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一直没有声音,王霖只好一直盯着符箓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是一个时辰,身体上的虚弱感越发强烈,王霖不受控制的昏睡过去。
这一次做了一个正常的梦。
梦到了他穿越前的情形。
刚刚大学毕业,将行李悉数打包快递回家,然后背着一个小背包,装了点吃喝就登上了列车。
王霖在列车上玩手机玩着玩着就睡着了,等到再次恢复意识,就看到了那个狐狸脸精心编织的美梦。
…………
…………
“人参奶奶,他这是死掉了吗?”
迷迷糊糊之间,王霖再次听到了那个唤醒他的声音。
是女人的声音,像极了动漫声优的御姐音。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应该不是这个样子。”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很清脆,就像是小女孩的声音。
“只不过他现在非常虚弱,本来从尸体复生后就没剩下多少血炁,昨晚又被惑心狐隔空吸走了一部分魂炁”
“如果不好好调理的话,活不过三天。”
“我想让他活下来,该怎么调理?”御姐音带着一丝期盼。
人参奶奶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的劝道:“咱先别说调理的事,玉九宫阁下,你说你救他干什么?”
“就你现在的情况,维持住身形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想费心思去救这个死而复生的异类,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还是把他丢到林子里吧,一晚上就没了,省心又省力。”
“不!”玉九宫摇摇头,声音里充满了坚定。“我一定要救他。”
“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为什么,但是我的直觉一直在提醒我一定要救他。”
“而且姐姐专门叮嘱过我,如果在黄道吉日遇见黄狗刨坟,就代表着我唯一的正缘到了。”
“我算过了,昨天就是黄道吉日,而且我见他的第一眼就感觉很顺眼。”
“求求你了,告诉我怎么救他吧。”
“你姐姐……唉……”人参奶奶晃晃脑袋,没好气儿翻了个白眼。
“算了,随你吧。”
“去把外面拴着的大黑狗带进来。”
玉九宫立刻跑到外面,解开狗绳,牵了进来。
大黑狗仿佛有灵性,刚一看到王霖苍白的样子,狗脸上立刻充满人性化的惊恐,汪汪直叫唤,拼命的向往屋子外面跑。
然而,玉九宫牢牢拽住狗绳,用力将狗拖到跟前儿。
蹲下身子,固定住狗头,抡起巴掌,狠狠招呼了一耳光。
大黑狗嗷呜一声,立刻老实了,畏畏缩缩的趴在地上,根本就不敢直视玉九宫的脸。
“放一碗新鲜的黑狗血出来,再混一杯你自己的紫血,然后给他灌下去。”
“只要他喝了你的紫血,别的不敢说,吊住命至少是可以的。”
“往后就是多吃多睡,慢慢的补充血炁。”
“至于说他丢失的魂炁,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以昨晚那只惑心狐的浅薄道行,被吸走的应该很少,就靠他自己慢慢恢复吧。”
“嗯嗯,谢谢人参奶奶。”玉九宫拿来两根中空的木刺,当做放血用的针管。
先弄了一大碗黑狗血,再弄了一大杯紫血。
逐一倒进小锅里,搅拌均匀。
再抄起勺子,一点一点的喂进王霖嘴里。
“你的紫血很珍贵,不用这么多的。”
“唉……”
“单纯的女娃娃,希望你的直觉是对的,千万别救了不该救的东西。”
王霖迷迷糊糊之中,清晰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进入口腔,划过食道,停留在肠胃中。
一股股清晰的暖流,从腹部产生,再迅速向全身弥散。
原本强烈至极的虚弱感,一点一点的被抵消,取而代之的是逐渐上涨的充盈感。
这消化紫血带来的暖流,令人格外的舒服,王霖没忍住又睡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
王霖悠悠醒转,挣扎着坐起身。
虽然身体依旧很虚弱,但相比之前好了太多,已经可以支撑小力量的行动。
他打量四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红衣女子。
仿佛是幻觉,王霖眼里的红衣女,美到了极点。
胯宽过肩。
胸怀硕果。
脚不沾地。
果然……她不是人。
王霖有些僵硬的扭转头颅,望着屋顶,思绪陷入短暂的停滞。
“她救了我。”
“何必在乎她是不是人。”
有些迟缓的脑筋慢慢运转出这个结论,王霖扭脸看向她,温和的笑容仿佛花朵一般绽放。
“参奶奶,他的三魂七魄不会丢了某一个吧?”
