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漫漫醒来了,他大口喘着气,只觉得已经被自己的冷汗淹没。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浑身又酸又疼,脑子也针扎般的疼痛。隐约间,他模模糊糊想起来自己昨晚好像做了一个什么梦,但是梦到了什么,他完全记不得了。
好奇怪,怎么浑身又酸又疼,就像喝完酒之后的宿醉一样。
宿醉?对了,昨晚是不是跟孙主管喝酒去了?一想到那个空降来的主管,抢了自己项目的功劳,还大言不惭地在功劳会上侃侃而谈的样子。
“姓孙的......”陆漫漫嘟囔着扶着头,艰难地坐了起来。
好疼啊,头好疼啊,又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又像是要裂开一样。
眼睛完全睁不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上了一样,好难受。
“还有脸大言不惭说是你带得好,”陆漫漫有些愤怒又有些委屈地自言自语,“你会带个屁的□□......”
两个古怪含糊的音节从陆漫漫喉咙深处被挤了出来,他如遭雷击一般,一下子完全清醒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大脑里的疼痛瞬间消失,他的双眼也一下睁开了。
是了,哪里还有什么公司、什么项目、什么主管——我穿越了啊!
陆漫漫睁开了眼,看向已经有阳光洒进来的窗户。他想起来那片狂暴的阴阳海、那根古怪的天生木、踩着黑雾飞剑的许晚阳、骑着渊山道法鹫的苟祸人、萧条山中的穿飞观、灵彩鹤口中的《青花书》......
不过有些奇怪,陆漫漫在清醒状态下很确定自己昨晚肯定做了什么梦,但是死活想不起来梦的内容——不像是因为不重要而被遗忘,有点像...被自己的大脑主动屏蔽了的感觉。
他下了地,在房间中慢慢踱着步,这是他工作养成的习惯,思考的时候习惯走动,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点,虽然穿越了,但是这个习惯也被他带来了这个世界。
他绕着圈走了一会儿,然后在房间内桌上拿起了一支毛笔——好奇怪,虽然是个诡异的世界,但是这毛笔的样子,却与陆漫漫记忆中之前世界的毛笔一模一样——他拿着毛笔,在桌子上找到了砚台和墨条,从茶壶中倒出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茶水,然后学着之前在纪录片里看到的那样,磨了一点墨,用毛笔沾了沾,在墙上画了一个椭圆形——这就是现在的世界,也就是被许晚阳称作“千川”的世界。
陆漫漫一边回想着许晚阳的介绍,一边在椭圆形的正中间画了两笔,勾勒出了一座突兀的山,写上了“中极”两个字,然后以这座中极圭臬山为中点,将椭圆形勉强等分成了八块。
“许晚阳说过八个州的名字,好像按照八卦分的,嗯...但是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对应啊。”陆漫漫想着,又回想起昨天苟祸人说的话,西边的是兑州,于是在椭圆形最左边的那块扇形上写下了一个“对”字。
“好像不是这个‘对’啊,八卦的那个dui字是哪个字来着,哎好烦,完全不懂这些啊。”陆漫漫自言自语道,随即又看向了椭圆形的最右边,这里这个地名的三个字他却是可以确定,于是又在椭圆形右边外面写下了“阴阳海”三个字,想了想,又在阴阳海上向上画了一根很长的竖线,写下了“天生木”三个字。
又思索了片刻,陆漫漫在椭圆形的上方,写了大大的“仙人”两个字,随即又看向椭圆形的下面,沉思了起来,好像在想椭圆形的下面应该写什么。
“我是你的话,就会把上面那两个字擦掉,写成‘仙道’,然后在地图的下面写‘四海’。”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吓了陆漫漫一大跳,他急忙转身,就看见灵彩鹤站在他身后。
“啊...三、三哥,不好意思。”陆漫漫道。
灵彩鹤却不以为然摆了摆手,走上前来接过陆漫漫手中地笔,趁着墨迹未干,伸手将椭圆形上方的“仙人”两个字擦得模糊掉,然后如他所说写下了“仙道”两个字,接着又在椭圆形四面分别标上了“东海”、“南海”、“西海”和“北海”,接着他道:“千川中人是这样称呼四周海洋的,四海之外是什么,至少我是不知道的,哈哈哈。”
陆漫漫看他样子,好像比昨天傍晚刚认识的时候开朗了许多。
灵彩鹤饶有兴致看着墙上的地图,笑道:“来第一天就开始画地图吗?陆漫漫,你还真有意思。”
陆漫漫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知道该做什么。”
灵彩鹤又笑了笑,接着在地图上用很标志的小楷又写上了“大树山”、“乌金山”、“酒言山”、“龟蛇山”之类的地名,陆漫漫看他写的这些地名,心中暗道:“灵彩鹤去过很多地方啊,看样子他来到这里很久了。”
这么想着,陆漫漫不由得开口问道:“三哥,你去过很多地方?”
