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上来的是林海,章俅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颤抖地指道:“林海,你,你没死?”
林海此时洗漱赶紧,露出疲惫的脸庞,刚好能一眼认出。
林海满脸恨恨之色,笑道:“章主薄好久不见,怎么一见就要某去死,咱们以前喝酒谈天,不是很好吗?”
章俅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胡临一瞪,瞬间清醒过来,胡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李侯打断。
啪——
林海,你有和冤屈,快快说来,本官定会为你做主。
林海扣头起身,娓娓道来。
“禀大人,小人家本身哩坪巷最有钱的,良田百亩,宅院两座,以前林海是个混账,好赌烂色,家父管的严,却也算节制,可这章俅章主薄,以前故意接近自己,然后带我去地下赌场赌博。
本也没什么,但这地下赌场甚是霸道,还机关暗算不少,在里面赌钱,根本没有赢的份。
而且只要这胡临胡老头看上谁家的家产,土地,便将其骗进去,其打手堵着我,必须输光家产才能离开。
我本不愿,他们便狠狠打了我一顿,拖着我的身体去赌博,让我输光了家产,以及妻女。
小人的女儿被他们卖去了青楼,妻子被这老匹夫强娶为妾,父母被我气死,土地被老匹夫骗去。
如今同我遭遇者,门外比比皆是,皆是被这几人陷害而家破人亡,上告无门,只能装傻才逃过一劫。”
听到这里,这胡临已经面色扭曲,一张老脸满是褶皱,如今更是挤在一起,丑陋的像只老狐狸。
李侯也不去管他,继续传其他人进来。
陆陆续续二三十日进来,大多都是乞丐打扮,还有的佃农模样,各个面露苦色,看见胡临几人,先是露怯,随即是汹涌的怒意,仿佛要撕碎此人。
胡临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那跟拐杖和他的身躯一样抖动不止。
李侯继续询问,这些人的经历与林海如出一辙,自从林海被追杀然后被齐蓬他们所救。
再加上这些日子对李侯的观察,他开始召集这些与自己相同经历的人,就等今晚来给胡临他们致命一击。
一段段悲伤愤恨的尘事被揭开,胡临从最开始的慌张到最后怒不可遏,还企图用拐杖殴打这些人。
可他现在哪还是以前那个土皇帝,几个有眼色的衙役便将他困在原地。
章俅更是不堪,他本就是个胆小的墙头草,此时已经被吓得跪在地上,全身颤抖。
唯有郭禀易依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风度翩翩站在那里,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就在县衙内审的热火朝天之事,外面却出了乱子。
一个侠客来报,原来是三百官兵全副武装,将这里团团围住,那王峰在喊话,让李侯掂量掂量自己。
见此众人一慌,纷纷看向李侯,王峰这一招和逼宫一般,大有鱼死网破之意。
林海等人此时脸色都已经发白,县令要是妥协,他们这些人可就没命可活了。
胡临推开旁边的衙役,威胁道:“大人,你也看到了,你正年少,还有大好前途,老夫已经没几年好活了,这样换,大人不划算的很。”
章俅似乎也找到了依仗,抬起头道:“大人息怒,何必与钱财过不去,只要今日这些人出不去,你依然是前途无量的县令。”
李侯也不与他们争辩,只是看向郭禀易,笑道:“你不说两句?”
郭禀易闻言,折扇一扇,抱拳拱手道:“大人神机妙算,威武不屈,郭某愿马首是瞻。”
李侯也不理他,从他身旁走过,朝外面走去。
此时下方已经跪满了人,看着李侯要出去,都以为他要妥协,硬着头皮挡住不让他离开。
“你是这是作甚,要造反吗?”
祁猛与齐蓬二人上前,挡在李侯前面。
林海这时上前,语气阴森道:“大人可是要弃我等不顾?”
李侯并不正面回答,也不去看他,而是语气平静道:“你猜我是不是这样的人?”
