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景玉取下自己的腰牌握在手中。
房门没有上锁,“吱吖——”一声便被他轻易的打开了。
屋里放着一张已经铺好米白色全套被褥的木制床,床旁是一只矮几,上面放着把房门的钥匙和一小盆类似含羞草的蕨类植物。
并不显得奢华,却十分温馨素雅,令人心安神宁。
床上端放着身青色交领长衫、素色裈裤和一双黑靴。
郝景玉回身用小几上的钥匙反锁上门,换上自己的“校服”。
郝景玉的衣服上绣着白泽暗纹,白泽龙首绿发戴角,做四足飞走状,是古代的瑞兽,通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是智慧的象征。
他将刻着自己名字的腰牌挂在腰间。
郝景瑜用两个指尖轻轻叩了叩自己的腰牌,哼了句不知名的小调高高兴兴的准备出门骗人。
果不其然,对门走出的正是金瞳少年厉鸠毅。
厉鸠毅身着绣着英招{1}暗纹的长袍,腰挂青玉牌,宝冠束发,云靴作屡,鼻直口阔,虎目炯炯,端的是一位意气风发少年郎。
对方看到郝景玉愣了一下,随后礼仪性的打了个招呼,只是脸上的笑容显得有点勉强。
厉鸠毅半个人卡在门里半个人卡在门外,全身的肌肉都哀嚎着快回屋里,一定是开门的方式不对。
厉鸠毅确实很怕郝景玉,不是一种对强者的害怕,而是一种看到有人当街拉屎时油然而生的敬畏。
好可惜,他现在要掉进坑里了。
更可惜的是,以后的几十年里也都没从名叫“郝景玉”的坑里爬出来。
郝景玉没给厉鸠毅逃走的机会。
郝景玉的眼睛迅速亮了起来,他原本平静的神色如石入镜湖掀起片片涟漪,毫不掩饰的表达出惊喜和亲近。
郝景玉笑的眼睛都弯了,像只抱脸虫似的一个箭步冲上去给了厉鸠毅一个熊抱。
“历兄!我真是太幸运了居然和历兄住在一起!正愁历兄的救命之恩没机会报答,这大概是老天爷给我的一个机会!”
郝景玉激动的几乎语无伦次,像犬类打招呼一样亲昵的用头蹭着厉鸠毅的肩膀。
厉鸠毅只觉得眼前一花,隐约看到有个什么东西飞起来了,身上一重才崩溃的发现那个踏马的是飞来横祸。
【艹!这人挂我身上干嘛?有病吧!】
厉鸠毅像死了三天一样僵硬,试图侧身把郝景玉弄下去。
随即他绝望的发现郝景玉整个人像一坨不小心踩到的软屎,紧紧的裹在自己身上根本弄不掉。
郝景玉故意叫的很聒噪,趁厉鸠毅愣神时不动声色的把呆呆的镶在门框上的厉鸠毅扣了出来。
郝景玉高高兴兴一边诉说感激之情一边单方面勾肩搭背的半推着厉鸠毅往院外走。
“历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诶?历兄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说,我知道这里有哪些菜好吃哦!”
厉鸠毅感到耳朵一痒,是郝景玉低着头自顾自兴奋的碎碎念时发丝扫到了他的耳朵。
他一低头正好与抬头的郝景玉对上眼神,正午的阳光掉进了他黑色的虹膜,像是破晓时波光粼粼的大海。
是很能打动人的容貌,可惜不对厉鸠毅奏效。
因为如果你身边有个人当街吃过屎的话,下半辈子你恐怕也只能记住他吃过屎了,就算这人长得像吴彦祖林青霞都不管用。
何况这位赤石兄还要邀请你共进晚餐。
【吃你母,谁要和你吃啊(′?皿?`)】
【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哥(;′??Д??`)】
厉鸠毅难受的要死,想拒绝又不想和刑部尚书之子闹僵,听到郝景玉邀功般的语气更是狠不下心。
【郝景玉平日里孤僻的要命刚才也没有参与我们的交谈,我不会是这里他唯一依赖的人吧。】
【怎么办,他这么信任我,如果被拒绝了不会直接跑到另一个极端报复我吧。】
“好。我。们。一。同。去。”
六个字像是一个一个从胸腔里喷出来的,砸到地上还能听见金铁交鸣的哐当声。
郝景玉像是一个被调了亮度的台灯,肉眼可见的开始发光,神采飞扬的看着厉鸠毅,细看之下还有泪花闪烁。
“历兄,旁人见我都如避蛇蝎,方才历兄不说话我还以为自己又被厌恶了。”
眼泪适时的滑了下去,郝景玉哭的技术力很高,只流泪不流鼻涕,还能做到每一滴泪都如夜明珠般圆且大,从眼尾同时滑落再汇聚于下巴尖,只要他想就能一直吧嗒吧嗒地匀速流。
“还好历兄没有厌恶我,不然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都要没了,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历兄,你不但救了我的命还不嫌恶我声名狼藉,历兄定然是上天派来解救我于苦海的!”
