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不能和紫薇双宿双栖之后就忘了兄弟的焦头烂额哎!”
其实永琪现在着实有些羡慕尔康和紫薇,他们现在真的是从水深火热中完全解脱出来,所有的危机终于解除,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也不完全是和你开玩笑!你和我不一样,你可能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小燕子也不可能变成满足老佛爷和皇家需要的那种可堪大任的福晋。”尔康轻声在永琪耳边嘀咕道。
“可我对皇位没有兴趣啊!”永琪的眉头都快挤到一处去了。
“但这不是由的你能决定的!”尔康忽而收起了笑容。
“你说的我也知道,所以才让我头痛啊!”被尔康这样点穿,永琪就更加焦躁了,满脸写的都是——烦!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毕竟还没到那一步!现阶段你能做的就硬扛,不管对面出什么招,这点上你只要不答应,就总有转圜的余地。”
“好吧!看来也只能是见招拆招了!”
永琪神色恹恹,走在尔康前头,沿着廊道中间的一段阶梯往下走去,边走边想。忽一抬头,像撞了鬼一般,赶紧掉头往回跑,朝着尔康挤眉弄眼的。
“哎,你怎么……”尔康被他弄得有些错愕。
话还没说完,顺着永琪本来去的方向一望,顿时心领神会。
“赶快走,赶快走!”永琪一边压低着嗓音,一边给尔康使了好几个眼色,“不管是书糖、书盐还是书油的,现在最好都躲得远远的。否则必定是惹火上身,到时候我是跳进钱塘江也洗不清了!”
看着永琪那滑稽的样子,尔康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不过带紧步子还是跟上了永琪。
“哎哟!”
这前面刚像躲过一劫,这一头永琪在转角处又和一个来人迎头撞上。原来他只一心想着尽快消失在这条廊道上,闷头直走,完全没仔细看路。
“五哥!你可还好!”
永琪、尔康定睛一看,才知撞上的正是六阿哥永瑢。
“六阿哥!”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尔康急忙一揖行礼。
“还好!还好!走路有些急,没看清!”永琪有些讪讪。
三人于是就这么礼节性地擦身而过。
只不过,刚走了两三步,永琪被六阿哥又喊住了。
“五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六阿哥回头,“你是不是要娶侧福晋?”
侧福晋?什么侧福晋?
永琪被这三个字又吓得不轻,惊出一身冷汗,无异于昨晚上的“孙媳妇”。
他只觉自己脑袋一嗡,全身发热,转过身来,眼睛瞪得又惊又恐。连尔康心里也不由地一抽。
“什么侧福晋?永瑢,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你是从哪里来?现在要到哪里去?”
永琪抓着六阿哥的手臂几连问,弄得六阿哥整个有点懵。这就问一下侧福晋,他怎么就紧张成这样!
六阿哥心里头觉得他这五哥现在是越来越奇怪了。虽说除了从小一起上书房,练骑射,其他时间他和五哥的交流并不多,但他印象里,五哥自小都是最讨皇阿玛喜欢的那个阿哥,聪明又稳重,使他们这些弟弟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只不过——这一切从遇到五嫂开始,他们的这个五哥好像就像变了个人,干下一大堆奇奇怪怪、离经叛道的事!
“五哥为何这般紧张?我刚从自己房里出来,只是想到处逛逛!”
“那你怎么会问什么我要娶侧福晋?你是哪里听来的?”永琪的语气还是急得不得了。
“哪里都没有听来!我只是见昨晚上老佛爷提起陈家小姐,我以为你们是商量过,要五哥你娶侧福晋呢!”
六阿哥一解释,永琪这心头终于大石头落地,长吁一口气,不过转而立马正色道,“我没有要娶侧福晋,昨天晚上的事和我无关。应该是老佛爷要给你和八阿哥找福晋吧!”
永琪觉得既然只是六阿哥自己的猜想,那他自己得赶紧撇干净了,最好的办法是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啊!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了!
