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近乡情更怯
轰隆隆——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冒着浓烟,车身穿过一个又一个的隧道,车厢里面明暗不定,车窗外面的高压线似随风起舞的音符,伴随着火车的哐当声起起伏伏。
车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从一望无际的八百里秦川,逐渐变成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山,这也说明快到景幸芽的家乡了!
往日三个小时的车程便可到达家乡的那个小县城,可是今日的幸芽,选择坐了绿皮火车,还需要六个小时才能到县城。
坐在靠窗的幸芽,安安静静的戴着耳机,望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
近乡情更怯啊!
28岁的景幸芽,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了,不知道该怎么给爸爸妈妈说裸辞回家的事情。
景幸芽的专业比较冷门,城乡规划,自从毕业后就在这个行业深耕五年,经历很多的项目,帮助很多的乡镇小村做美丽乡村规划,在她的手中,绘制出了很多个美好家园,在助力乡村振兴的道路从未缺席。
就在两日前,景幸芽还和大家一样,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社畜,坐在办公室里戴着黑框眼镜,在各种软件之间慌忙的来回跳转。
“不行!这个地方不能这么做,我们做村庄规划的最终目的,还是帮助村民们乡村振兴,构建宜居宜业的美丽家园。”
“这块地这么做,是维护甲方和资本家们的想法,破坏乡民们的利益。”
景幸芽因为一块地的规划理念和上司争吵了起来,她站在人民群众的角度上,反抗着不合理不公平的规划方案。
可是上司坚持甲方的要求,认为一切以甲方爸爸为主。
景幸芽瞬间委屈上头,勤勤恳恳五年,在这条路上,还是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和创意。
其实上司对景幸芽挺好的,她望着景幸芽,缄默不语。
景幸芽紧抿着唇,就这一瞬间,就是累了,想回家,想逃离。
她站起来,收拾自己的物品,然后列了一个未完项目单,写了几行字的离职报告,快速的离开了这个工作了五年的办公室。
回到出租屋,将手机关机,闷头睡了一整日。
退了二十平米的出租屋,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和书本电脑,能扔的扔了。
唯独四叉八仰的躺在行李箱里的小呆,景幸芽是一定要带走的。
小呆是一只蓝猫,陪着景幸芽五年了,颠沛流离搬过很多次家。
收拾完一切,带着小呆赶到了火车站。
火车上坐着的大多是一些叔叔阿姨,也有年轻人,大家倒也不是天南地北,大多都是在西京市上的火车,火车一路向西,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大西北的朴实的打工人。
大家用差不多的方言生涩的交流着。
这时一个跟爸爸差不多年纪的叔叔,目不转睛的盯着景幸芽。
试探性的开口道“娃娃!这个时候回家,是要回去帮忙收麦子吗?”
熟悉的方言一下子将景幸芽拉回了现实。
她急忙取下耳机,乖巧笑道“嗯!是啊!想家了!回来看看!”
“你跟我女儿长得很像,她在上海,过年就回家来待了三天,年都没过完就急匆匆的走了!天天喊着想回来。”
叔叔看着景幸芽疼惜的叹口气“唉!可是,你们这么年轻娃娃,好不容易把你们送出这山坳坳,怎么都总想着回来呢!”
景幸芽尴尬的点点头,未做回答,叔叔说的没错,年轻人想回来也没错。
火车突突突的到站,随着冒出的浓烟消散,火车也停了下来。
景幸芽一出火车,眼前一亮,这市区的火车站修修补补两三年了,终于修好了。
虽是入伏季节,但是这阴凉处吹来的风还是带着一丝凉意的,不像是西京市的夏天,从早到晚都是闷热无比。
景幸芽赶紧前往宠物托运车厢去,这小呆关在笼子里关了六个小时,定是憋坏了。
回家的路总是困难重重,尤其是家里没有车的小镇青年。
景幸芽小小身板,一手拖着行李箱,行李箱上放着大大的宠物箱,背上还背着电脑包,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这个时候,多么希望能有一个帅气的男孩出现,并且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可是哪有那么多上天的眷顾啊!
景幸芽额头冒着细汗,遮阳的面罩将整个人包的严严实实的,终于来到了另一个换乘站台,再次换乘前往清水小县城的火车。
笼子里的小呆热的喵喵乱叫,旁边的行人好奇的盯着笼子看。
景幸芽赶紧拎着小呆进了火车,车厢里面的凉风呼呼吹过,将景幸芽身上穿的冰丝奶奶裤吹得飞起。
坐到座位上的景幸芽松了一口气,每次回家跟西天取经一样,能让人瘦五斤。
本来打个出租车一个多小时也就能家门口,可是想着自己口袋里的那三瓜两枣,景幸芽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当是减肥了。
到县城的小火车走了二十分钟便到了。
景幸芽踏上这熟悉的故土,望着出站口写着的康养福地,轩辕谷,秦非牧场的大字眼,她无比的轻松。
六月酷暑,但是这个被评为康养城市的小县城仿佛遗世独立,迎面吹来的风夹杂着槐花香,远处的六月紫丁香一览无余,这是个被低估了的美丽小城。
景幸芽穿着奶奶裤,防晒衣,还带着防晒面罩,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大龄女青年。
在路边找了一个阴凉处,就那么大咧咧的坐在石沿上,等着去往秦亭小镇的班车。
手指伸进笼子里戳了戳小呆的头道“呆呆,待会儿乖一点,在车上不要吵!咱马上就到家了昂!”
远处驶来一辆绿色的出租车,随着车窗晃晃悠悠的摇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操着一口不太普通的普通话道“阿姨!是来我们这儿旅游的吗?去哪儿啊!我拉你走!”
阿姨???景幸芽嗖的一下站起来,拉下脸上的防晒面罩,用家乡话大声的反驳道“大哥!我等班车!我不是来旅游的。”
出租车大哥笑脸一下子收了起来,上下打量着景幸芽,用亲切且粗糙的家乡话道“好好一个女子穿成这样干啥!”
说罢便摇上车上一溜烟跑了。
这么穿着舒服啊!
景幸芽心想,你们这些老大哥懂啥,这冰丝奶奶裤真的很凉快啊!
这时,一个绿色的班车晃晃悠悠的从远处驶来,车窗上用白色的纸写着一行大字,清水县城至秦亭小镇。
就是这个班车,没错了,景幸芽开心的招了招手,就像是上高中的小姑娘一样,拉着行李箱往前小跑了两步。
“你这笼子里是啥?”司机眼疾手快的挡住了景幸芽抬箱子的动作。
“我的猫啊!”
“那你这路上可要看好,跑出来咬人你可要负责啊!”
景幸芽点点头,理解司机大叔的做法,毕竟车上还坐着几个人,要对他们的安全负责。
车上已经坐着五六个人,看着还有几个脸熟的人。
景幸芽戴着口罩,坐在了第一排没人的座位,小心翼翼的将小呆放在脚下。
班车半小时就能到秦亭小镇,乡下的班车是没有空调的,但是,乡间小道,打开窗户便能吹到凉风,风中还夹杂着麦香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