林海跨步上前,站在李侯身后,语气铿锵有力,“我看不透大人是何种人,但如今孜然一身,便随大人出去,若是待会大人要弃我,五步以内,我便血溅大人,不再苟活。”
“好胆。”
祁猛抓住他的衣襟,恶狠狠地盯着他。
“祁猛,让他跟着。”
李侯说完,朝衙门外走去,那些人也不再阻拦,纷纷让开一条道,祁猛也放开林海跟了上去,但目光不曾从他身上移开。
此时三百官兵严阵以待,火把照亮了衙门前一大片,数十弓箭手在对面房顶山就位。
王峰骑着一匹棕色大马,身着黑漆漆的铠甲,盯着衙门口,直到李侯出来。
他高声道:“县令大人,还请你不要为难胡员外、郭大人和章大人,他们虽然与你理念不同,却也不至于陷害。”
“哈哈哈,”李侯的笑声魔性,在黑夜中让人莫名,他高声道,“王县尉言辞犀利,看来是事先做了准备,是谁教你的,胡临,还是郭禀易,总不会是章俅吧?”
王峰气喘如牛,显然动了肝火,言辞不是他所长,事先他们也商量好了,此时便照计划行事,既然硬的不行,就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大人怕是被那些乱民挟持了,我等这就来救大人。”
说完他拔刀前指,最前的官兵持着长枪上前,祁猛几人赶紧将李侯护在身后。
李侯却是将二人推开,厉声道:“放肆,你们要造反吗?我才是一县之长,你们随听命王峰,却也要分清黑白,这些年还没受够这些人欺辱吗?还要给他们卖命。”
“大人受人蛊惑,随我杀进去,杀光那些贼寇…”
眼看刚停下的官兵又慢慢上前试探,李侯也是心急,他冲到身前一人,那人本要躲,却不想李侯朝他靠近,刚要动作,祁猛一把拍在他脸上,那人摔倒过去。
齐蓬乱棍飞出,逼退上前的几人,一时间已经剑拔弩张。
而李侯也成功夺过那人长刀,此时指着前方,大声道:“大丈夫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尔等明知这几人在长川为非作歹,作为朝堂的正义之师,尔等不拨乱反正,还要助纣为虐,当真觉得我王师剑不利否?”
众人被唬住,李侯知道机会难得,大声道:“祁猛,让他滚下马来。”
他长刀指着王峰,语气阴寒。
祁猛得令,冲了出去,他虽没带双戟,没着盔甲,唯有手上朴刀一把,但他面如魔王,身如猛兽,一些人被他护住,不敢去拦。
“拦住他拦住他。”
王峰大喊道,身前的精锐才反应过来上前拦截,可是已经晚了,祁猛冲出人群,凭他们十几个人如何拦得住。
猛虎出山,一声雷霆般的吼叫便镇住几人,挥刀看去,将其砍成两半。
十几个人一照面便损失两人,却也不逃,继续上前,可也是抱薪救火罢了。
王峰见他们拦不住,拿着刀也不敢上前,突然一惊,大吼道:“还在做什么,放箭,射衙门,大人被人控制了,给我射。”
或是王峰淫威太大,一般的弓兵都朝前面射了箭,李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齐蓬赶紧上前,挥棍挡箭,却也来不及,一支飞箭朝李侯胸口射来,李侯哪有反应之力,电光火石之间,身后一股巨力袭来,李侯向一旁飞去。
林海一把撞开李侯,肩膀却中了一箭。
祁猛见此,青筋暴起,状若疯魔,转瞬间连杀熟人,余下的已经拦不住他。
王峰见没能得手,已经失了胆气与杀神争斗,纵马奔走,祁猛见此,追上前去,可很快便追不上了,他丢出长刀,正中王峰股间。
可王峰咬牙忍住,并未落马,消失在黑暗中。
李侯看着这群官兵茫然无措,四周骚乱一片,他大喊道:“此间事,只诛首恶与其从者,余者放下武器,各自归营,我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铛
铛铛铛…
官兵陆陆续续丢了武器,李侯又派齐蓬带着那些侠客押送这些人回营。
他回身看着县衙内,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目光各异,此间事却不可拖延,他必须连夜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