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听曲千金散,狐裘玉蝶爷笑,好不快活少年郎。
“爷,爷,爷”那老妇人附耳在男人旁边轻喊了三声,男人眯着的眼缓缓睁开。
老妇人原本冷着的脸露出笑容,只等男人撑起身子这才又说了起来。
“爷,您的银子花完了。您看……”
“哦,我知道了,那你能不能给我打一盆洗脸水来,我先梳洗一番。这般模样也不好意思和你搭话啊。”
“哈哈哈,这倒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给您安排。”
等到男人一番梳洗过后,那老妇人领着十三娘又来到这房间。
“爷您看这姑娘我倒是给您叫来了。就是这……”
“哈,对不住了我没银子了,倒还讨了你一盆水。”
那妇人听到这话也不恼怒,虽然没了笑脸说话也还是轻声细语。
“这一盆水啊,也不值几个大子。只是佳人难得,仙音人生难得几何闻啊。
我看您把柄宝剑却也值些银钱,这姑娘啊原本也是千金一晚,我看您是实诚人要不把那剑当了,不管银钱多少。
我啊就也让姑娘再给您唱一晚曲儿,不败您的兴。您看行吗?客官。”
老妇人倒是精明,没有榨干你的最后一分钱,也怕是不想让你出了这醉月楼。
“若换些时日,我或许可以这么做。只是今日嘛有些事还用得上这三尺剑,曲儿我就不听了。”
男人说完起身拿着桌子上的宝剑就要走。
那老妇人连忙道:“哎,客官莫急,我们这儿啊有个规矩,您要是走啊。我们得做东给您吃顿饱饭,再让姑娘给您喜欢弹一曲。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这不愧是干了多年的人了,就是精明也知道回头客很重要,而且那些一掷千金回头客更是重要。
“我怕是吃不得了,就请姑娘劳累一下再弹一曲吧。就听那易水歌吧!”
男人这话让老妇人和姑娘一惊,这歌曲可不是什么好歌,乃是荆轲刺秦时高渐离为荆轲送行而做。
“爷,这多不吉利啊。要不我还是给您换一曲吧。”
十三娘急忙出言想让男人换一曲。
“不必了,我今日要做的事无异于荆轲刺秦。我要去挑战花粥城城主宫长风。”
二人闻言脸色瞬间大惊,老妇人更是将手放到了嘴边。
“爷,莫要说笑,这宫城主可是立名三十年之久未尝一败。你这要是去了岂不是以卵击石。”
十三娘缓过神来上前将手搭在男人肩上劝慰起来。
“他不是说笑!”
不知何时一个男人竟然无声无息间来到房间内。二人看到此人皆是大惊,黑服,长剑,高冠,来人正是宫长风门下弟子宫七。
此人是出了名的冷静,手黑,心狠,要不是宫长风有个亲子,他就会是下一任花粥城主。
“宫七大人您什么时候来的?”
