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帕-布雷编号系统(CBNS),也被称作数据库编号系统(DCS),是一个在后室中广泛用于赋予楼层编号的系统。
卡斯帕与萨拉·布雷发现,Level 1的楼层钥匙发射了一种特定频率的微弱无线电波,当一台正常工作的收音机被放置在Level 1钥匙附近并调至1 mHz,发现喇叭中传出了Level 1楼层中的声音。两人后来在其余楼层证实了这一性质。
这一发现公之于众后,有人提出后室的“区域”很可能实际上是以某种方式进行排序的,正如建筑物的楼层一样。1967年,他们开始证明这一假设,并提出了一个确定楼层顺序的公式。
有些楼层的音频不能以整数频率接收到,这最初令许多研究人员费解,但如今它们成为了亚层。这些楼层或多或少都与另一个楼层相关。如果以1.62 mHz的频率听到了某个楼层的声音,那么此楼层将被以编号“Level 1.62”,当做Level 1的亚层归档。有些楼层的音频不能接收到,即“异常楼层”。这些楼层将会在数据库中以非数字名称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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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羊若有所思地望着单反。
“这么说来,‘枢纽’中的研究者将一把后室钥匙放在收音机附近,然后在111 mHz的频段听到了这个楼层的声音,于是他们确定这个楼层应该位于Level 111。但他们另有所图,所以恶意地将编号记为了404。”
“没错。”单反点点头。
“人类的一行代码,能改变整个后室吗?”
写在数据库里的信息被人相信了,数据库试图描绘的灾难景象被人想象了,当所有人都秉持着同一个信念,整个楼层便被重塑,人们聊天,人们做梦,人们创造和毁灭。数据库里的Level 404是一个指向标,通过引导人的想象来重塑这里。
“看到文字的人都是凶手。”灰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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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枢纽前往Level 111的前夜,单反想了很多。关于这个楼层之所以存在,一位匿名研究员提出过楼层漂移理论,认为这里曾经是一个亚层——她甚至断言正是Level 11.1——和虚空中的有质量的场相撞的结果。这不仅破坏了它在后室世界树中的位置,更造成楼层中出现了极其广泛和严重的故障。她还说,这个楼层的故障不仅表现在楼层内的自身,更表现在“约束力场”,也即能让楼层钥匙产生电磁波的东西。这种特殊的增益模式会让钥匙的频率变成原来的十倍,就像一台卡死的马达一样震动。所以其实这个楼层不在后室的主层之中。所以楼层钥匙表现出来的振动频率是111 mHz,但实际上对应的正是11.1层。
但这个结论太反常识了。单反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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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壳走进应许旅馆那个约定好的房间,她看见了茶花坐在桌边,面色阴沉。
“怎么回到了霓虹天堂还是一点也提不起兴趣呢?”她笑着问。
“托你的福,我回来了,代价是左手差点残废。”茶花不满地嘟囔。
十年前灰羊发回的报告详述了Level 404曾经存在过,也会始终存在下去,尽管现在这层级已经是Level 111,但掩盖不了作为404替补层级的过往。十年来,这座城市没有一点变化。那些又薄又灵便的显示屏仍然在让人惊叹,故障的破坏从未被修复,而M.E.G.掩盖不住的秘密也越来越多。
楼层碰撞理论在“黑暗侵袭”、“大撕裂”和楼层合并等一次又一次的动荡中蒙尘了,那些动乱和恐惧的年月中没有人再关心后室从哪里来和到哪里去的问题,直到M.E.G.再次平息了后室的动荡,点亮一个个楼层,并着手清理掉那些实体,人类的科研才有进一步的可能。茶花就是在这个时候到来的,她似乎对后室空间的力学结构了如指掌。
“我总觉得‘故障都会’的存在是对我们理论的挑战,考尔的人在这个问题上寸步不让,他们和M.E.G.可以搞到一起的,你知道他们不问是非只管利害啊。”
“就算这样也没办法。‘囚鸟’太弱小了没有力量,跨楼层全面战争的时机还不成熟。”贝壳贴近她的脸说,“你不要太担心了,花花。这种事情也不是急着做就能成功的。我们不如趁着这段时间,一起在这‘霓虹天堂’好好度假。”
茶花重新提出楼层对撞理论后,“囚鸟”的理论界一片哗然。考尔组织穷追不舍,他们疯狂攻击茶花的理论和她本人,乃至整个“囚鸟”组织。她一气之下,申请了权限并进入Level 111搜集证据。但还没等她有什么发现,“故障”就开始了。