“唔,”灵彩鹤一边写下了“灵犀山”一边随口答道,“是啊,经常下山嘛。”
“许观主说,这个世界很危险的。”陆漫漫说道。
灵彩鹤将笔放在一边,看着自己填补了一部分的地图,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答道:“是有些,哈哈,不过仙道中人有神通傍身,多少会好一点。”
陆漫漫来了兴趣,问道:“三哥也会许观主那一手吗?就是用黑雾凝结的飞剑?”
“元阴剑吗?我不会,哈哈。”灵彩鹤答道,接着道,“穿飞观大神通五十,小神通三千,除了师父贯通所有神通之外,我们每个弟子得到的传授都不一样。”
“咦?”陆漫漫奇怪道,“许观主没有教你们一样的吗?”
灵彩鹤深深看了眼陆漫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得到的传授神通名叫‘三千’,不过我一般不会出手。”
“羡慕,哈哈,我也很想学神通,像你们一样。”
灵彩鹤又笑了笑,开口道:“不着急,等你想好了,有的是时间学。”
他说着,陆漫漫忽然看见一个身影来到了自己房间门口,灵彩鹤也发现了,伸头看了看,随即笑道:“这位又来了。”
陆漫漫还没来得及问“这位”是哪位,就看见一个姑娘钻进了房间,叉着腰看着陆漫漫,大声笑问道:“你是叫陆漫漫吗!”
陆漫漫“呃”了一声,随即发现这姑娘正是昨天自己刚到穿飞观宫门前的时候,从观中出来的两个姑娘其中一个。这姑娘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面色是健康的红润色彩,两只大眼睛很是灵性,即使穿着灰色道袍,也展露出了青春靓丽的身形,见陆漫漫向自己看过来,那姑娘又大声笑着问了一遍:“你叫陆漫漫是吗!”
“呃...是的,你好?”陆漫漫试探着打了个招呼,立刻引来那姑娘一阵大笑,接着她开口道:“哈哈哈哈,你好好玩,还‘你好’哈哈哈!”
陆漫漫心里立刻冒出了“这姑娘怎么回事?”的想法,那姑娘见他呆愣愣的,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啊,我没有恶意!”说着,她大步走上前来,爽利地伸出手道,“你好!我叫杨瑶瑶!穿飞观二代弟子!”
陆漫漫迟疑了片刻,这才握住了杨瑶瑶的手,开口道:“你好,正如你知道的,我叫陆漫漫。”
这话又引来杨瑶瑶一阵大笑,笑罢,他才道:“我知道,昨天听见师父介绍了!好好哦!穿飞观这次来的新人好多哦!”
“很多吗?”陆漫漫问道,“我以为只有我一个。”
“昨天确实就只有你一个,不过穿飞观每两个月一次开蒙坛,每次开蒙坛能有几个新人跟我们一起拜元阴圣母,都是不确定的!这次加上你的话,有七八个新人呢!好好哦!”
“元阴圣母?”陆漫漫抓住这个字眼重复了一遍。
杨瑶瑶果然立刻回答道:“对啊!元阴圣母是我们供奉的仙人啊!穿飞观就是元阴圣母的道场!”
陆漫漫还要说什么,忽然灵彩鹤冷着脸寒声道:“杨瑶瑶,你要是再继续提元...说名号,就滚出去。”
陆漫漫一下想起来昨天灵彩鹤表现出的对仙人的忌惮和回避,赶紧闭了嘴,不敢再多说。杨瑶瑶冲灵彩鹤吐了吐舌头,赶紧说:“对不住哦三师兄!不提了不提了!”
“你专门跑来这里找陆漫漫?”灵彩鹤依旧冷着脸问道,“这么闲吗?”
“顺路顺路!嘿嘿...”杨瑶瑶心虚地笑了笑,随即道,“我其实是去找三师兄你的,但是你不在房间!我想到昨天师父让你带陆漫漫!就说来这边找找!结果还真被我找到了!”
“找我?”灵彩鹤问道,“什么事?”
“师父交代的!”杨瑶瑶立刻道,好像迫不及待抬出师父一样道,“让三师兄过去一趟!好像有事要下山!”