“这位勇士的酒菜钱算在我头上吧。另外”
吩咐完这些宫七又转身看向男人说道:“勇士你慢些吃,慢慢听因为这肯定是你最后一曲了。”
说完宫七嘴角一笑,便转身离开。
“爷,要不还是吃些吧。”
十三娘带着些许哭腔再次劝说,这倒不是十三娘花心,只是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的眼神中没那些淫念。
这三天下来只是和她说说话,聊一聊自己的经历,或是甘愿做个听筒听着她诉苦,花费千金去听她的曲儿。
这三个日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有人相识数载也不过是熟悉的路人,有人只是一面之缘就能深深刻入他人的内心。
“姑娘且弹一曲吧,也许这是我这离家浪子能够听到的最后一曲了。”
男人拿起酒杯端详一番,嘴唇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放下看着十三娘轻声道。
“好,爷。”
十三娘拨了拨弦,老妇人也退了出去轻轻的关上房门就像她从未来过。调试一番过后,十三娘又拨弄了一番琴弦。
以她的耳力自然能在一齐拨弄下听得出那根弦偏了音,但她这次听得很细一根弦一根弦的去调试。却越调越乱,十三娘紧张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哈哈,姑娘不用这么细致入微,我也就只是想听听。”
看着男人的微笑,听到其轻声安慰。十三娘冷静下来,拨弄了一下弦迅速调试了一下,便开始弹了起来。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
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好好好,我墨白去了。”
男人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本看起来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早已在九霄云外,如今豪气万丈高。
“粗衣麻布兮,战花粥
三尺玉龙兮,破长风
寒风起兮,寒梅绽
雪留痕兮,世留名。”
墨白虽然走了但十三娘还在唱,她没有去看墨白。因为她已经知道他叫墨白,那还何求,世间最是浪子多情亦薄情,艺妓哪有真情在,卖歌卖曲儿。年色一过花色衰,惜往矣门庭若,而今朝只有数鸦了了。
男人大走出醉月楼,脚上的雪没过膝盖,每一步都很困难。楼台上,窗户边都有人观看。
但见到出来人麻衣粗布,虽手提三尺剑,却不能御空而行。踏在雪面上与常人无异,皆是费劲巴拉的。
那原先在房楼上,窗户边的人也散去大半,留下来的也都是些粗人或是读了几天书的穷秀才。
“嗨!~你行不行啊。哈哈哈哈,就你这样的还要去挑战宫城主?”
“还是回家等死去吧!哈哈哈哈,什么千金为博美人笑,怕是花完了钱,现如今就去挑战宫城主,再换美人一哭吧。”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像是那么一回事儿啊,要不米老七你也去装一下这般深情啊,哈哈哈。”
寒风刮的人脸上生疼,男原本红润白皙的脸上嫣红占了大半。
那雪很大,男人只觉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不知走了几个时辰,男人来到了城主府,这里早早站满了两行人相迎,皆是黑衣,高冠,长剑。
“这位勇士,我是这次来迎接你的带头人,宫一,想要见到城主就请跟我来吧。”
其中一个黑衣人站出来,领着墨白进入宫城府。经过七拐八拐的长廊复阁,见得几处傲雪寒梅迎风开,宫一停下脚步背对着墨白。
“几长风呼呼,大雪纷纷,花粥茫茫一片。寒梅迎傲雪,枝上几点红。”
墨白停下脚步,做起了诗,诗罢一剑刺向眼前人,这一剑很快。
这一剑很快,宫一反应更快一转身躲开,剑气穿破了复阁的房门。
里面空无一人,宫一这时候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身体之中一道灵力波震碎黑衣,露出里面的华服。
“哈哈哈,你叫墨白?”宫长风一笑过后就问道。
“我叫墨白,你就是宫长风吧?”
男人收剑入鞘,眯着眼望着宫长风,宫长风脸上笑容消失有些疑惑的问到:“你不认识我。”
“我确实不认识你,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你。”
“嗯,也对,从未见过谈何认识。听他们说你在那醉月楼就只是喝了两杯薄酒,要不坐下来我们吃些东西,也算认识一下。”
宫长风看着墨白发出邀请,墨白没有说话只是笑笑。
二人席地而坐,接着就有侍女端来酒肉,布置好酒桌。
“墨兄弟前来为何?”
“天下剑修多是苦寒之士,没有些手段修为和名气怎么会有人重视和敬佩呢?我不过是想要借宫城主项上人头一用。”
宫长风身后众弟子听了就要上前,宫长风伸手示意众弟子后退。随后举起酒杯。
“年轻人可敬可敬,来我请你喝一杯。”
“好,如若宫城主愿意成全我扬名,就请今日城门外一战。我要让世间剑修都知道我墨白的大名。”
墨白拿起酒杯并没有喝下去看着宫长眼神坚定的说道。
“你很像年轻时候的我,一身清贫喜欢权力,女人,名声。听说你在醉月楼花千金,卖狐裘就只是为了听曲儿?”
“嗯,我喜欢听曲儿,钱财身外物,也许从我踏入花粥城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走不出去。死人是不需要钱财的。”
说完一杯酒下肚,又朝着宫长风笑了笑。
“嗯,死人是不需要钱财的。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杀了你。”
“长风十八剑,剑如疾风骤雨,快,快到人看不清就会死掉。”
“那你还要比试吗?”
