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烟楼大门关闭,游忘河让几位子弟将唐彻抬去了某个房间内治疗。
看着楼中奢华的大堂,游忘河对沐梨霜道:“以后,落烟楼风尘之事归你,餐食之事归我。”
沐梨霜闻言总觉有些奇怪,但又感觉颇为合理,毕竟整个落烟楼没有其他方面能一分为二。
“河儿,你若想经营自己的产业,家族其实可以单独为你买栋楼,没必要在这里面……”李南音还是感觉收下这烟花之所的一半有些不妥,虽说是做酒楼,但和青楼开在一起就……
游忘河:“不必了,单独开酒楼,客人口碑还要从头做起,开在这里起码客人财源不会太少。”
他又看向沐梨霜:“沐楼主,落烟楼中,可有姓鹿的姑娘。”
“姓鹿?”沐梨霜想了一下,道:“是有一位叫鹿绒的,只是她不修媚术,也很少接客与人双修,平日总喜欢待在后院,不知道研究些什么,我一般也不会去管她们。”
游忘河:“让她过来。”
沐梨霜对着二楼喊了一声,某房门打开,一位年约二十,面貌丰润俏丽,却带有长者稳重,身材高挑而与沐梨霜相比无比苗条的女子走出,缓缓下了楼梯向几人而来。
白末羽眼睛一亮:“这位姐姐我确是没有见过,当真是藏的极好。”
游忘河这时才发现他也进来了,诧异道:“你怎么也在这?”
“嘿嘿。”白末羽一笑,折扇一展:“我可是落烟楼贵宾,这里至少两成收入出自我的贡献,如今游兄你要在此做生意,我来做你的第一位顾客。”
以往他对游忘河只感到无趣,觉得这人天真愚善又妄自尊大,人情迟钝不看关系场合,以为什么不平事自己都能横插一手,所以哪怕知他仁义良善也不愿与他结交。
而如今的游忘河在人情关系一面依然我行我素,其余方面却已大不相同,这让白末羽感到很有意思。
“楼主。”鹿绒向沐梨霜行礼,又问道:“那人,怎么样了?”
沐梨霜没有直接回答,而向她介绍:“这位是游忘河游少爷,他帮我解决了麻烦,作为回报我给予游少爷落烟楼一半产业,往后落烟楼内单独开设一家酒楼,这酒楼及餐食方面都由他管理。”
“原来是这样,游少爷,多谢相助。”鹿绒又对游忘河行了一礼。
游忘河:“那没什么,我只问,鹿姑娘可会厨艺?”
“厨艺?”鹿绒两眼突然亮起,语气有些许波动道:“我家祖上乃是世代主厨,加入红劫宗前,我一直都在我们自家酒楼做厨娘。”
随即语气一落:“只可惜家中后来得罪权贵修士,酒楼破产,我被强卖掳走,后来被红劫宗长老发现收入门下。”
“之后,偶尔还会下厨,一直到宗门解散,到落烟楼后我还会在后院做些吃食,留给白日劳累没能饱腹,夜晚饿了的姐妹们。”
沐梨霜感觉意外:“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
鹿绒:“以往在宗里大家都不缺吃食,而且弟子们大都外出寻双修道侣去了,没人注意我;到了落烟楼,大家白日陪客只能吃些点心,夜里饥饿才知晓我会下厨,而楼主境界已无必要进食同时事务繁忙却是不知的。”
沐梨霜点点头,问游忘河:“游少爷是知道鹿绒会厨艺?”
“以往游历听人回忆说过,曾经有家鹿姓酒楼,后来破产,刚才心血来潮问了一句,碰巧而已。”游忘河敷衍道:但这不重要,你既然会厨,便露一手吧。”
游忘河随即开始念菜名:““珍珠莲白,酱香狮牛,冬湖蒸白蟹,凤羽鸡公煲……”一连念出了百多道菜,最后道:“去准备吧,我还有事要去办,已经耽搁些时辰了,等入夜我会带人来品尝。”
众人皆有讶异,鹿绒听到其中几道菜,感觉到这位少爷恐怕也是会厨的,白末羽表示自己吃喝玩乐十数载品尝过的美食居然还比不过这人一顿饭,沐梨霜有些明白他为何要收下落烟楼一半产业了,李南音则才知道自家孩子竟还懂美食,他以往都是后厨做什么就吃什么的。
“是,我这就去准备。”鹿绒应道。
“这么多菜,鹿姑娘一人恐怕多有费神,我来帮忙打打下手。”白末羽殷勤道。
鹿绒看了他一眼,这白家少爷,倒也是没有什么架子。
“母亲,走吧。”游忘河招呼道。
二人走出落烟楼,出门,楼外仍围聚着各个群众在互相窃窃私语,游忘河高声道:“我游忘河于落烟楼内创立同名酒楼,明日开业,望各位到时捧场,今日修整一天,不能招待,各位回吧!”
