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再思只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新家收拾好了,老板娘推荐的房子性价比很高,因为价格关系她一开始把期待值降得很低,实地一看,旧是旧了点,但是基本的生活家具还是有点,旧洗衣机能正常运作,热水器是太阳能的,采光也不错,房东又允许养狗,她擦擦灰扫扫地就能住人了,跟白捡的没啥区别了,不多犹豫当天就签了合同。
物流公司很快就把她的四、五个大箱子送过来了,打包行李的时候,她把能用的全收拾起来,所以搬到新家之后,她几乎不用添置任何东西。
于是乎,陆再思到达茅山两天就已经顺利定居下来了,不光定居了,连活都找好了。
再来说说她这个活,就是前一天一同下山的那个郭姓小老头的堂口,陆再思也是才知道那些个供着神龛的门面都叫堂口,老板叫堂主,堂主身边跟着的也不是伙计,而是弟子。
陆再思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弟子,反正就稀里糊涂的跟着一块了。
那天一块下山之后,又一块吃了晚饭,晚饭是小米粥馒头配咸菜,看着有些清贫,陆再思却吃得老香了,这是她最近吃得最好吃的一顿饭了,馒头还是那小老头自己蒸的,喷香!一顿饭吃得和谐极了。
才一两天的功夫,从他们几个的反应看起来,好像她都已经跟他们在一块待了好多年了。
小老头先是问了陆再思会不会泡茶。
又问她会不会煮面条。
都得到肯定答案以后,立马提出让陆再思以后就来他这泡茶,吃喝他都管。
陆再思压根没过脑子就点头了。
她当初是为什么想来茅山来着?
因为一本书看不明白?
小老头的堂口叫禧名阁,离下山口的那个牌楼门不到50米,用她的的话形容,是个糖葫芦户型,沿街的铺面一进门一个不到20平的门脸,正前方摆着一张茶桌,一个太师椅配着四把客椅,边上一个紧凑型的博古书架,左右各是一排木质展示架,一边摆着各种动物的小摆件,有木头的,有铜的等等做得古色古香,另一边随意的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葫芦,墙上挂满了道德经选段,陆再思目前所了解的是,她每天在这泡泡茶就行……
往里走有是个一米宽的过道,左手边有楼梯通往二楼,小老头就住上面,他供的神龛也在上面,楼梯下做了一个小储物间,再往里就是一个8、9平的小间,里面做了榻榻米,可以充当个临时客房,再就是一个餐厅,玻璃顶的,一看就是知道是天井改的,挨着餐厅的就是厨房,厨房收拾得特别清爽,还有一个大大的柴火灶,不过只有小老头蒸馒头的时候才会生火,平时做饭用电。
这屋还有地下室,卫生间,洗衣机,柴火都在下面。
陆再思没见过这种户型,当时还感慨一句,“好神奇的房子。”
小老头扶了扶眼睛,略做思考状点了点头,“那可不,我当时收拾起来费了大劲了,要不然可没法住人。”
这个时候陆再思还认为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
陆再思一一把箱子打开,简单把立马需要用到的东西都离出来,然后带着小狗小楼上厕所再送回家里就出门了。
虽然小老头对于小狗没有意见,她也是想着毕竟算是个工作,带着宠物也不合适,显得自己太散漫。
临出门想了想,她又把自己看过的那几本易经找出来了,她已经肯定小老头绝对能给她指导的明明白白,期待值也上来了。
最近国学文化兴起,易学也归为国学的一种,许是她有关注这方面的东西,小视频总能刷到那个“一元学易经”,“免费易经体验课”等等广告,反正花了好多个一元,没听明白多少倒是弹出不少4999、3999的定课链接。
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学习是最好的选择,你在学习的时候可以只思考学习,从某个角度来说是能避掉许多精神垃圾的。
在遇到小老头之前,她差一点就要花这个钱了,有些体验课确实有点诱惑,能抛出不少你觉得很厉害的点,勾引着你想往下听,然后就是买课了。
好在,陆再思穷,她花钱没那么爽快,一直在纠结中……
还好没花!一想到这里她就乐了,反正已经这样了,那她就好好学习吧!
从她家走到禧名阁五分钟的路程。
“来了呀。”小老头坐在太师椅上,陆再思一露面他就起身坐到边上的椅子上,“你来泡茶吧!”
“嗯好,郭老师。”她学着旁人一并称呼着。
说罢,她把带来的书放架子上,小老头抬眼瞧了瞧,“哦呦,你买这么多一样的做什么?”
“我想看看版本不同会不会有不一样。”陆再思老实答道,“后来发现好像差不多。”
“那你看明白了?”
陆再思一摊手,“我字都认识。”
“那也挺厉害的。”小老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认认真真的夸她,没有调侃的意思。
她反而觉得小老头这样还挺可爱,跟当初的第一印象全然不同,“感谢字典,不懂就查。”
“那行那行,查字典也是你的本事。”小老头说话好像一直都这样,从来不否定别人。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陆再思准备厚着脸皮开始蹭学问,还没开口就来客人了。
一男一女,做道家打扮,女的盘发,男的寸头蓄着胡子,看起来很亲近,陆再思知道正一的道士都是可以婚嫁的,他们都戒律没有全真那么严格。
对方跟小老头应该是老朋友了,进门也不客气,说这话就坐下来,看见陆再思,那个女的问:这位……你就是郭老师新收的那个徒弟?”
