢?”少女并没有隐瞒,用空灵的声音为李时真解惑着。
沉默片刻,李时真开口:
“这个世界的沉睡者是谁?”
“你知道的,就是你的女友,赵淑秀。”
是她。果然是她。李时真闭上了双眼。赵淑秀的身影浮现在他心中。
也许正是赵淑秀的执念将濒死的自已拉入了她的世界,她所想要的世界只是有李时真的世界而已。
可我真的是李时真吗?偶尔出现的陌生记忆,梦中的场景在拷问着他。
他睁开双眼,对神祇的少女说道“所以你是来抹除我的吗?抹除我这个进入你的花园的虫子。”
“我已给过你选择,你本可以选择继续平淡温馨的生活。可你放弃了,不是吗?”少女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