“应该不是。”人参盯着王霖仔细观察。
“眼神很清明,没有呆滞感,三魂七魄都没丢,魂炁被吸走的肯定很少。”
“应该是因为死的太久了,复生后还没完全适应身体,才会导致动作僵硬迟缓。”
王霖看向出声解释的那位。
一颗大概小腿大小的纯金色人参,主干上长出了一对儿眼睛,和一张不停叭叭的小嘴巴,一根一根的参须就像是她的手脚。
身下还骑着一只藏狐。
王霖打量着这只看上去就很傻的藏狐,感觉比那个妖艳的狐狸脸好看多了。
藏狐应该是读懂了王霖的眼神,没好气儿的翻了个白眼。
王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看向玉九宫。
她穿着一身束腰红裙,没有一丝杂色,看不见丝毫污渍。
肌肤雪白细腻,宛如最极品的羊脂白玉。
但,一根血管都看不见。
而且从眼睫毛往下,一根汗毛都看不见。
真就好像,完全是羊脂白玉精雕细琢造就的生灵。
再往下看,红裙只到脚踝处,光着两只脚丫,离地大约五厘米。
干净的不合理,美丽到不正常,和屋子里简陋的摆设格格不入。
但经历过了狐狸脸的惊悚洗礼,王霖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
“你们好呀,我叫王霖。”
“原本在车上睡觉,醒来就到了这里。”
“请问这里是哪里?”
“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里是黑阳岭的最南端。”玉九宫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我叫玉九宫,这两位是人参奶奶和狐狸姐姐。”
“昨天我外出采蘑菇的时候,碰见了老黄狗刨坟,我撬开了坟里的棺材,你就躺在里面。”
“一开始你并没有呼吸,但是突然来了一只黑猫,跳到你的胸口上吹了一口气,你就突然有了呼吸。”
“在你呼吸平稳之后,黑猫和老黄狗都突然死掉了。”
“等我把你带回来,天就黑了,然后来了惑心狐的一具分身,让你陷入梦境,呼吸越来越微弱。”
“我没有办法,只能用疼痛唤醒你。”
“我已经用符箓赶走了惑心狐的分身,如果你下次再遇到,要小心一点,梦境越是美丽就越是危险。”
“至于你醒来之后的事情,你应该还记得吧?”
“我记得。”王霖点点头,小口小口喝着水。
“樱桃小嘴变成了血盆大口,长满了尖牙利齿,还冒出来一颗大眼珠子。”
“差点没把我吓死。”
“多谢姐姐的救命之恩!”
王霖喝完杯子里的水,下了木桌,先朝着玉九宫深鞠躬,然后又朝人参和藏狐深鞠躬。
“你多大了?”
“应该是二十二岁。”
“哦。我确实是姐姐。”
“时间不早了。”藏狐看着外面的天色,口吐人言,音色沙哑。
“我们该走了。”人参朝玉九宫点点头。
“你记得小心一点,他是从棺材里活过来的死人,身上不知道带着什么脏东西。”
“好的好的。”玉九宫连连点头。
眼看着藏狐载着人参就要远离,她连忙从桌子上抄起几张符箓追上去。
“参奶奶等一下,这是酬劳,您跑一趟辛苦了,请务必收下。”
“好,我就不客气了。”一根参须伸过来,卷起了符箓。“出事了记得喊我。”
说完藏狐就迈动四肢,飞快的跑了。
玉九宫快速返回,嘭的一声关紧木门。
然后就站在王霖的面前,直勾勾的盯着看。
王霖也盯着她看。
这一定睛细看,王霖越发觉得她美到了极致,即使是那美梦的理想妻子,也完全比不上她。
如果从面相学的角度来品鉴,骨相皮相都是完美,她几乎霸占了全部优良的面相。
鹅蛋脸,额如覆肝,丹凤眼,眉长覆目,眼神清澈且明亮。
太阳穴饱满,颧骨直插天仓,印堂平满且光泽莹润。
鼻梁挺直,山根微隆,鼻头圆润有肉,鼻翼张力十足,鼻孔丝毫不露。
耳跨三庭,色泽黄润,耳垂各生一痣。
人中深长直阔,双唇饱满而红润,唇线清晰,牙齿洁白整齐,门牙稍大稍长。
一头长发直达腰间,发质乌黑而细柔。
等等等等……
“姐姐,你究竟是什么存在?为什么会美到突破我的认知?”