灵彩鹤皱着眉思索了片刻,随即“嗯”了一声,对陆漫漫道:“你跟杨瑶瑶玩吧,她是穿飞观出了名的闲的没事做,我先去师父那一趟——你们,”他忽然严肃看着杨瑶瑶,“不准,随便,谈论...仙人。”最后两个字好像花费了很大力气一样,说完,灵彩鹤便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间。
杨瑶瑶冲着灵彩鹤的背影大声说道:“好哦好哦!”随即她又吐了吐舌头,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坐在了木凳上,狡黠向门外看了看,随即立刻道:“陆漫漫啊!来来来,我给你讲讲元阴圣母!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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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飞观中间段,灵彩鹤从供奉大殿前的小广场穿过,又低着头匆匆走过供奉大殿,随即七拐八拐,来到了童子殿与护法殿中间的一条小路上,随即快走两步,从小路穿行而过,最后来到了童子殿后面的一扇小木门门口。
他整了整道袍,轻轻敲了敲门,随即恭敬道:“师父,我是灵彩鹤。”
“彩鹤来了,”许晚阳的声音从房间内传了出来,“进来吧,就等你了。”
灵彩鹤推开门走进房间,只见这房间内确实已经来了很多人,除了许晚阳坐在主座上,其余人都是恭敬地盘坐在他脚下的蒲团上。
灵彩鹤大概扫了扫,心中明了,在场这些人,除了下山游历的于天纵和不知踪迹的江浩言,许晚阳座下的七个一代弟子都到了。他一边思索是什么事让许晚阳把穿飞观的好手都叫来,一边走向了空着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好了,人都到齐了,”许晚阳很温和地笑着,开口道,“现在有三件事。”
他顿了顿,开口道:“第一件事,我这次接新人回来的路上,碰上了中极圭臬山的苟祸人,确认了传闻中苟祸人座下的渊山道法鹫确实就是渊鸟山积乌观失踪的弟子邹金耀,并且我在斗法中,破了苟祸人的身外身,得到了一具尸体,是大树山藏道观的弟子——在场诸位,除了是穿飞观弟子之外,更是我的亲传弟子,自然知道我和渊鸟山积乌观的观主杨自新的关系,所以这第一件事......我需要一个人,带着这大树山藏道观弟子的尸身,去找藏道观观主于相修,跟他说明这件事之后,再去东方震州,上渊鸟山拜会杨自新观主,跟他说明此事。”
坐在灵彩鹤左边的一个圆脸男孩举起了手,开口道:“师父,我去,我前几天刚在梦中得到传授神通‘千里步’,正好可以练练。”
常阳云,许晚阳的八弟子。灵彩鹤心中暗忖:“真是天资卓越啊,除了‘随心丹’和‘周转星’,又得到新的神通传授了吗。”
“好,”许晚阳也不拖泥带水,立刻就点头道,“那大树山藏道观弟子的尸身在六号地窖存着,等会儿散了你就带着出发吧。”
“是,师父。”常阳云也应了声。
“第二件事,乾州的开天山坐忘洞、饕龙山大口道观、坎州的龟蛇山清波观、艮州的顺土山封卜观,都发现了《天仙咒》的痕迹,这东西(许晚阳说着,露出了厌恶神情)是什么我就不多提了,你们也都知道,我需要两个人,下山向北游历,从乾州到艮州沿路搜寻《天仙咒》的痕迹,并且协助需要帮助的道观,斗法、黑手、暗算,我不管用什么办法,要把沿路所见的《天仙咒》痕迹全部消除,如果能遇上的话,最好是能抓住《天仙咒》的大祭,尽可能留活口带回来。”
立刻就有一男一女两人举起了手,男的叫唐才艺,许晚阳的六弟子,女的叫田思思,许晚阳的五弟子。
许晚阳点了点头道:“好,才艺、思思,等会散了你们就出发,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领了命,剩下的人都抬头看着许晚阳。
可这次许晚阳却好像有些犹豫,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第三件事...”他说着,忽然转头看向身前不远处盘坐着的铁塔般的大弟子张古原,道,“古原,这次你留在穿飞观内,替我统领观中一切事务。剩下的人,带上你们看好的二代师弟师妹,一起随我下山。”
“一起?”坐的稍远的二弟子杨三见愣了愣,挠了挠头,问道,“师、师父,除了大哥和老五、老六、老八,我们三个,加上我们看好的二代弟子,都去?”
“没错。”许晚阳笑着应道。
“这么多人...”杨三见接着问,“我们下山去做什么?”
房间内一时安静无比,所有人都看着许晚阳。
许晚阳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众弟子,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我们去离州。”
“离州?”四弟子范半梦奇怪道,“南边?我们跟离州来往少,具体是去哪里?”
许晚阳看着范半梦,再次开口道:“烈焰明珠谷,赤阳观。”
范半梦直视着许晚阳的双眼,开口问道:“师父,我们去赤阳观...做什么?”
许晚阳一瞬间好像突然轻松了下来,毫不迟疑,开口道:“我们去抢火行真君的道统。”
灵彩鹤闭上了眼。
火行真君,掌五行之力,五行功德府正仙之一,仙人。
穿飞观要抢的,是仙人的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