宫长风凝视着眼前嬉笑着的年轻人,墨白也不笑了。正色凝神的看着宫长风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默默无名的死,和死在你的剑下。我会毫不犹豫的死在你的剑下,因为这样我会留名。”
“对,很对,你比大多数剑修都活的逍遥和明白。那好你吃些酒菜我们今天在西城门外一战。”
“好,很好。不过为什么不是东城门?”
“因为西城有多是花楼和散修的聚集地,东城是我宫家的。你死后他们会帮你扬名,你斩杀了我他们也会帮你扬名。”
“好,很好,非常好。”
墨白说完用手拿起盘子中的肉,大口大口吃下去,接着一口喝完壶中酒水。
“你不怕有毒吗?”
“我求名不是求生,生死皆由命,我何必在乎。”
“好,很好,非常好,我喜欢你。”
“你这个人很奇怪,为什么要学着我说话。”墨白停下一切动作望着眼前人。
“好,我欣赏你,很好,我尊重你,非常好,我羡慕你。你的三个好又是什么意思?”
“好酒,好菜,好的对手。”
两人相视很久,随后两人同时哈哈哈大笑。
宫长风飞身向西门,墨白也紧追其后。
他们都很慢,慢得每个人都看得清。
宫长风落在城门的楼上,墨白空中拔剑直刺,半空中的飞雪被他的剑气带向宫长风。
宫长风挥手间,一股气浪袭向墨白。
砰的一声响起,屋上瓦片被掀起,哒哒哒的碎裂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这一刻所有喜欢热闹的人都走了出来。
看向空中搏斗的两人,一个剑如骤雨疾风招式狠辣,一个大开大合随心所欲若游龙惊鸿。
随后见一麻衣之人被打出城外,众人飞身去看,一时间西城门楼上,城墙上人山人海。
见两人过了百数招,却见不得胜负,又过百数招,麻衣人明显落入下风,众人皆是无不赞叹。黑袍华服人一剑攻向麻衣人额头,麻衣人抬剑来挡,哐啷一声,麻衣人便倒飞出去。
“我想你已经够出名了,能和我一起过百招之人不多。”
宫长风借力飞身跃起站在空中对着墨白说道。
爬起身来的墨白接下话来说道:“我觉得还不够,毕竟人们只喜欢胜利者。”
“做我弟子吧,也许某一天你可以打败我比我很出名。”
“多谢抬爱。”
“那我们就都别留手了,这一剑即分高低也决生死”
“正有此意。”
宫长风调动灵气,他的周围开始扭曲,雪花都飞向了那里。
墨白挥剑卷起剑花,还有地上积雪。
这时在一群黑衣人之中,忽然有琵琶声响起,这是十三娘弹的。高低交错急促紧张扣人心弦。
也许是墨白听到了,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墨白的剑气弱了下来。
宫长风见机一剑刺下,一道气浪将方圆十数丈积雪掀起,空中只剩白茫茫一片。这时琵琶声停了,什么都停了只有这数十丈雪花还在飞舞。
待到带着些嫣红的雪花散去,人们看去早已不见麻衣人身影。只留下宫长风持剑站在原地,这时一阵高呼声响起。
“长风破空十三式,花粥不败剑中仙。”
在高呼下还有难以察觉的惋惜声和哭声。
这时不知哪来一阵风吹过,宫长风的身体扑通一声倒下。
楼上众人大惊,高呼声落下,黑衣人急忙奔向那里。
却发现他们口中的剑仙早已没了气,腰间丹田处碎裂,整个人脸上没有一丝血气,像是被一瞬间抽空了。
那些黑衣人看向城楼被他们要挟而来十三娘早已不见,他们的七师兄宫七也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消失。
城楼上只留下,花粥城原城主之子墨白,墨青仇大仇得报。
“啊!!!”
一个黑衣男子在雪地之中大叫,随后整个人晕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