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儿父母是不是担心小孩在学校当中被歧视啊?”拥有4/5的洞察之眼,岳阳对于患方的诉求,有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仿佛能够知道患方心里想什么似的。没有达到治疗效果,应该是患儿父母赖在医院的理由。
“有可能。毕竟是塌鼻子、露鼻孔,很不好看。”
在这个案子当中,医生的坚持有医生的道理。
因为双侧中、下鼻甲和鼻中隔缺如,要使用补料进行修补。
但是,随着小孩的长大,鼻子的大小会发生变化,但是补料的大小是固定的,在小孩的生长过程中,会导致鼻子的变形、牵扯出血,还有可能其他的问题。所以的话,整形最好在成年之后进行,最早不得早于12周岁。(相关的知识点来源于网络,不能作为患者家长决策的参考依据。)
但是,患儿父母的话,也有自己的立场需求,毕竟的话,小孩塌鼻子、露鼻孔,很容易被其他的小孩歧视,甚至会被当成一个怪物,严重影响小孩的身心发育。
问题的症结找到了,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的处理方法啊。
除了强硬地勒令患者出院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途径了?
岳阳上网查询了一下,还真有赖着不肯出院的患者。近年来,患者因未达到治疗预期而滞留医院并拒绝出院的事件还真的不少。有的最终被医院告上法庭,强制出院的。有的不知道怎么样了。
床位是重要的医疗资源,像胡某叶这个案子,就算胡某父母缴足了医疗费用,但是硬占着床位不出院,导致其他有住院需求的患者进不来,严重影响了医疗的秩序。
岳阳打开面板,看着面板愣愣地出神。岳阳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提升产生了如此迫切感。
“芯芯,在你们的文明,这种情况有处理的方法吗?”
可能是感受到了岳阳的悲伤,芯芯也比较低沉,“这是小问题。”
“那我现在能够提前兑换一下吗?”
“宿主,医学提升要循序渐进。况且,你的积分也不够啊……”
“随机能不能刷出来?”
“有可能。但是随机的东西,很随机。”
岳阳一下子感觉到,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如果自己在儿科整容学方面,以及整容材料特别是医美药械方面,能够大幅提升就好了。
当然,在目前为止,一下子提高是不可能的。
但是,不是还有未来吗?
有未来就有希望。
内心暗暗下定决心之后,岳阳想清楚了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
“任博士,你带着我去看看小孩吧。”
“啊?不等丁主任吗?”任萱觉得很惊讶。
“他来也是一样的。要是他有办法的话,就不会拖到现在了。”
这是大实话,没毛病。不过,除了岳阳之外,儿科的估计都不敢这样子说吧。
貌似在儿科的医护眼中,丁贺是脸黑、嘴臭、脾气凶。
这个形象跟丁贺在岳阳心目中的形象严重不符合啊。
“好吧。你说了算。”任萱只好带着岳阳向病房走去。
不过,任萱还是不敢自专,在路上的时候,给丁贺发了一条微信,告知这件事情。医院的管理制度摆在那里,任萱不是岳阳这种编内人员,还是不敢挑战,所以必须找丁贺背书。
丁贺只回复了三个字,“听他的。”
“难道只有岳阳才是你的师弟吗?”任萱内心愤愤不已,以往请示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爽快过。
但是,又没敢过于表现出来,天知道丁贺为什么对岳阳这么好,都好到快穿一条裤子了。
不过,任萱也是知道的,岳阳确实是有点真本事的。
“岳阳,上次那个小孩误食了玻璃珠,你怎么敢提出那种方案啊?你不担心万一造成了梗阻之类的恶果,到时候患者家长找你的麻烦啊?”
“唉。世上安有两全法?两害相权取其轻呗。作为医生,能够做的就是找到一条风险效益比最大的路径而已。采用胃镜取出的方法,虽然对医生来说是最没有风险的,但是对小孩来说,却是百分之一百有伤害的啊。”
“你为了小孩没有伤害,采取了一项对自己有风险的方案?”
“不管是哪个方案,最终做出决定的一定是患者的家长啊。我们作为医生的,能够做的就是为家长给出多一条选择路径罢了。我们不能因为这条路径多我们有风险,而不说吧?”
