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五日就是除夕。
习惯了山边的生活后,月牙倒是将日子过的渐渐顺畅起来。
一大早,她便在后屋十米远的地方在挖坑,挖到一米深左右,她将削尖的树枝插在坑里,一个坑里埋了差不多二十多根尖锐的树枝,看着差不多了,她爬上来,用树枝遮掩洞口,又在树旁边做了个记号。挖完这一个,她已经大汗淋漓,明日再挖。
这种坑用来抓点野兔,野鸡,野田鼠这种小动物可以碰碰运气,那些大点的她想都不敢想。
“月牙!”
“月牙!”
“月牙!”
是长明哥,他怎么来了。
月牙连忙扛起锄头回去,就见陈长明拉着黄牛车,车上拖着一堆竹子笑脸嘻嘻的。
“上回阿爹说让我教你做些手艺活啥的,一直没得空,这不趁着年前空点,我就不请自来了。”
月牙早把这事忘记了,没想到长明哥真的来了,而且连竹子都准备好了。他们对自己,好的没话说。
“你看着,黑了,瘦了,但也比以前精神,更,更,更像我们了。”
长明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好的词,摸着后脑勺笑了半天。原来月牙虽和他们一样,会下田抓鱼,但却不是为了生计而是好玩,她更多时候是在屋里念书识字,陈秀才还专门请人教她琴棋书画,她站在那里就和村子里的姑娘都不一样。现在,却也和他们一样,也为了生计奔波。一下子就好像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你是想说我更丑了吧,没事,我都能接受。”
月牙坦然的带着他进了院子,里面的六块田已经都翻的整齐平整,杂物也都被收拾的井井有条。
“崔婶。”长明以为家里没有人,没想到崔氏就坐在篱笆里面,但是连个眼神也没有给他。
“我娘现在不咋搭理人,家里没有个好的凳子,长明哥,你坐这个。”
月牙搬出个树墩递到他面前,又去里面拿了块碗装了点凉水递给他。
“月牙,你不用忙活。”陈长明见月牙进进出出有些不好意思,“我带了东西来送你,好东西。”
月牙也搬了个树墩坐在他旁边,他说的好东西,是个巴掌小的铁锹。
“这个,可是个好东西,有了它,才能更省力气。”
“你是想说事半功倍吧。”
“啊,对,吧,嘿嘿,你知道的,我不爱读书。那些木头什么的活计不适合你力气小的,我就琢磨着竹子轻便些,而且操作简单些,你更容易上手。”
“不过,你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的也有规矩,以后你不能在陈家村,刘家村,徐家村三个大村子里接活,不然,没法和我师傅交代。”
“我明白的,长明哥你能教我就很高兴了,我不会抢你饭碗的,你放心就好。”
“嘿嘿,你还是一直这么直白。”陈长明也不指望着月牙能学会,只不过是习惯使然。他本意也就是来帮她添点物件,听大哥说她们连张正经的床都没有,这才砍了些竹子,刚好借着这个说辞来帮她做一张。
月牙不再打断他,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说着,边说还在地上画着样式,每件物件需要的竹子数量,竹子需要砍的尺寸,每个关节又如何连接,打孔的尺寸和注意点。
一刻钟左右的理论教学结束,陈长明直接拿着竹子现场实打实手工教学。
月牙看着长明哥用砍刀将竹子最粗的部分砍下等长的四段。
“这几个,用来做床脚固定的,侧栏的就按你和崔婶的高度来,差不多多出半根手臂宽就成,这个需要四根。然后,床头和船尾各两根一米五左右的横杆,这个是起基本的固定的作用。”
月牙学着他的手法,砍着竹子,这段时间砍得柴多了,倒是砍的得心应手,接口处也光滑平整,看的陈长明挑眉震惊。
“你倒是和往日真的不一般了。不,你和以前一样,无论做什么,都能做的最好。”
月牙没想到长明哥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这倒是让她不好意思起来了:“唯熟尔。”
“哦。”陈长明最不喜欢这些酸掉牙的话了,熟练就熟练嘛,还什么尔,什么乎的。
平日里一张床,陈长明要花一整天功夫才做好,现在在月牙的边学边做,反倒只用了半日。
二人将之前床的树枝都移到厨房柴堆里,将竹床搬到屋里,月牙看着崭新的床,感觉屋里总算像个家了。
“这床,你都会了吗?”
陈长明有点失落,想当年他学的时候,花了半个月才能自个做出来。而月牙,就花了半天,就琢磨出里面所有的关卡,还能举一反三,这让他深感挫败。
“嗯,多练练就好了。”月牙也不谦虚,会了就是会了。
“那我再和你说说椅子,凳子怎么做吧,但是我没有带够竹子,就知道干说。”
月牙沉思一会,突然想到个好法子,她将一些竹子的枝丫捡了起来。
“长明哥,也不一定要按原尺寸,咱可以做个小小小版的,反正样式都差不多就成。”
陈长明一听,也是哦,他以前咱没有想到呢,练手白瞎了那么多好竹子,脑子真是个好东西,得转。
等巴掌大的小椅子做完,比大椅子虽然少砍,少打洞,但精细活一点也不少,一把椅子就花了两个时辰。
“我肚子里,就这些了,以后,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了。”
陈长明这心里的挫败感,都要把他包围了,还好她不知道自己学了多久,不然太丢脸了。怪不得当初念书的时候,夫子总说他朽木不可雕也。
“谢谢,你,长明哥。天色尚早,你留着吃个饭再回吧。”
“不了不了,你家里也没啥好吃的。”
“……”月牙被他的直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没有什么好吃的,饼子还是能做几个的。”
“那可别,等下我一顿把你们半个月口粮都吃了,等你以后日子好过起来了,你再请我吃大鱼大肉吧。”
陈长明套着牛车,就要走。
“长明哥,你的工具。”
“送你的,我进门的时候,师傅也送了我一套,你也算我半个徒弟了。”
月牙看着手里的铁锹,感觉沉甸甸的,扬着手,对着陈长明的背影高呼道。
“嗯,到那日,酒肉管够。”
陈长明回头,挥挥手,赶着牛车走了,若不是阿娘不同意,他真的想娶月牙入门,她,很多好的东西,都是在村子里那些姑娘身上看不到的,不是只会依附男人,而是一股坚韧不服输的劲儿。
不行,回家得再和阿娘好好说道说道,好的媳妇富三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