“我就算是想象,就无法幻想出你这样的美丽。”
王霖一时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
“我失去了很多记忆,不知道原因是什么。”玉九宫摇摇头。
“而且我会不受控制的变幻样貌,你今天看我是这个样子,可能明天就换了一个样子。”
“参奶奶一般是通过我穿的红裙确定我的身份。”
“先别研究这些了,弄不清楚的,先弄东西给你吃。”
说完她就转过身,拿出肉干和蘑菇干剁碎,放进锅里,添水,撒盐,升起灶火。
煮沸后尝了尝,再盛了一大碗递给王霖,而自己直接用锅吃。
王霖尝了尝,算不上好吃,但依旧吃的很开心。
吃完了,王霖主动要求刷碗洗锅。
玉九宫点点头,自顾自的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绘制符箓。
王霖擦干手来到她身旁,默默观看。
等到她绘制完一张符箓之后,直接开口请求。
“姐姐,我想请你教我画符。”
“我感觉我在这方面有天赋。”
玉九宫扭头看着王霖,嫣然一笑。
“好啊。”
她掏出另一根备用的符笔递给王霖。
“笔管是中空的,灌满符墨等到滴下来一滴之后,再动笔绘制符箓。”
“你是初学者,暂时用不上符墨,就先用清水练习吧。”
“找块木板当符基,照着符箓的样子临摹就行了。”
“你要记住,符箓的关键是符韵,需要制符师聚集精气神,一笔画完一整张符,中间不能停顿,不能中断。”
“我现在没时间手把手的教你,因为现在是红月期,我需要制造更多符箓,抵抗晚上的邪祟妖魔。”
“好,我先自己练习。”王霖接过符笔和三张不同的符箓模版,找来几块木板和清水,待在角落里自行练习。
第一次临摹,画的歪歪扭扭的,和模板相差甚远。
他拉出熟练度面板,发现熟练度涨了一点。
接下来,王霖每临摹一遍,就立刻看一眼熟练度面板。
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画一遍熟练度必定涨一点,就像是强制性一样。
紧接着他锁定敛息符的模板,开始了疯狂肝经验,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每涨一点熟练度,画出来的符箓就完善一分。
和玉九宫给的模板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接近。
直到一百遍之后,跨过入门这个分水岭,就像是顿悟了一样,福至心灵,脑海中多出了大量对符箓的感悟,领悟了符韵的关键。
他给笔管注满清水,不必再对照模板,凝聚精气神,照着木板一笔落下。
符成。
一眼望去,顿感一种莫名的神奇韵味。
“这种韵味应该就是符韵了。”王霖喃喃自语。
“如果用的不是清水,而是真正的符墨,那这就是一张完整的符箓。”
“接下来,肝成另外两种符箓,到时候一并给姐姐惊喜。”
王霖拿起辟邪符的模板,刚想动笔,却发现无法再凝聚精气神,而且感到浓浓的困倦,特别想睡觉。
“应该是刚才肝的太猛,画符消耗的精气神太多了。”
王霖两眼一闭,往后倾倒,无法自制的昏睡过去。
一旁的玉九宫听见动静,立刻跑过来抱起王霖,先探一探鼻息,再摸一摸脉搏,确认他只是昏睡了,而不是死掉了。
然后她查看王霖练习符箓的痕迹,啧啧称奇。
“这么快就画成了敛息符。”
“画符的天赋好高啊。”
“捡到宝了,我的直觉没有出错。”
忽然。
一束血色月光闯过窗棂,照在她绝美的脸蛋上。
夜,来了。
玉九宫在王霖脸上贴了三张刚刚画好的符,再一把塞进床底。
然后四处走动,将房屋各处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最后抓起所有符箓,端坐在床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