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一众人跪了许久,直到他们的腿都有些麻木了,但依旧没有听到大人喊起,而老爷都没起他们自然也不敢起身。
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此时是一个字也不敢多问。
“张汝德,你可知罪?”白术站在老人面前俯视着他,语气不咸不淡的缓缓开口。
老人额头顿时沁出了冷汗,脑海飞速运转,抬头刚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先被对方伸手制止,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随后便见那位镇妖司大人将身后的那名家奴领到跟前,与之一同站在自己面前。
张汝德见到这副场景的时候脑子一下就懵了,看样子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只是直到这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小子凭什么的。
尽管这已经不重要了。
张汝德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动作却不敢有半点迟疑,顿时老泪纵横一把就握住了赵蟠的手。
“老夫有眼无珠,居然不识得这方鱼池之中竟然有贤弟您这尾金鳞之资,今日居然让贤弟您这样的人物有此劫难老夫有罪啊!”
张汝德说话时声泪俱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那副模样像是遭了天大的罪过。
尽管到现在自己也根本不记得这个家奴叫什么名字,如果不是因为这身衣服都不敢确认这是自己家里出来的奴仆。
但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既然对方给自己留了一条生路,那态度必然要摆到位。
面子再大也比不上性命。
“……”赵蟠见对方情绪转变的这么快心中也是颇为佩服。
除了自己和早有预料的白术之外,那一众张家子弟都是被这一幕看傻了眼。
张家好歹是平远县颇有名望的显赫大家,平日里那个威严而果断的老太爷居然当街向着一个区区家奴跪地痛哭。
这要是传出去之后,张家的脸面怕是要丢尽了。
可这毕竟是老太爷的决断大家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更多人则是纷纷重新审视着坦然受着大礼的那个家奴,眼底藏着怒火与怨毒。
‘这小子真不怕折寿啊,这礼也敢受……’张填海那张胖脸也是微微抽搐,心里藏着一股气。
不过是运气好碰上镇妖司的大人上山除妖捡回条命,还真狐假虎威起来了,居然真的敢落井下石趁机向着张家发难。
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然而心里刚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对上了那双目光,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张填海下意识低下头避开,只觉得背脊寒毛直竖。
自己居然在那平静的目光下感受到了难言的恐惧,像是被什么可怕的野兽盯上了一般。
“老太爷请起吧,虽然是张家把我送上山喂妖害我陷入险地,但终究当初我逃荒而来也是张家留我一口饭吃……”
赵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上去双手搀扶起老人,“终究是妖魔害人,人力所不逮,我也难怪于你。”
“……”张汝德听对方这话的时候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敢顺着对方的动作起身。
但对方的力气很大,几乎是生生把自己从地上拉了起来。
张汝德借着这个机会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镇妖司的大人,发现这位依旧抱着双臂默不作声,像是一副瞧好戏的模样。
心里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难道说这是镇妖司要借着这家奴来敲打敲打自己张家吗。
如果这是镇妖司的态度,那自己就算被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了,毕竟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家仆值得让镇妖司的大人替他出头。
“唉,平远县受那妖怪压迫久矣也是饱受其苦,只怪老夫有心无力未能及时除这祸患。”
张汝德握着对方的双手老泪纵横,“好在贤弟您吉人自有天相,不然我万死难辞啊。”
那模样就见到了患难生还的挚友亲朋的模样,若是不知其中缘由还真以为两人是忘年之交。
“折煞了,折煞了,张老太爷折煞我了……”赵蟠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这口贤弟也真亏他说得出口啊,自己可不想应。
这老狐狸果然是人精,还真是会避重就轻,若不是自己早知道张家供俸那妖怪的真实情况,还真就可能信了这家伙的说辞。
脸上笑容很快收敛,话锋忽然猛的一转说道,“不过,杀身之恨不可不报,我今天想找张老太爷您要个人,不知你肯不肯给?”
还没等张汝德作出回应,那跪倒的人群里有一道身影身子忽然一软扑通一下就瘫在地上了。
几道目光望去,只见那人已经吓得脸色苍白不见一点血色。
“嗯?把人押过来!”张汝德回顾了一眼厉声吩咐道,瞬间恢复了平日里威严神态。
果然这位想要寻仇的正主不是自己,那看来这就是镇妖司要杀鸡儆猴,借着这个机会敲打张家。
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张移山张填海两兄弟闻言起身就一把摁住了那瘫软的青年,生拉硬拽将其拖拽了起来。
后者早就已经双腿发软根本做不出反抗,只能是任由摆布。
张汝德等人待近了后认真地打量了一眼,发现自己对这个家伙还真有几分印象。
似乎是跟在耀祖身旁的狗腿子,经常在自己跟前露脸。
似乎是叫作田七?
这小子长袖善舞,虽然没什么正经本事但善于溜须拍马,在奇淫玩乐方面更是一帮好手。
“贤弟,是这人吗?”张汝德此时脸上已经平静了许多,伸手一指那瘫在地上的男人。
赵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径自上前站在了此时失了魂的田七面前。
看样子这家伙这段时间过得倒是十分舒坦啊,居然还胖了不少,看样子是过足了好日子。
“赵……赵哥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放过我一次吧……”
田七慌乱的挣开两旁人的束缚不由分说的以头抢地,“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磕头了!”
砰,砰砰——
每个响头都磕的结结实实,磕的十分响亮,没几下就已经是磕的头破血流了。
赵蟠只是蹲下身静静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