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槿与小满翻墙出了伏虎寺,急匆匆去了间成衣铺。
买了两件黑色短打,随后在没人的巷道内乔装打扮一番,这才出了城。
此时二人头戴帷帽,面容被帽檐纱布遮掩。
小满愁眉苦脸,心事重重,低头不语跟在李槿身后。
他是一万个不愿意跟李槿出城,按照以往惯例,县衙与此地妖魔沆瀣一气,双方暗地里保持着默契。
很少有妖魔直接踏入村落,毕竟缉妖司黄耳卫,有着州郡府县巡防之职,会不时暗中巡查各地。
一旦发现某地妖魔横行,肯定会有大动作,妖怪自己倒霉不说,连带县衙上下,不知有多少人会掉了脑袋。
为此,妖魔只会不时到附近村落打秋风,然后遁入山林。
或者一些妖魔实力需要晋升,才会暗中来到县衙,跟县令索要人头滋补己身。
可这次竟有妖怪,堂而皇之踏入村落,这般反常情况。
要么是这附近哪个妖怪手下发疯,不过可能性不高。
要么最有可能的是,这只盘踞在乔庄的妖魔,是个外来户。
本地妖魔,在朔风地界,兴许算得上厉害,但不说整个楚国,单就崖州境内,根本不够格。
所以这外来户,实力不详,仅凭李槿对付,保不齐连带着他都得喂了那妖怪的五脏庙。
想到这小满迟疑开口:“李头,你真打算要和那不知跟脚的妖怪硬碰硬?”
“鬼才和它硬碰硬,先想方设法打听清楚那妖怪实力,行就一刀宰了它,不行出朔风,去崖州都城四方馆,参加考核加入缉妖司。”
听到此话,小满暗道一声果然,自家李头还是那个冷心肠。
如此这般,二人各怀心思,走走停停来到乡间田埂处。
抬眼瞧去,田地荒草丛生,一群衣衫褴褛的农户,三三两两,各自分开,懒散站在远处。
见到头戴帷帽的陌生身影,目光麻木,表情呆滞,只看了两眼便不再关注。
那是一副完全没了生气的模样,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
小满看到此副景象,青涩脸庞闪过几分惭愧。
只见李槿来到蹲在田埂旁的乡民身侧,低声询问:“老人家怎么称呼……”
却发现这老人,只是低头蹲在田埂旁,不作回应,旁若无人,安静凝视地上蝼蚁。
李槿还想开口询问,田埂草垛处,人声传来。
“问他有什么用,这人已经死了。”
顺声望去,一人蓬头垢面,身长四尺,身披满是补丁的破衣烂衫,正侧卧于草垛上,好整以暇斜视李槿二人。
小满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乡民,又疑惑不解看向草垛处,奇怪道:“这人明明好好的,怎么到你嘴里却成了个死人?”
“心死人亡,这村里活着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眼睁睁看着妖怪祸害自己家人,却无处叫屈,跟死了有何区别。”
李槿透过帽檐薄纱,细细观察草垛之人。
此人面相,当真应了四字成语,贼眉鼠眼!
面颊消瘦,皮肤黢黑,一双眯眯眼,外加一对兔牙,若说此人是鼠精都有人信。
见状,李槿不动声色拱手道:“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男子闻言,拍了拍胸脯,道了声:“四海为家,无名无姓,叫我小叫花就行。”
听到这人所言,李槿目露迟疑:“这位小兄弟,你并非本地村民?”
小叫花,起身盘膝而坐,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轻轻摇头:“我一个叫花子,天为被地为床,几日前本想进村讨口水喝,结果刚偷摸着进村……”
接着掩住口鼻,口中发出啧啧声,蹙眉道:“那叫一个惨啊,还好没惊扰里面的妖怪,不然我也成了那些妖怪的下酒菜。”
“那些……”
李槿斟酌此人话语中的信息,心中有了猜测,但还是询问道:“小兄弟,莫非这村里不止一头妖怪?”
“不错,对了两位,小叫花我是要饭要到了此处,你二位来这……”
李槿拱了拱手:“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浪迹江湖,也有些许武艺傍身,若是路遇妖邪,也会拔刀斩妖。
刚听说此地有妖,自是过来瞧瞧,只是不清楚那村中妖邪,是个什么来头,这才开口询问,也好知道能不能敌得过。”
小叫花,微微颔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李槿二人,展颜一笑:“失敬失敬,这你算问对了人,小叫花我虽然没什么本事,可这些年也去过不少地方。
多少晓得点门道,那村里妖怪也就只有四头,不过是些小妖,除了皮糙肉厚没什么本事。”
“当真?”
“自然,我骗你做甚!”
听到这叫花子所言,李槿放下心来,若果真只是些小妖,那到无所谓。
自打以返璞归真之境的刀法,两刀斩了猫妖。
李槿对于自身战力,心中也有了大概评估。
四只小妖,算不得什么,斩了便是,刚好拿来收集妖魂,积累点推演值。
随即拱手道谢,转头朝乔庄所在方向大步行去。
眼见李槿二人走远,这小叫花自草垛跳下,拍了拍身上灰尘,忽而捂嘴偷笑。
而那田埂旁蹲的老农,却起身抬手指着小叫花,无奈摇头,笑道:“你啊你,可是想害死那两人?”
“老家伙,总得有人去村里探探虚实吧,咱们这些天装成村民,围而不攻,也忒无聊了。”
“咱们是狸奴卫,又不是狻猊卫专司猎妖。
咱们潜伏各地,伪装成贩夫走卒,家丁仆役,只收集情报,除非得到命令才会暗杀。
未得命令,就继续围着,不过你小子,当真是想害死那两人?”
听到这话,小叫花嗤笑一声,双手环胸,歪着脑袋眯眼看向二人走远的方向,嘴角微扬:“谁让他不说实话,跑江湖的游侠脚上却是衙门中人才穿的皂靴。
这地界的衙门中人,死八回都够了,真不晓得,那票黄耳卫这些年在干什么。
等有机会了,好好参一本,他们也太懈怠了!”
扮做老农的老者,闻言叹息,轻抚胡须:“罢了,反正是未开窍的武夫,也闹不出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