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郎中的话还历历在耳。
由不得哈克不重新审视着这一番天地。
天地崩塌,山河倒悬。
弥留之际,孙郎中抓住一根飘来的枯败树枝,问道:“小友,你实话告诉我,我手中的这个,你看到的是什么?”
哈克突然就不敢回答了,他很想逃跑,但他没有跑,只是嘴唇颤了颤。
不愿提及也不愿承认,但如果是真理,纸终究一定会包不住火,如果我有病,就一定会有病,容不得我半分否定。
忌医是大忌。
如果我真有病,是不是表示烧盐同学不会死了,妹妹哈耶菜也不会失踪了,灰瓦大陆里就不会有苦苦等待复国的云羊了。
如果我看到的这一切都会是假的了,世界依旧会是一副岁月静好,没有人受伤。
只有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不也挺好。
想到这,哈克竟然觉得疯了也不错。
孙郎中手中的枯树枝,竟也有几分不认得了,从衰败枯萎的树枝,扭曲成了一只圆笔头黑色墨迹的圆珠笔。
孙郎中逼问,“回答我。”
哈克张嘴,“是…是……”
“是什么?”孙郎中眼神犀利,此刻他已不再是垂垂老矣的老者,而仿佛成了一个断人生死的判官。
哈克回答,“是一只没有笔帽的圆珠笔。”
孙郎中摇摇头,他又抓住一片飘来的烂纸,“我问你,这又是什么?”
哈克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哪怕他的眼睛在告诉他,那是《道经》里的一片残页,本该待在书店端方在书架上的《道经》已经焚毁,如今只剩下一片残页。
但是哈克不敢答,回答就一定会错。
可孙郎中似乎不想放过他,他再三逼问,由不得哈克不说了,“是病例。”
“谁的病例?”
“我的病例。”
“什么内容?”
哈克不想再想下去了,他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看不清。”
“是看不清还是不敢看,亦或是你还在心存侥幸。”
孙郎中抓着哈克的衣领,把他拉了过来,把那张残破的纸怼他的面前,指着一处空白,问道:“这行字,上面写了什么?”
哈克抬眼,原本一片空白的地方,真的有了字,他便顺着念了出来,“经诊断患者哈恩,患有严重的妄想症,时常会看到不存在的幻觉,准许入院。积极配合治疗,有望康复。”
孙郎中满意的笑了,他松开哈克,笑道:“很好,那么现在你要回答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景物闪烁,一会是破败的小镇。
一会是散发着浓重消毒水味道的精神病院病房。
而眼前背药箱,满眼老态龙钟的孙郎中,却成了身穿白大褂,年纪约莫三十岁出头,剃着寸头,戴金丝边眼镜的一眼就是精英阶层的青年医者。
“这里是……这里是……”
哈克头脑昏聩,像是一位赌徒输昏了头脑。
青年医者镜片闪烁了一下,他脱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张素净的手帕,擦拭了一下镜面,平静道:“你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