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的过往循环播放,褚霆看到当时的场景,听到那些人的心声。
破旧狭窄的房屋内,母亲坐在床上,把自己搂在怀中,温声哼出童谣;父亲坐在一旁,手里拿着蒲扇,带来清凉。
“睡吧,霆霆,睡醒之后我们就有钱了。”
场景变换,母亲坐在身前,轻拍双掌,引导孩童学习走路。
一双大手托举孩童,视野中父亲的面庞忽大忽小,脸上笑意发自内心。
孩童虽不明事理,却被父亲的情绪感染,跟着笑出声。
“投资成功了,霆霆,我们有钱了。爸爸一定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这一大一小,笑起来一个样。”
破屋消散,宽广敞亮的新家令人耳目一新。
父母和三五好友在家小聚,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两面三刀之人混入其中,心中嫉妒凝聚成墨。
“都是创业,你们不过运气好。再等一年,你们只能仰望我。”
孩童坐在一旁地毯,自顾自地玩弄玩具。
褚霆记得那人模样,正是他的贪婪和自己的愚蠢致使父母死亡。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初入校园的孩童活力四射,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此时的褚霆凭借读心术名声大噪,收获同学羡慕的眼神,甚至引来觊觎。
变故当天是平常的星期一,学生放学归家,褚霆来到校门,迟迟不见父母身影。
嫉妒之人来到褚霆身前,喘着粗气,神情慌张。在他嘴中,父母刚才出了意外,有人盯上幸存的孩子。
身为父母的好友,经常来家里做客,还是孩童的褚霆下意识相信对方,他的心声揭露真正目的。
“只要交出你,他们就会让我成为亿万富翁。”
孩童想起学校和父母的安全教育,假装答应,待对方松懈后跑向人群。
很可惜,孩童的体力比不过成人,嘴里的呼叫还未出口,沾有迷药的手帕捂住口鼻。
再次睁眼,孩童看见浑身是血的父母。他们被铁链固定,姿势诡异。
眼泪夺眶而出,四肢被麻绳禁锢,无法动弹。四周呓语如雷贯耳,盖过父母的心声。
烟雾缭绕,惊雷声至,一道光芒照亮一群人闯入此地,中止仪式。
直到被人救出,孩童仍不知晓父母当时的心声。
应该会恨我吧,毕竟事因我起。如果没有我,他们不会受此磨难,以至于英年早逝了。
褚霆心中如是说道,新的场景紧随其后。
一群孩子围在四周,中间三五个小孩抱作一团,拳脚相向。略微长高的褚霆以一敌多,愈战愈勇,引来大人干预。
医务室内,医生用酒精擦拭伤口,坐在板凳上的小孩叫苦练练,只有褚霆一声没吭。
“不是说好不打架了吗?”医生柔声问道。
“他们在心里说我是扫把星,还说我爸妈死有余辜。”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医生一时失语,其他几个孩子面红耳赤,七嘴八舌地撇清关系。
“可那是事实……”医生在心中说道。
医务室和院落消散,一间教室显现,十五岁的褚霆奋笔疾书,周围交替起伏的声音吵得他心烦意乱。
“一个害死自己爸妈的孤儿,竟然拒绝入赘降魔世家,给脸不要脸。”
“哎呦呦,一级降魔师,刻苦学习,装给谁看呢?”
“听声辨位、听见心声……要是我也有这种能力,十五岁也能当上一级降魔师。”
诸如此类,不绝于耳。
十六岁的褚霆轻笑一声,眼前此景只觉好笑。
刚开始,他的确以为是自己的记忆,毕竟儿时不记事,无法辨别真伪;直到打架时期,初露端倪;十五岁的课堂更是假话连篇。
有人嘲讽辱骂自己吗?当然有,也只是少数。周围大部分人都对自己报以关怀,温暖他的内心。
幻想散去,一人现身,掌声鸣动。
看清来者面孔,褚霆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你好,年轻的我。”
那人的笑容真挚温暖,眼角的鱼尾纹留下岁月的痕迹,脖颈一道疤痕延至左耳后,右耳消失不见。
察觉到褚霆的视线,长者笑意更深,主动提及伤口。
“不用惊讶,耳朵是跳转时空的代价。”
褚霆没有回应,脸上假笑消失殆尽,只留警惕。
长者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讲述自己的猜测,双手跟随语言起伏。
“现在应该是碰见贺鸿顷的第二天吧。见过戚梦珍,在车内被人袭击。
袭击者的目的是你,攻击全是声音不说,先是剧烈耳鸣,再是双亲呓语,加上昨天的旧伤,身体没撑住,吐血了。
感觉对不起戚梦珍,你连忙道歉;想要缓解紧张的氛围,却被贺鸿顷吼了一顿。”
褚霆极力克制自己的微表情,还是被老者看出端倪。
“都对上了,还是不相信吗?”老者有些苦恼,右手食指抵在心脏处。
“进入302后,你一直在观察贺鸿顷的反应,判断他是否合格;重回202,你目睹他的异常,你们陷入对峙。
当时,你在想什么?”
随后,他一字一句地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
“废——了——他。”
三个字犹如惊雷,响彻褚霆脑海,照亮他心底的肮脏。
“贺鸿顷比你、比章钰、比韩祉晟都要危险,你们三人皆需每日报备行踪,何况是他呢?”
老者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褚霆冷声打断:“所以,你想杀了我,然后取而代之?”
听闻此言,老者放声大笑,笑声悠长,延绵不绝。良久,老者抬手擦去眼角泪水,笑看褚霆。
“我就是你,自然不会害你。来到这只是给你提个醒。
十二年后,世界迎来毁灭,所有生灵灰飞烟灭。要想避开,只有一个办法——杀了贺鸿顷。
只要在新历59年3月19日那天让贺鸿顷魂飞魄散,世界就能得到救赎。”
最后一声落下,老者化为尘埃,不见踪影。
褚霆的追问永远得不到回应。
心中震惊无以复加,思绪杂乱无章,无助感拥抱褚霆,侵蚀内心。
3月19日是贺鸿顷的生日,新历59年3月19日那天,贺鸿顷刚好十八岁。
在他十八岁当天,以魂飞魄散的手段杀死他,世界就能避免毁灭。
换做平常,听闻此言后褚霆一定能乐开花,现在的他却陷入迷茫。
除去未来,老者所言皆为事实,很大概率就是未来的自己;他的直觉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那番言论,更像是摇摆不定。
我会杀了贺鸿顷吗?
没人回答褚霆的问题。
思绪如同缠在一块的毛线,短时间内不能理清;大量信息汇总脑中,无法识别。
不知在黑暗中度过多长时间,远处熟悉的呼喊唤醒褚霆的意识。
睁开双眼,洁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耳边仪器的电子音滴滴作响,隐约听见戚梦珍的哭声。
咽喉微动,疼痛瞬间袭来,咳嗽声紧随其后,引得身旁人紧张。
疼痛退去,喉咙勉强能发声,褚霆正欲询问,戚梦珍的心声让他心脏骤停。
“贺鸿顷失踪,褚霆重伤,联系不上妈妈,这下该怎么办啊……”
祸不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