那一瞬间在茶花眼前变化的景象,其光怪陆离与璀璨夺目让她恍惚,自以为穿越了时空。无数写满了错误和异常的显示屏胡乱地在她身边出现与消失,远处同样忽闪不定的还有汽车与摩天大楼,整座城市正在快速地重构与解构,她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如同咀嚼着快速播放的幻灯片留在视网膜上的残影。
“这是城市的基础设施故障。”她对自己说。
她注意到物体的边缘开始有了模糊不清的倾向,有的是快速闪烁的线,有的是一个看上去虚拟的框架,就像鼠标在电脑屏幕上扯出来的虚线框;有的边缘已经开始与背景混同,她找不出边界。
逻辑故障已经深入到几何了。
如果无法离开,可能构成我身体的这一团数据就会被撕裂、剥落,成为0和1流淌满地。茶花想到了贝壳对她说过的话,这一刻她无比相信贝壳的世界观的正确,可……她来不及把信息传递出去了。
左臂的轮廓已经模糊不清,大量她看不懂的文字与编码穿过似乎本不存在的身体界限,像水一样向下流淌。她的左臂毫无知觉,甚至连麻木与沉重都没有。茶花又急又怕,眼看着自己即将融化在这数据乱流之中,慌忙扑到最近的一台计算机边,试图敲下一行代码:
SYSTEM_SERVICE_EXCEPTION
但她抓不住计算机。天生左撇子的茶花抢不赢时间,而时间的流逝加剧了她的无力与无助。一台台计算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速度之快让她来不及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这可怕的景象,思考着融化以后自己的存在方式。上与下的界限开始模糊,世界最基础的定义开始崩解,数据如同暴雨劈头盖脸地把她淋透,她站在那里,想起了贝壳告诉她这行代码时凝重的神色,想起了那再也回不去的温暖的枫树林,以及似乎有些惋惜又暧昧的一点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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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的支离破碎并没有传来,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办公室里。数据的混乱流动正在迅速平息,最后几滴数据从她的左手指尖滴落,滴到地板上消失不见了。这里的陈设似乎相当破旧。
“然后呢?”贝壳着急地追问,茶花所有一切都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除了那个办公室。
“没有然后——我穿过办公室的门,再回过神已经是枢纽了。”茶花低下头。
贝壳有些失望,她看着茶花的左臂,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尽管数据乱流已经停止,但实在物体的数据化还是让茶花受了非常重的伤。她的左臂此时几乎无法举起任何东西,稍稍用力还会出现穿模的情形。手臂的图层也变得乱七八糟,表面的皮肤有的变得半透明了,有的则是直接出现了肌肉与血管的图形,浮现在正常形状的手臂上,显得又诡异又恐怖。
幸好她无法感受到左臂,否则多半需要杏仁水来治疗精神损害。
“但——”贝壳收回目光,歪头看她,“你真的有在那时感受到惋惜和暧昧吗?”
茶花没有说话,伸手确认了一下左臂的状态。也许是那里的伤势实在很重,她的脸慢慢浮现出红色,肾上腺素在尽到自己的职责。
“这是不应该的。”贝壳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不应该的。”茶花一字一顿地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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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那间孤寂凄凉的办公室后,灰羊和单反就看不见彼此了。这个楼层果然也有孤立效应。单反抓紧时间记录着一切,像那复古的计算机、那灰暗的灯光和暗灰色的地毯,贴满瓷砖的天花板。他从包中拿出一个黑色袋子装好的容器,坐在地上冥想片刻,突然睁眼意识到——在这里的卡入卡出规则是无效的。
另一面的灰羊则不一样,他通过终端谨慎地查找每一个楼层的信息。“那时的数据库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他常常这么回忆,“楼层的信息也很有限,一会就查完了。所以我相信,这是一个全新的没有记录过的楼层。”他似乎对当年的发现十分自豪。
可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单反。从那个异常层级逃出之后,他确信单反也离开了那,因为这个名为“开端”的异常楼层可以借助那台计算机十分轻易地离开。但至于他去了哪里,谁也说不清楚。也许他前往了Level 922337203685477580,然后从那五千级台阶上一跃而下。换做是现在的灰羊,没准还真的会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