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远县,张家宅院。
院里院外张灯结彩,宅里像是有什么大喜事,而家庭伙计们忙着团团转里里外外张罗准备。
老管事扯着嗓门对着忙活的家伙们呼来喝去,维持场面不会那么混乱,将所有的布置都细致到位打理地井井有条。
一切都条不紊地进行,张家上上下下全都忙成了一团。
而在宅院大堂内。
张家家主张汝德拄着拐杖面色平静地看着门外,手边的茶水早就冷了又换,换了好几道。
但是他却始终未沾一口。
直到耳畔忽然听到脚步声噔噔噔地靠近,老人才终于抬起头紧张地看了过去,但见来人却是自己大儿子后又露出了失望之色。
那是个方头阔面,身形富态十足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的身材将锦缎撑的隆起。
肥胖的身材让他只是走了这么几步路气都有些喘不匀。
“爹,酒席礼物都按着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只是在山下接迎的人那边还没见什么消息……”
张填海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心翼翼地看向堂上的老人,小心翼翼地说道,“该不会那位镇妖司的大人遇上什么意外了吧。”
张汝德闻言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那副不怒自威的气势顿时显露无疑,让堂下之人不由一哆嗦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如此空气安静了一会儿,过了许久老人才重新开口打破这有些可怕的沉默。
“应该不会出意外,镇妖司的那位大人实力不简单,山上那畜牲威胁不到他……”张汝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沉。
说实话其实他对于这种事情也不敢打包票,但只能盼着最好是如此,不然张家怕是要遭殃了。
镇妖司的人死在了这片地界且不论后续如何处理,张家终究是难逃其咎,毕竟那山上的妖怪主要也就是由张家供奉的。
说起来也有十几年了。
乌骓山以前不乏珍奇异兽,天材地宝,原本便是平远县附近山民所拥有的一座天然宝库。
即使山中多危险,但因为风险与回报并存,依旧无数人前赴后继进入山中采药狩猎,盼望着有朝一日捡个大富贵飞黄腾达。
直到那头雉精到来,将乌骓山给占了下来,禁止人类进入。
官府曾经也有召集过几次义士除妖,也有猎户好手不信邪想要再去山中碰碰运气,但是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再也没回来。
直到自己当初找到了与那头妖怪交涉的途径,以祭祀供奉为代价换取进山的权利。
从此之后乌骓山有一半算是姓了张,除了张家的人外再也没有人能够染指这片宝山,张家能有今天在某种意义上拜他所赐。
既得利益者,需未雨绸缪。
自己很早前也早已就预料到了会有这般结果,这一天终究会来区别也不过早晚而已。
“唉,希望最好真的不要真出什么意外啊……”张汝德的脸上布满了散不去的阴云,内心也依旧在等待中反复煎熬着。
虽然张家从那头妖怪身上得利许多,但真到了必须割舍的时候也丝毫不会有半点留恋。
终究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
一头山野妖怪与和皇权平齐的大乾镇妖司究竟孰重孰轻自己还是能够掂量的明白的。
就算自己上了年纪,但再老糊涂也不至于在这时候站错队。
如今既然镇妖司的人都已经来了要除那妖怪,那自己能做的也只能是全力配合,将自己和张家先从中摘得干干净净。
这头妖怪能活这么久不过是因为镇妖司看不上它而已,如今大势所趋当然不能逆势而行。
至于以后的事?
就算没了这头妖怪张家失去了乌骓山的独利,但以张家现在的家业稍加运作就算不如从前同样能够维持现有的地位。
若是后辈子孙争气说不定还能再延续几代富贵荣华。
前提是那妖怪真死的干净。
无论如何张家都不可能再跟那头妖怪重新站在一起了。
要是那位大人没能除掉妖怪甚至留下一些祸患,那张家恐怕就要第一个承受它的怒火。
张填海看着此时满脸愁容的老父亲,那张胖脸微微张了张口但是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有话就说。”张汝德有些不耐烦的甩了一句,看这家伙这副模样就知道准不是什么好事。
张填海见父亲已经表现出了几分不耐,这才继续说下去,但说话时依旧是小心翼翼,“老三已经被找回来了,还闹了点脾气。
现在人我已经丢到后院让人看着了,怕他再惹出乱子。”
“嗯,找回来就好,就把他留在后院吧,叫人把他看住了,这两天没我吩咐都别出来了。”
张汝德眉头也是微微松松,随即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耀祖这孩子就会给我惹祸,老大不小了还一点不懂事!”
自己一共三个儿子,老大移山平庸只能守成,老二填海又太过冒进,这老幺耀祖是自己老来得子因此更受宠一些。
原本还寄以厚望,结果不留神长成了纨绔模样,靠他继承家业怕是没有指望了。
这一代怕都难有出息的。
不过好在偌大家业想败干净也不是那么容易,这些家产足够他们兄弟几人享一辈子清福了。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忽然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远及近,还没到门前便没规矩地匆忙大喊着。
“老爷,老爷,镇妖司的大人回来了,带着妖怪的尸体回来,这会儿已经在山下了!”下人气都没喘匀便匆匆向着堂内喊着。
张汝德丝毫没有在意下人不守规矩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匆忙招呼自己的儿子上前,“快快快,让府中所有人出门相迎。
为镇妖司大人接风洗尘!”
说话之时一扫先前的烦闷与郁结顿时变得振奋了起来,但是一瞥眼却又落在了那传信的身上。
“还有事儿?”张汝德等着这家伙喘匀了气,并没有催促而是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
到了这个关头事关家族未来的命运,尤其是跟那位镇妖司大人相关的事情,不管有用没用自己可是不敢漏听任何一句话。
那下人回过气来继续回话,但脸上的表情却有几分复杂,“跟着镇妖司大人回来的还有一人。
像是之前挑出去,送上山当人祭的那个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