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23:59:58.
倒计时23:59:57.
我穿越了?
赢彻环顾四周,懵了一下。
一间有茅草巨石垒成的昏暗牢狱中,除了一面木栅栏,只有墙上那三个巴掌大的窗口,阳光透过,尘雾糜烂。他正趴在泥地上,满地全是深红色的泥土。
鼻尖轻嗅,一股浓郁发臭的血腥味涌入,令人胃酸翻涌。
“呕...”
他迅速低头看向自己手掌,不仅自行车的车链子不见了,就连掌纹也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他的身体。
赢彻挣扎着坐起身,捂着脖子,头靠在墙角,望着着石窗上残余布条,他收起涣散思绪,一字一字的回忆着刚才耳边的信息,开始认真分析信息。
毫无疑问,他遭遇了超自然现象,被带到了古代明朝中,成为一名囚犯,将去完成一系列任务。
“那声音给我的任务,生存一天,也就是24小时,只是这个任务失败就死亡的处罚令我很慌啊,呵,任务成功,活着,这奖励很人性化。”
赢彻结合着已知信息,低头默默分析着。
一股残缺的记忆潮流席卷过脑海....
陈安,南方人。
年龄20岁。
洪武三十年科举考试殿试第一,成为状元。
本应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上尽应天船。
谁曾想因为其南方读书人的身份,被迫卷入了一场动乱中,这位未来的权臣,此刻却成为阶下囚,从此泯灭于历史长河中。
此次科举,出现诡异一幕。
榜上51名进士,全是南方读书人。
北方全员落榜。
一时间朝野震荡,从朝堂到民间,南北官员,读书人,百姓,相互对立……南北分裂征兆已显露。
新王朝岌岌可危。
帝王下旨,将本次科举考试所有负责人统统定罪,平复北方士子怨念。
陈安在仅仅当了不到20天状元。
革去功名。
车裂!
三个时辰。
再有三个时辰,狱卒进牢房,押他将直奔刑场。
“我一个现代少年,何德何能配享车裂啊。”
“这是什么地狱模式......”赢彻头皮发麻,寒意森森。
此时,赢彻深深感受到封建王朝的残酷,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毫无人性话语含金量。
车裂是什么酷刑?
俗称五马分尸。
“王八蛋!”
“老天爷,你玩我?”
“直接降到雷劈死我算了!这神仙局谁能破?”
赢彻眼眸中闪过极致的愤怒,面容逐渐狰狞....
任务让他生存24小时,现实是他深陷诏狱,三个时辰(6小时)后直接车裂!!
“不行,我不能自暴自弃,我必须想办法自救,24小时,只要撑过24小时我就能穿越回现代世界。”
赢彻抬起手,站起身,在狭小空间的牢房里来回踱步,仔细思索求救的方法。
我是状元郎,力压大明朝千万读书人,殿试第一....但皇上借的就是他这颗南方状元的头颅,去安抚落榜北方士子!
靠朋友?
他只是一个南方小县城人,寒窗苦读十年,刚来应天考中状元,所结交的朋友不足20天交情,而皇上一心要杀他安抚北方士子,谁会在这个节骨眼救他?
呵。
洪武三十年的朱元璋,69岁。
何人能救?
何人敢救?
根据赢彻对历史的了解,能说动这位帝王的人,那名慈悲的帝后,早就死了。
在朱元璋晚年生涯,为了把国家平稳过度到帝二代手中,已经完全杀疯了。
翻案?
诏狱犯人,不许翻案
诏狱,顾名思义,皇帝直接下诏定罪的监狱,同时也是锦衣卫直接管理机构。
《明史刑法志有云——明之自创,不衷古制。》
意思是,这个监狱,别讲什么人权。
在这,法律它都不讲!
就是那三法司再知晓你案情冤枉,连个屁都不敢放!!
诏狱,只有圣上说的算。
除非圣上…
除非圣上在你行刑前,亲自下旨.....
赢彻眼神猛地亮起,像抓住救命稻草。
他是来自600多年后的现代人,世界静止十年间,看的最多的就是历史书,毫不夸张来说,历史教授都没他对史料熟悉。
或许可以试着通过剧透未来,剧透276年明朝历史,作为交换,让皇上下旨释放他。
但随后。
他眼里的光芒骤然黯淡,嘴角自嘲的笑了笑。
他深陷牢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三个时辰后,就直接拉去刑场!
无解!
赢彻面露绝望,颓然的依靠石墙,苦笑不已。
一个现代人,穿越古代,还想着勾栏听曲,人前显圣,他听到了自己幻想破裂的声音。
这时,幽暗的走廊里,传来铁链划动声音,应该是门开了。
继而传来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领着一位面容憔悴的佝偻老人,在赢彻的牢门前停下。
锦衣卫对着老人拱手作揖,低声道:“半烛香时间。”
目送着锦衣卫离去,老人这才转身直面赢彻。
老人白发苍苍,身穿一身老旧的翰林院服装,神容憔悴。
赢彻脑海里顿时浮现了此人的相关记忆。
坦坦翁,刘三吾。
科举的主要负责人,明朝元老,硬刚朱元璋一辈子而不死的彪悍存在。
坦坦翁沙哑道:“孩子,受苦了。”
顿了段,坦坦翁目光温和,道:“我刚刚去了皇宫,见了那朱元璋老独夫,救不了你,只能求来一圣旨,在车裂前三个时辰,狱卒不会对你动刑。”
老人双眼满是愧疚。
“多谢坦翁,那您呢?”赢彻忍不住问道,他记得在历史记载中,眼前这位最终的结局也非常不好。
另外,在原主记忆中,眼前的老人为人好爽,刚至临大节时,坚定立场,不能改变他的志向。
坦坦翁笑了笑:“不必担忧我。”
坦坦翁曾亲自刊定三科取士法,并为御制《大诰》《洪范注》作序,深受皇上重视,85岁被邀出山,负责洪武年最后一次科举。
赢彻沉默了。
通晓明朝南北榜最终结局的他,知道此次科举所有负责人基本上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历史就是历史,结局已经注定,无法修改。
可这里是灵境啊。
赢彻忍不住剧透道:“您有没有想过,作为科举主考官,也会收到牵连....甚至,会死....”
坦坦翁点点头,直视着狱中读书人:“不是想过,是必然的,我死法不比你差吧....不过君死社稷,大夫死宗庙,百姓最后死于乡间....都是好去处。
“你想死谏?”赢彻心中一动,双手抓住栅栏。
不受控制的,心中涌现一股悲伤....眼前世界明明都是假的。
“嗯,你死后宫门口会再次放榜,我会在皇上面前坚持原榜单。”刘老轻描淡写道。
“皇上暗示我们改榜单,添加一些落榜的北方士子,此举动有失公允。”
“为国分忧,唯死而已。”
他从怀中掏出一瓶酒,塞在赢彻手中,神色柔和,“这是毒酒,你行刑前饮下,免受车裂之苦。”
说罢,老人转身步路蹒跚离去。
“等等!”赢彻看着老人决然赴死的背影,心中一动,双手扣住铁栅栏。
坦坦翁顿住,沉默的看着他。
“你能替我给皇帝上奏么?我有些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