“历兄…历兄,我知道你有很多朋友,我自知不如他们优秀,但是历兄能不能别不要我,我真的只有历兄一个能信赖的人了。”
郝景玉哭的时候并不低头垂眼,而是一边哭的浑身发抖一边用一双泪眼专注地看着厉鸠毅,就好像是怕一眨眼他就离开一样。
“诶你别哭啊,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历兄不必勉强,我自知自己臭名远扬,历兄不愿与我结交才是正常的,厉兄救我一命便已感激不尽,我实在不该再贪心了,我日后定寻法子报答历兄的恩情。”
郝景玉强行止住眼泪,挂满泪痕的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一下反倒显得更可怜了。
“别别别,你别这样哈,你以后就跟着我们混,我看谁敢欺负你!好不好?”
厉鸠毅展现了身为武夫的优秀智力,完全忘了明明是郝景玉一直在欺负别人。
【比样的怎么哭了?_?】这几个字像是防空警报一样贯穿了厉鸠毅的脑子,仿佛黑客攻破防火墙时的代码一样疯狂的在他脑子里滚动刷屏。
厉鸠毅平生最恨别人哭,别人一哭他就心烦的想把这些娘们唧唧的煞笔东西全揍一顿,但郝景玉哭的太漂亮了,配合着郝景玉强颜欢笑的表情,厉鸠毅反而莫名其妙的看出一种倔强隐忍的美感,完全生不起气。
甚至燃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对刚收的小弟的保护欲笼罩了他。
好在郝景玉非常好哄,他听到厉鸠毅接受他后马上明媚起来,看起来又想抱厉鸠毅一下,但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第一次拥抱时厉鸠毅怪异的态度,最后也只是拉住了他的一小块袖摆,像是溺水者握住一根稻草一样紧紧的攥在手中。
【靠,这就是他们说的乖僻阴邪郝景玉??_??】
【明明就只是个被孤立的可怜小孩,天呐怎么踏马的会有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孩啊】
【那些煞笔东西自己不识货还污蔑人家人品差,该死的初生啊,最好别他麻痹的让我找到一开始是哪个钩酿养的传的谣!】
然而好景玉想的是:
【官宦之家的孩子怎么会傻成这样,我想了如此多的招数竟然一招都没使出来,只是哭了哭就上当了啊,不愧是没看清脸就敢救人的武夫】
【不,不可掉以轻心,恐怕是看穿了我的目的在配合我演戏,蠢货在高门大院里可活不下去】
想到这里郝景玉给了厉鸠毅一个赞许的眼神。
这眼神在厉鸠毅看来就是感激的意思,他顿时陷得更深了,甚至决心以后在郝景玉面前少说脏话。
之后二人顺着路上的指路牌顺利到达了谷蔬堂,郝景玉先前以了解救命恩人为借口详细的查过一遍厉鸠毅,因此深知他的口味,一桌子菜无一不合厉鸠毅心意。
郝景玉席间白莲绿茶双管齐下:
他先说双亲厌弃再说手足相残,辅以众人奚落诋毁这味药用哭腔慢炖三刻钟,添一剂体弱多病的buff使回味悠长,又加一条“我只剩历兄一个能信赖的人”的药引来骗傻子上当。
郝大夫药到病除,厉鸠毅被调理的甚至想当场结拜。
厉鸠毅来的时候四肢僵劲不能动,回的时候兄弟说说心里话。
可怜的武夫,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1}英招马身人首,浑身虎斑,背有双翅,能腾空飞行,周游四海。
它参加过几百次征伐邪神恶神的许多战争,是保护世代和平的保护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