“真的?”六阿哥忽然眼睛一亮,嘴角竟不自觉地上扬。
“总之,不是我!还有——见到你五嫂,你千万不要乱说,从来没有侧福晋的事,听到没有?”永琪这一句几乎是警告。
“知道知道,五哥和五嫂鹣鲽情深,这宫里头谁人不知?”六阿哥憨憨一笑。
“知道就好!”永琪松了下来,这才有了心思关心起六阿哥来,“你问这个,莫不是——”
他上下细细打量了六阿哥一番,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转而狡黠一笑,“你赶紧去那边逛逛,那边大约有你想见的人!”
想不到有人是避之不及,有人却是正中下怀。
见六阿哥转过廊道,消失在转角处,永琪竟有些窃喜,不管怎样,他当下的危机说不定就解除了。于是,便踏实地和尔康一同回去了。
“陈姑娘,你怎么在亭子里写字呢?”
六阿哥果真听了永琪的话,往前处的东路小花园逛去了。
书言忽被人打断,有些讶异,一抬眼,撞上那一束像是哪里见过的目光。
没错!这不就是昨晚那一瞥中掠过的一双眸子吗?再一打量,眼前这男子,约莫十八九的样子,身材纤细,仪表堂堂,不似北方男儿那般粗犷高大,反倒是有几分翩翩的江南书生气。
“你是?”书言猜到眼前这位大约是正在她家做客的某个阿哥,只是她分不清到底是哪位。
见她犹豫不解的眼神,永瑢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六阿哥!”
“六阿哥吉祥!”书言急忙起身施了一俯身礼,“这天气花园里更舒爽,所以我时常会在这亭子里写字。”
“你也喜欢文征明的小楷?”
永瑢低头见那摊在石桌上的宣纸和字迹,正在临文征明的《前赤壁赋》,铁画银钩,已有六七分风骨,心中不由地啧啧称叹。
“文征明的小楷和行书我都喜欢!只是行书我临的更难看,哈哈!”书言见是同道中人不由地放松了几分,竟爽朗地自嘲起来。
“陈姑娘过谦了!陈姑娘如此年轻,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能有如此笔力,已经令人称奇,假以时日,自当更加炉火纯青!”
“别陈姑娘、陈姑娘了!就叫我书言吧!”
“好!书言姑娘!”
书言见他规规矩矩,愣是要带上姑娘二字,不免有些好笑又可爱,不过也随他去了。
“六阿哥要不写几个字看看?让我来猜猜你的字像谁?”
见书言大方地邀请自己,永瑢可谓正合我意,提起笔来随手写了几个字——点点滴滴,寻寻觅觅。
“颇有徐浩之意!”
“书言姑娘好眼力!”就在蘸墨的时候,永瑢注意到她这块砚台雕刻极为精美,毛笔滑过砚台,正是涩不留笔,滑不拒墨。
若没猜错,当是产自安徽歙县的歙砚。
“书言姑娘这块砚台可是歙砚?”
“哈哈!这回轮到六阿哥好眼力!这是我妹妹的砚台,我觉得好用,就借来用用!”
书言莞尔一笑,恰似春风在永瑢心中轻划而过。
“我妹妹,别看她小,也不爱多说话,但写字、作画都极有天赋,远在我之上,她才是未来不可限量呢!”
虽和书语从小吵吵闹闹,但是书言一在外人面前对书语永远是赞不绝口,毫不吝啬。自己的妹妹只有自己能欺负,别人可不能说她半句不好,那样书言必然会和他急。
“哦?想不到陈家姑娘都如此才气纵横,被你说的,我倒真想看看书语妹妹的作品了!”
书言像是觅得知音,“真的吗?那你等着,我去她房里偷偷拿几幅来给六阿哥品鉴品鉴!”
说罢,又施一礼,转身轻跳着向西而去,留下永瑢一人在亭子里,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微笑。
永瑢此刻还不知,这清丽俏皮的背影在他心里其实已慢慢扎了根,在后来好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