“你说的对。”任萱说道,但是内心补了一句,“但是,现实中这样子选择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会选择优先保全自己吧。”
岳阳看着任萱不说话了,大概能够猜出来她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很傻,对吗?”
“不是,不是,只是觉得你跟别人不同而已。一般的医生,首先考虑的、一致考虑的一定是自保。”任萱内心突然惊呼,“我完了?”
因为宿舍的舍友和以前的同学经常会说,当一个女人觉得一个男人与众不同的时候,就是这个女人沦陷的开始了。
任萱才发现,短短的一段路程,竟然跟岳阳说了这么多的话。
对于男人这种动物,任萱之前一向都是不会给好脸色的。
任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岳阳观察到了任萱的变化,但是不知道缘由在哪里,还以为自己又得罪了这位高冷女博士。于是乎,岳阳赶紧闭嘴。
“女孩的心思你别猜,原来每个女孩都不简单。”高知高冷的美女,性格难道也会如此多变吗?
两人闷着头往前走,谁都不说话。
不过,好在病区不是特别特别大,很快就到了患儿的病房了。
双大附一的普通病房,有双人、三人和四人病房。
这是一间双人房,患儿住在55床,靠着门口。
里面靠着床边的56床,暂时是空着的。
“这儿科的病房,也没有丁贺说的那么紧张啊。”岳阳嘴角露出了异样的笑容。
“56床,是今天上午丁主任刚安排出院了,暂时还没有新的病人住进来。”任萱好像看穿了岳阳的想法,说了一句。
任萱也是知道的,丁贺主任经常带着岳阳偷偷做什么事情,具体什么事情,任萱不知道,但是这些病人的有个共性的特点,就是都是单独住在一个病房里面。
当然,任萱并没有将这一点宣之于口,但是并不代表她不能点破岳阳的想法。
时时刻刻维护自家的领导,这是在职场当中的关键一招啊。
搞不好,某一天,岳阳在丁贺面前传两句话,就对任萱的前途有着很大的影响了。
患儿父母看到任萱带着一名医生进来,他们都是认识任萱的,连忙站起来,喊道,“任医生好,任医生来了。”
虽然,任萱不是这里的管床医生,但是经常跟着丁贺查房,患儿父母还是认识任萱的。而且是相当的客气,这恐怕是丁贺不好意思黑着脸赶人的原因吧。
关键是,患儿在这里住了将近两个月了,丁贺都来了协调了几次了,相互想不熟悉都不行了。
“你们好。这是我们医务科的岳医生,他过来看看小孩。”任萱介绍了岳阳。
“岳医生好。”患儿家长虽然赖着不肯出院,但是对医生还是非常尊重的,医疗费用当然也是提前交好了,从来不会短缺。
“你们好。方便让我看看小孩吗?”岳阳小声地问着家长,其实小孩就躺在病床上睡觉,稍微往前走两步就能够看清了。
岳阳觉得,首先要尊重小孩家长,所以先向孩子父母提出了请求。
“哦。当然可以。”患儿父母觉得非常诧异,之前来看患者的医生都是直来直往的,哪会关注到患者父母的感受。患儿同时内心也觉得非常温暖。胡某母亲眼珠一红,捂着嘴巴冲到卫生间了。
家里有特殊人员的家属,内心往往比一般人更加敏感和脆弱。小孩出生以来,所有的人都是把小孩当作一个特殊存在来对待,作为父母,也是感受到了那份不一样。
岳阳是唯一尊重他们的人。
没有想到,在医院里面,竟然还会有人维护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自尊。
胡某父亲说道,“当然可以啊。岳医生,任医生,你们过来吧。不过,麻烦你轻声一点,她刚睡着了。”
任萱虽然觉得胡某父母的表现有点奇怪,平时的话,一些会诊医生过来看小孩,他们都没有这么配合的。
任萱并没有跟过去,她已经来过多次了,小孩的面容,作为医生来说,也不想多看。
岳阳对着胡某父亲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看着胡某华的样子,岳阳彻底震撼了……
岳阳眼珠一红,慢慢地退到了门口。岳阳的所有表情,全部都落在胡某父亲的眼中了。
任萱和岳阳将胡某父母带到了丁贺的办公室,胡某华暂时就由护工照料着,胡某华跟胡某华已经非常熟悉了,短时间离开父母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面对面坐了下来,岳阳对着胡某父母说了一句话,胡某的母亲就再也忍不住了,低声哭了出来。
“孩子遭罪了,你们辛苦了。”
第二句话,胡某父亲的眼眶也红了,声音都有点哽咽了,“岳医生,你这是?”