客人进门时,陆再思已经下意识的起身浅浅行了个现学现卖的道家礼,听到这话,她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就用余光瞟着小老头。
“我没满60岁不收徒弟。”小老爷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现在还是学生。”
对于学生这个身份陆再思还是满意的,眼神一下子有底气不少,主动说:“师兄好,我叫陆再思,刚来茅山。”
道家不论男女都叫师兄,眼前的这一男一女,男的叫天量,女的叫天明,是从福建那边过来开堂口的,跟茅山的派系不太一样,他们挺神秘的。
坐着正位,陆再思长得好看,泡茶的样子也好看,一套三才碗玩得行云流水,小老头看着都有些得意。
这还得感谢她在春城创业的那些年,那边的人家家户户都有一套功夫茶具,能从早泡到晚,这些堂口也是,正厅都摆着一个代表堂口气质的茶桌,来人必以茶相待。
小老头说喝茶睡不着,永远只喝白开水,还喜欢喝烫的,陆再思给客人添茶的同时,还不忘给小老头加热水。
几人又聊了几句闲篇,天量的话比较少,显得稳重一些,他在看到陆再思的时候,有种困惑的意外,眉毛拧着,很快便恢复平常。
陆再思只当他们是见到禧名阁来新人的反应,并未多想。
“郭老师,你知道我们那个房东的事情吗?”说话的是天明。
“不知道呀!什么事?”
“听说我们那个房东人品好差,跟这边好多人都发生过冲突,还得罪不少人,我那个屋边上圈的院子应该是公共的地方,是他硬围的,还打起来了,后来闹大了,茅山待不下去只能搬到苏州去了。”
哎呀……好像有瓜。
陆再思竖着耳朵细细听着。
原来这天明天量也是三四个月前刚到茅山的,他们现在那个堂口也就这个月租的,房子挺大,三层小楼,面积是禧名阁的一倍,说是他们的工作需要的空间大一点,先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签完合同想简单装修一下。
还没正式开始动工,大厅的石膏板吊顶就裂开了,从里头掉出来13个稻草扎的小人,有20多公分高,身上还穿着衣服。
那个吊顶是完整的石膏板,当初是房东装修的,往后一直也没打开过,也就是说这几个稻草娃娃是房东还住在里面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陆再思泡茶的手一顿,现实版民间故事会呀!她提眨巴着眼珠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小老头看她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那你们怎么处理的。”
“就天量师兄处理了一下子,然后就烧了。”天明说,“郭老师,你看这个事情茅山这边还有什么讲究吗?”
小老头转了转手串,“破了就破了,好事嘛,反正你们都处理过了。”
说完他又想到什么,问;“你们房东你们见过吧?”
“没有,听说去年中风了,动不了,一直在疗养院住,他亲戚过来代签的合同。”
小老头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话锋一转,“你们一会去隔壁那个修电瓶车的那家问问,他们家好像有亲戚是做装修的,应该不贵。”
“好呀,我那边的活简单,本来就准备重新做一下厕所这些,现在多加一个吊顶就行了。”
原本陆再思把那些话听进去之后,朦朦胧胧好像领会了点东西,被这急转弯式的对话一下子全给打散了。
“你们最近练功吗?”
“练什么功,打太极吗?”陆再思脑子里面立马浮现小视频里面刷到的好多人衣诀飘飘配着古风战歌,刚柔并济打太极拳的画面,一时没忍住,就脱口而出了。
不过谁也没介意,天明说:“我不练功,我懒,天量师兄每天练。”
陆再思又将目光投降天量。
“我不会打太极。”
陆再思看天量的眼神犹犹豫豫想,有点不太信,在她印象里道士都会打太极。
天量突然明白了她的想法,又补充道:“不是每个道士都会打太极的,这不是必须学的,郭老师就会打太极,你想学可以跟他学。”
“……”郭老师,“我打得不正宗,你去找候师兄,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上山了,你跟着他去锻炼也可以。”
候师兄就是一块下山的那个光头。
陆再思:“……这么早。”
小老头看过来,他像是思考了一下,补充道:“你调整一下作息,早起上山可以的,你心肺功能不好,脾胃又虚,是要锻炼,剧烈运动不行,打太极倒是可以。”
陆再思尴尬的的笑了笑,“我尽量……诶,你怎么知道我脾胃不好?”
小老头露出一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表情。
说到底也没给出个解释,陆再思有些不爽,瘪了瘪嘴。
“以后都教你。”小老头又说。
“好!”陆再思又一次阴天转晴。
眼看就到午饭点了,天明天量表示要回去做饭了,走的时候天量还特意回过头跟陆再思交代了一句。
“你跟着郭老师好好学,你会很厉害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对她的这般自信来自何方,但是这句话她还是很受用的。
送走客人后,陆再思问小老头,“郭老师,那13个稻草人是干什么用的?”
她其实听到这个稻草人时就已经把这个东西跟古装剧里面,宫斗争宠用的扎针小人联系到一起了,那个房东还中风了,指不定就是宫斗逻辑,一定不是好东西。
“防潮用的。”小老头眼也没抬一直在滑手机。
陆再思先前就偷瞄过,发现小老头在逛某宝挑衣服。
“啥?怎么可能!”始料未及的回答闪了她的脑子。
“你不知道,茅山这个地方有黄梅天,潮湿得很,一楼湿气大,夹层里面放点稻草防潮用,不信你去问那些搞装修的。”
“……”陆再思无语得不能再无语了,她忍住骂脏话的冲动,“那为什么还要扎成人形。”
“随便扎的,过度联想了。”
“那为什么还穿了衣服?”
“布条扎的,多缠了几圈。”
纵然小老头说得理直气壮,陆再思的眼神也是变化莫测,她严重怀疑小老头不抬头是为了掩饰心虚。
是不是过分了点!是不是!你说这话你信吗?!陆再思无声的呐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