说完离开。
李南音红着脸快速逃离,她有些后悔让游忘河一同出来,不知这孩子究竟受了多大刺激,丝毫不在乎世人看法了。
到达陶家,门人认识李南音,让仆人去通传了陶荷,便让人带他们进去了。
“南音,你来了!”一位身穿蓝色炼药师束身长袍的靓丽女子从院中快步走出道:“我炼丹出关不久,听说了小河的事,正准备这两日就去找你,你准备怎么……咦?”
她看到了游忘河,奇怪道:“小河你不是……传言有误?”
“传言没有错。”李南音回道,而后共同向院内走去,向陶荷诉说了盛英大会与昨日之事。
说完轻叹一声:“可怜我儿经此一事性情大变,不复往日纯真,唉,其实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好的改变吧。”
陶荷回头看了眼游忘河,她此前因要加入炼药师联盟而时常忙碌于炼丹,已许久未见他们,但这孩子看起来确与之前见过的感觉印象大为不同。
“那你们今日过来是?”三人进入内院客堂,陶荷问道。
李南音:“是我儿想让你帮忙炼制丹药。”
“哦?”陶荷看向游忘河:“小河想我帮忙炼什么丹?”
游忘河向陶荷行礼道:“陶姨,我需要一颗清魄丹,我姐游君珂已帮我去取清魄通天草,最迟今日便能返回。”
陶荷:“清魄丹?那可是七品丹药,可我如今是六品炼药师,即便炼出来,也只能是六品。”
游忘河:“以我的根骨资质来说足够了,药力过盛也并非好事,另外,我想问问陶姨,可认识陶苓幽?”
“苓幽?你认识我那侄女?”
侄女,这么巧?
陶苓幽在后世乃闻名天下的绝世丹尊,传言最初五大天族中其中一位无上便是服用了她炼制的天丹才突破了半神。
只是此人孤傲而不羁,视世间天才如无物,掌握多道火种,控火入微,早年甚至自创出了一种“毒火”,用以炼制的丹药附带各种奇毒。
她以此让许多年轻修士或身体异常或天赋毁灭或身死道消,其中就包括某些势力重点培养的修士,后来被逐出家族,接着自闯出一片天地,成为极天丹尊。
以往只听说她是陶家人,故而听母亲说到认识陶荷便一道来到陶家,没想到她就是这位荷姨的侄女。
回忆了一下如今时日,游忘河道:“我听说,她为天鸣宗某个弟子炼了一颗蕴灵丹。”
陶荷闻言一惊:“你都已经听说了么?”随即无奈道:“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她,是那天鸣宗大弟子为人轻浮,自恃身份对她轻薄在先。”
“只是苓幽也过于激进,原本她的修为与那人相当,最多相战一番让其知难而退即可,而她却当场炼丹,激其服下,不知何时做了手脚令那人身中丹毒内腑衰竭而亡。”
原来如此,陶苓幽毁掉的天才修士不少,但天鸣宗不是普通势力,二十上族十二势,天下顶级家族能排出二十,顶尖势力则为十二,天鸣宗能排十二前列,陶家却仅为二十末数。
李南音也叹道:“我上次见苓幽还是几年前了,当时就觉得那孩子年纪虽小但心性骄傲,没想到现在成长至此,却惹下了这等祸事。”
游忘河:“她现在在何处?”
