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族子弟们,此时此刻,城外为敌,城内为妻,若不死战,家国不存矣。向前,一线生机,向后,万劫不复。诸位,战否?”帕瓦王城西门内,老元帅高呼着,举起右臂,龙角因振奋而不住颤抖,面庞因激动而一片红晕。
将士闻言,莫不动容。大喊道:“愿战!愿战!愿战!”音浪一阵压过一阵,大地为之震颤。全军上下,皆举右臂,面容凝肃,尽有赴死之意。
眼见如此,帕瓦曜回忆起第一次领兵作战的场景,也是这般昂扬,也是这般危急。当时他年少登基,人族认定龙族内部不稳,大举入侵。轻狂的他不顾老臣劝阻,御驾亲征,凭着一腔豪情,孤身斩将,逐敌万里。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已变成迟暮的老家伙。四十年间,他看尽了穷兵黩武的人族研发出战争秘术,用灵魂作为战争的燃料。他看尽了凶暴残忍的人族将铁骑踏入兽族领地,从此生灵涂炭,无辜者的血染红了每一寸无辜者的土地。
“开门,杀——!”
“杀——!”
帕瓦曜一马当先,手中两把巨斧,抡转如飞。真是宝刀未老,豪气犹存。军中士卒,见老族皇奋勇直前,大受鼓舞,本就高涨的士气已有震天之势。
却说这人族士众,远来疲弊,本正组织围城,不料龙族军队突然杀出,一时手足无措,四面逃窜,互相践踏,尚未交战而阵型已乱。
看那人族溃不成军,帕瓦烁杀敌心切,快马加鞭,超过父皇,正要破开那人族军众。
忽地一股黑风从南至北,刮过人族军队,黑风所及之处,人族士兵无不金光迸发,身僵体直,目光呆滞。本欲四散而逃的众人受金光所蛊,重新握紧武器,转身接战。
帕瓦烁丝毫不惊,一柄穿云长枪舞得如雷似电,前排人族士兵立时倒了十有九七。然而金光控制之下,无人惧死。
除了那些已气断命绝的,但凡一气尚存,人族士兵便不顾血如泉注的伤口,站起来继续阻挠帕瓦烁的前进。帕瓦烁不久便感到如群蚁附身一般,寸步难前。
眼见帕瓦烁和帕瓦曜的前队未能突开那人族军阵,靡祝见状,立刻组织自己率领的后队降下速来,才免的两队相撞。
龙族军队一停止冲刺,金光附体的人族士兵便似有主将组织一般,上前围拢,仗着人多,把龙族军队包的个里外三层。
帕瓦烁虽不怯战,但眼下之势,人族士兵杀之又继,个个视死如归,容不得他半分迟疑,不一会已是汗透重铠。
帕瓦曜看出了众将吃力,立马下令收缩军阵。
龙族士兵身经百战,乃精锐中的精锐,尖兵中的尖兵,战令一下,军阵瞬间结成圆形。持盾者下马护卫,持弓者张弓搭箭。片刻之间,箭矢如雨下,敌人如山倒。
那龙族有龙族战斗魔法“箭返”,所射之箭可在魔法操纵下返回至箭主人处。由此一来,箭则不竭,人族士众终将殆尽。
可人族岂会放任战争的天平就如此向龙族倾斜,显然对如今的状况早有所料。
人族军队中让出了一个口子,二十来个身着漆黑长袍的魔法师人物拥着一辆囚车而来。魔法师们的袍子帽沿低垂,遮住了半张脸,那不见的眼睛里,隐藏着无尽的杀意。
囚车之中,一女子上身为人,下身为蛇,形销骨立,头发散披,整个身体斜倚在栏杆上,已辨不得死活。
帕瓦烁定睛一看,这女子不是蛇族王女,还能是谁,遂不待父亲指示,扬鞭拍马,冲出圆阵,只为救那蛇女。
人族军中一大将,虽被金光,但眼有其神,觑得帕瓦烁欲劫囚车,出阵阻拦。
人族大将身穿狮心锦绣铠,使得一对绣花锤,朝着帕瓦烁纳头就是一锤。
帕瓦烁早见得仔细,横起枪来挡,只觉虎口一震,似此锤有千钧之重。
帕瓦烁虽年轻,却也不乏战斗经验,识得这是人族魔法“千均落”造成的效果,便与那将多有周旋,不去直接抵锤。
帕瓦烁与那将厮杀之时,二十多个魔法师已经开始施法。帕瓦曜见状,将硬弓拉得圆月一般,搭上一把重箭,朝领头的其中一个魔法师直直射去。
箭旋扭着,雪触之即化,白色的雪幕半空中多了一个空洞。箭力强极,却在离魔法师所距一尺处骤停,箭的旋转竟使其悬停了三秒。
有更多的箭也射向魔法师,然而无一例外,好似触壁,只能不甘地坠落。
“人类魔法强大已至此乎?族皇之箭,尚不可穿。请许臣下上前破阵。”说话之人,正是大将军靡祝,其铠甲虽旧,但壮心不老。
帕瓦曜闻言,知其本事,点头同意。且看那雪中便是一道残影,雪地上留两点梅花脚印,靡祝已至魔法师众之前,一段刀光,十分整齐,二十多个脑袋刷地落地。
正在与帕瓦烁缠斗的人族大将见靡祝出阵,唯恐有失,转身回瞟,正好被帕瓦烁抓住机会,一刺直指其心。
那将堪堪躲过,帕瓦烁接一横挑,那将身形已是不稳,被挑下马来。
帕瓦烁立刻施法,穿云枪尖冒起紫黑色的浓烟,然后猛力一掷,紫烟破了金光,直直地把那将钉在地上。
那将抽搐两下,歪着头,再也不动了。帕瓦烁早就见过人族士兵虐杀无辜的兽族,此时之景,只大快其心。
靡祝见帕瓦烁已取得敌将性命,遂直接去夺囚车。面向蛇女时,武者的强大感知让其发现蛇女嘴皮微微扇动,大雪中夹杂着极易忽略的咒语声音。
靡祝顿感不妙,抬手就是一刀,蛇女拦腰便断。即便如此,魔法已在前一瞬施法完成,囚车轰的爆炸,一团团绿色的毒烟从蛇女的尸体中冒出。
绿烟着实古怪,径直地钻入龙族军阵,鳞甲若碰着便脆而碎,皮肤若碰着便红而蛻。
“向四周散!向四周散!”帕瓦曜大吼着,立在绿烟中,俨然已是个血人。将士们向着四周散去,但是烟的扩散速度远快于众人,烟外的帕瓦烁和靡祝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战友倒下。
最后,一切都归于寂静,烟中只还挺立着一个人。那人挺立着,那位一生戎马的老元帅,就这样长久地挺立着,化身为龙族永远的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