“对不起。我代表医院,为我们没有能够解决你们道歉。”
“不是的。这事情与您无关啊。其实,我们也是知道的,在小孩成年之前,都是没有办法作整形的。”胡某的父亲非常的激动。
“唉。我能够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现在的医学水平就是这样子,贸然动整形手术的话,对小孩未必是好事啊。”
“是啊是啊。我们在其他的医院找过医生,但是被赶出来了,听说双大附一在这方面水平特别高,还有就是丁贺主任对小孩特别好,所以就是过来的。我们不是特意捣乱的,就是想着丁主任好人,逼一逼他,看是不是能够有好点的方法啊。”
“丁贺是个好人。”任萱第一次听到这样新鲜的评价,只能回应道,“对,丁贺真的是一个好人”。
“你们这样子不算捣乱了。医疗费提前交了十几万的,小孩教育得很好,不哭也不闹的,还有后面干脆连护理都不用了,这样的患者,我们医生巴不得天天遇到呢。正好可以减轻一点工作压力,不是吗?”
胡某父母没有想到岳阳这样子看待他们,“岳医生,我们哪有那么好,不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小孩这样子,出去就被人当一个怪物一样。现在她还小,没有什么,但是一旦上幼儿园、上小学……我都不敢想了。”
“这个小孩确实跟别人有点不同,确实是受苦了啊。不过,我听任博士说,小孩非常乖啊,也很聪明啊。不过,既然是这样子了,鉴于医学水平所限,这样子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唉。不瞒你说,为了女儿的事情,我连生意都没有心思做了。”胡某父亲感叹地说。
“嗯。今天儿科将这件事情跟我们医务科反馈了,要我们医务科将你们请出去。这件事情,你们说怎么办好啊?”岳阳跟着他们商量。
“岳医生,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胡某母亲问道。
“从目前的医疗水平来讲,确实是风险很大。你们也知道,在整形外科方面,双大附一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
胡某母亲听到这样的结论,又哭了起来。
“那岳医生,你说怎么办呢?”胡某父亲也知道,医生执意不给动手术的情况下,耗下去没有任何作用。
“你们也知道,如果医院领导的态度强硬的话,我们有几种方法的,第一种就是直接让保安将你们请出去;第二种就是让公安局将你们请出去;第三种就是向法院起诉强制你们出院。”岳阳一边说,一边留意他们的表情,只见胡某父母越听,表情越是暗淡,仿佛希望被一点点的抽走。
“不过,我不会让领导采取这些方案的,你们放心。小孩已经够惨了,我们不能让她再被冰冷地对待了,起码在双大附一不会被冷漠地对待。”岳阳的话,让胡某父母精神一振。
“那怎么办呢?”胡某父母感觉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这里有两个方案。第一方案,就是按照你们的要求,现在就给小孩动手术。”
“真的?”胡某父母完全不敢相信,前面抗争了这么久的东西,竟然这样子容易就实现了。
胡某父母向任萱看过来,眼神似乎在问,“他能够做主吗?不会是来吹牛的吧?”
“你们不用看着我。岳阳医生是我们医务科的核心骨干,也是我们医院正式编制的医生,他的事情,你们随便在外面都可以打听得到。他做不做得了院领导的主,我不知道;但是,他能够做得了丁主任的主。”
听完任萱的话,胡某父母感觉整个天空都亮了。
“不过,你们想好了吗?现在立即做手术真的是为了孩子好啊?还是为了弥补你们的愧疚心理啊?还是为了让你们内心好受一点?”岳阳说话突然之间严肃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子说?”
“你们明明知道,现在做手术,对小孩来说并不是最好的。为什么要坚持现在做呢?难道不是因为要满足你们的虚荣心吗?”
胡某父母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仿佛被戳中了最痛的一个点。
“你怎么能够这样子说呢?我们已经够惨了,你怎么还要在我们的伤口上撒盐,你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胡某母亲哭着说。
医院不相信眼泪。因为,眼泪再多也改变不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眼泪再多也改变不了责任的划分……
所谓,顺情终误己,在医院非常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