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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无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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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自己儿子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中年男人的鼻尖一阵酸楚泛起,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看着儿子了。



    可是现实让自己来不及悲伤。



    男人走进里屋,抓起一把干瘪的食物:几颗难以咀嚼的根茎,以及一些碎掉的枯叶。将这些东西撒入碗中,用水冲泡,再用木锤碾成稀烂的“粥”。



    “娘,吃饭了!”男人一边呼唤,一边进入母亲的屋子。



    没有人应声。



    “娘!娘!”男人慌了神,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可还是决定快步冲进屋子。



    娘死了。



    男人将冲泡好的食物轻轻的放在桌角上,俯下身子,又轻轻地用袖子擦拭母亲脸颊上的灰尘。



    他看见娘手心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小小的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一群蚂蚁:



    “为娘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快把仅剩的粮食,留着给你,你可是定远县的父母官,有大用处……”



    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可是窗外的鸡鸣,又强行把自己拉回现实。



    因为他要将准备好的口粮,用木轮车拉到外面的街道上。那里还有数千的灾民等着,这微薄的每日份口粮,苟活着。



    男人用席子卷好母亲的遗体,又在后院拉着一桶早已备好的汤水,奋力地走向街道。



    也就几十步的脚程,男人的汗水淌遍全身。



    阳光过于毒辣了,老天爷仿佛要用酷刑处死这群蝼蚁般的人。



    街道的两旁的阴凉处,横七竖八的躺着饥肠辘辘的灾民,他们都在等着,等着他们的父母官送来一些保命的口粮。



    看到男人出现在街道上,大伙都拾起地上的碗,围了上来,等着一口汤喝。



    “杜大人,今天怎么一个人出来的,您儿子呢?”



    一个消瘦的老人,眼睛睁开一条缝,不解地问着。



    杜县令平静地回复:“以后啊,都是我一个人了。”说罢,顺手给老人的破碗里,用木勺舀了一碗汤水。



    围着的众人听见杜县令的回话,都安静了下来。就连老头迫不及待喝汤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杜县令默默的给大伙分着汤水,空气中只有汤水舀出的声响,隐隐的,人群中有小孩默默的抽泣,仿佛是惊雷一般刺耳。



    杜县令舀了一碗汤水,向小孩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孩一边忍着眼泪,一边从人群中挤在杜县令的身前。



    “别哭,苦日子总会过去,省着力气好好活着。”杜县令说着,将手中的汤水倒入小孩的碗里。



    小孩抽泣了几声,嘴里含糊不清:“今天,我最后的朋友死了,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杜,杜大人,你也剩一个人了。我们,我们是不是都要死啊?”



    杜县令看着小孩,小孩约莫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脸上沾满了污垢,两只眼睛哭得红肿,一身破烂的衣服下,竹竿般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仿佛马上就要倒了下去。



    “只要我不死啊,你们也不会死。”杜县令又舀了半勺汤水,缓缓地放入小孩的碗里:“你这么小,怎么净想着死这件事。”



    小孩接过满满的汤水,用嘴在碗边细细地吸吮,可是喝了几口就停了下来。



    杜县令看到小孩停了下来,慈祥地说:“慢着吃……”



    “杜大人,我想把这碗粥存起来,等到有人要死了,我再拿出来给他吃。”



    杜县令眼睛忽得湿润了。



    “孩子,你叫什么?”



    “我?我姓吴,名念。”吴念用稚嫩的声音回复着。



    杜县令伸手抚摸着他的脑袋:“吴念啊,你可得活下去,可别整天想死的事情了……”



    杜县令的话刚刚说完,一阵浑厚的声音在空中传来。



    “人生自古谁无死,不过肉身化成泥。



    若要长久又自在,何不修身成圣神。”



    众人向声音的地方看去,一个身着淡灰色长袍老人,白胡徐徐,头顶青丝,两鬓银白,正双腿盘坐在一个健硕的老牛身上,向众人的地方进行着。



    “牛,有牛,有肉,有肉吃了!”



    细缝眼睛的老头,眼睛忽得睁得老大,眼神中充满了期盼与希望,胡乱地喊着。



    众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青发白胡的老人身上,糟乱的议论声,嗡嗡四起。



    青发白胡子听见细缝老头的喊叫声,嘴角轻挑,从牛背上忽得飘在空中,又慢慢向下,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然后右手一挥,身后的老牛变成了一个圆脸、严肃又强壮的男人,像个卫兵一样站在老者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向众人走来。



    “仙人啊!”



    人群中传出惊呼声。



    “真是仙人啊!”



    “救救我们吧!”



    众人哭喊着,全都跪拜在地上。



    只有杜县令,向着青发白胡老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在下杜思衡,是定远县的县令,请问仙人如何称呼?”



    老者摸了摸白胡子,憨憨一笑。



    “路过而已,路过而已。你们这地界,原本有草原,有林木,有湖泊,有河水。怎么就成了这番景象?”



    “杜某愚笨,不知为何上天降下灾祸啊。”



    杜思衡满脸伤感。



    “阿牛,去查查清楚!”青发白胡子说。



    “是!”



    圆脸男郑重的点了点头,说完竟然踏风而行,不一会消失在天边。



    跪拜中的众人,纷纷探头看着这神奇的一幕,随后又跪喊着:



    “大仙,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吧。”



    杜思衡也拱手,诚恳道:“仙人,救救苦难的定远县吧。”说完,也跪拜了下去。



    白胡子摆摆手:“起来,起来,都起来。”



    可是人群没有一人起身,扣下的头又低了几分。



    “我搞不明白,明明你们这定远县,灵气也不小啊,怎么落得如此天地?”白胡子捋捋胡须,疑惑道。



    人群中慢悠悠一个声音传出:“灵气?是修士修炼的灵气吗?”



    “嗯,不错,是这样。”白胡子肯定的说,又发现刚才说话的竟是一个小孩子。



    “诶,小孩子,你出来。”白胡子轻轻招手:“你知道灵气,也知道修士?”



    小孩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吴念?”杜思衡看向小孩,有点焦急的说道:“小孩子,可不能撒谎。”



    毕竟灵气、修士这些东西,在定远县内是没有耳闻的,仅仅是传说中,和一些高深莫测的山林里,才有这些说法。



    吴念又垂下了头,喃喃道:“我……我也只是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