陶荷:“被族中下令关入族禁了,天鸣宗已经派人来兴师问罪过,言杀其弟子必须付出代价,若陶家顾及家族颜面,可将苓幽逐出家族再由他们处置,给陶家五日时间考虑。”
然而游忘河知道他们其实并没能处置她,被逐出家族后陶苓幽不知所踪,天鸣宗耗费时力无法寻到,直到四年后其出现在丹师大典展露头角,炼出八品宝丹荣获大典前三。
那时世人才知她原来躲去了药盟,立下约定被药盟暗中培养,最后在大典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超过了她当初毁掉的所有天才,哪怕天鸣宗都或有求于她。
不过此时的她,还只是个二品炼药师,毒火的手段还被她隐瞒不为人知,外人皆以为她是暗中下毒,对她不耻。
游忘河:“让我见见她吧,我有一个,帮她脱困的提议。”
陶荷挑眉看着他,“你这点还是没变哪!可是,你娘应该也告诉过你,有些忙,不是那么好帮的。”
游忘河:“荷姨误会了,我不会平白帮谁,我帮她,是因为她值得我帮,还是先让我见见她吧。”
陶荷没再多说,若他真有办法帮自己这侄女,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李南音也没多问,她知道这孩子现在很多事有自己的主张。
带着二人到达陶家族禁塔楼,陶荷拿出令牌进入;陶苓幽被关在底层一间禁室,其中空间适中但陈设简陋,只一桌一榻别无他物。
三人进去时,就见一马尾高束,容颜如玉,眼光清冷的年轻少女正懒懒卧在榻上,靠着墙壁,百无聊赖的随手翻转玩弄一道火焰。
那是她所创毒火?焰火色如她身着的罗衫般暗红,倒让人联想不到毒性,也可能是其他火焰,没人知道此时的她掌控了几道火种。
陶苓幽转过目光看向来人,淡淡道:“姑母,家族决定好逐出我了么?”
“呃,苓幽,此事家族还未作决定,我来也不是为此。”陶荷看向李南音二人:“这是你南姨,你以往见过的,这位是你南姨的孩子游忘河,他想来见见你。”
“游忘河?”陶苓幽看向他:“我好像听说你死在盛英大会了,你要见我做什么?”
游忘河上前道:“我确实死了一道,又活了过来,来见你,是有一提议,帮你解决当前困境。”
“呵,其实这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困境,不过,你可以说说你的提议。”
游忘河:“你可以入我游家,我来保你。”
“小河!你……”陶荷诧异,她没想到游忘河的办法这么简单直接,可就算是游家,得罪天鸣宗怕也很是麻烦,她看向李南音,想问此事游忘河能够做主?”
李南音却是有些无语,今天游忘河已带给她几次意外了,当然,若游忘河执意要保陶苓幽,她也会支持。
即便有些麻烦,游家之中也会有不同意见,但仅以游家大长老一支族中势力以及游君珂的身份,天鸣宗也不敢轻易妄动。
陶苓幽深深看他,似笑非笑:“你说的是你保我,不是游家保我?你不过吾往圆满,我自己都已半步唯我了,你怎么保我?”
游忘河:“这点小差距没什么好说的,我今早才刚把一个唯我击败打到半死,当然那不重要,我要保你的倚仗也不在此,重点是你是否愿意接受?”
陶苓幽有些意外,倒不是因他说能击败唯我,而是此人似乎与她听说的游忘河为人出入很大,狂傲程度比自己有过之无不及。
不过她并不太在乎,又淡然道:“我方才说了,这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困境,我有什么必要入你游家?”
游忘河:“你可听说过星虹鼎?”
星虹鼎!
这下陶苓幽与陶荷都惊了,星虹鼎是十八天级药鼎之一,传说由上古某位丹神用星辰陨铁以烈阳焰火所制,十八天鼎虽特点各异并无高下之分,但星虹鼎珍稀罕见程度在十八天鼎中首屈一指。
“什么意思?”
游忘河:“我知道此鼎的具体位置,或者说,只有我知道具体位置,并且,最多一月,我可将它寻来给你。”
陶苓幽默然半响,看不出表情道:“你,有什么条件?”
游忘河:“我想与你立下百年契约,做我游家御用炼药师,此后为其余任何人炼丹都需游家同意,当然,为保公平,你自身所需的一切必要物品,丹药材料由我提供,契约期间你的安全及参与各种竞争会晏的一切事宜皆由我保障安排。”
“百年,我是无所谓,但这等条件,让我一个二品炼药师,做你们游家的御用炼药师,还认定我能活百年?”陶苓幽疑惑道。
游忘河:“你的天赋,现在看到的人不多,算是我捷足先登了。”
“呵呵。”陶苓幽轻笑一声,在这一瞬婉妙动人,她坐直身体:“感觉,你与其立这契约,不如直接立份婚约娶了我。”
游忘河眉头一跳:“你若能接受,那倒也无不可。”
“咳咳……”正惊异于这百年契约的陶荷李南音二人听到此言都呛了一下。
“我不接受。”她敛色道:“你不是作为我伴侣的良选。”
“不过,这百年契约,我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