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李一旦的眼神仍旧空洞,眼角却挂着泪,不熟练的叫着奶奶。
李老太苍老的脸挤成一团,手掌抹去泪水,深陷的眼窝湿漉漉的,但张大的眼睛却饱含情绪,泣声道:
“一净!奶奶想你啊!”
“奶奶多想你能和你的哥哥一旦一起乖乖长大。”
“奶奶不该由着你那狠心的父母送你去死!”
“奶奶就该去和那该死的山姥爷拼命。”
李老太断声断气的一句句喊道。
“李一旦”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寂静中只剩李老太簌簌的哭声。
砰!
一声重物坠落的响动声将埋头哭泣的李老太惊起,赶紧望向自己的孙子一旦。
只见李一旦直挺挺倒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巨大响动。
眼睛睁大,又逐渐闭上眼。
李一旦小小的身躯承受不住被称作“一净”的灵体。陷入玄之又玄状态的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也无法理解眼前的事情。
李老太赶忙将孙儿扶起,检查无大碍之后,抱着自家宝贝孙儿到神龛前念念有词。
“一旦诶,孙儿诶。你也别怪奶奶。”
“你就和你哥哥,一起活,一起看看这世间,好不好?”
“好不好,一旦?”
李老太像是在反复下定决心,不断的问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李一旦。
原来,李家祖上救过一连眉老道,老道为了感谢他家祖上,保他一世富贵。
还送了他一本《阴阳术秘事》,记载着移魂续命,亡魂超生等道家密法。
因使用者勾动因果,玩弄天机,轻则三弊五缺,重则殒命当场,灰飞烟灭。被嘱咐万不可轻易研习。
神魂跌宕后晕厥的的李一旦闭目躺在神龛前,李老太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
俯下身打开神龛下方的小柜子,拉开掩在最下方的夹层,拿出一只布口袋,解开后翻出来,正写着《阴阳术秘事》几个大字,线装用的线头早已泛黄。
按照书中指引,牵魂寄命术需要一个完整的灵体,一具具有完美相性的躯体,以及施术人。
屋外月华如练,夜色深沉。
神龛上的灯火烛光摇曳,映照出李老太伛偻的身影。
李老太不再迟疑,掏出银针一根,直取李一旦身体眉心点血,又用牙咬破指尖,快速拂过一旦身上多个穴位。
口中轻吟道家真言,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梵音,穿透了夜色的寂静。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魂归本位,移形换影。”随着李老太一声低喝,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自她体内涌出,化作一圈圈细腻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去。
她手中的银针突然光芒大盛,直指不远处沉睡的李一旦。
而李一净的灵魂,在冥冥之中仿佛被这股力量牵引,缓缓脱离幽冥,再度现身。
可他并未处于现实世界的直接感知之中。他的灵魂,正游离于李一旦的肉身之外,徘徊于阴阳两界的边缘。
眼神复杂的看着人正在施术的李老太,他的奶奶。
与此同时,李一旦的身体在柔和的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仿佛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其上,等待着新灵魂的入驻。
李老太的双指并拢,轻轻一挥,一道细若游丝的心脉之血自她指尖射出,精准无误地穿透了李一净与李一旦之间的无形界限。
在这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整个世界都屏息以待。随着李老太口中最后一声低吟落下,李一净的灵魂如同被温柔的风托起,缓缓融入了李一旦的身体之中。李一旦的身体微微一颤。
移魂之术,成矣。
李老太伛偻的身躯仿佛更加直不起腰,面如金纸,嘴角还噙着血,却畅快地咧嘴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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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后,李一旦就知道,自己身体里多了一位住客。
李一净,是他的弟弟,原来是。
现在,一体两魂,合二为一。
作为交换,李一净说会护他安然无事,不受邪祟侵扰。
这是奶奶的杰作。
李一旦也不用再在人前突兀的对着空气说话,只要他们仍在一体,自然神思想通。
可有时,李一净会觉得闷,他想要体验体验作为拥有血肉的人的生活,央求李一旦给他身体的控制权。
不出意外的是,李一旦与李一净之间的共生关系变得日益复杂,这二十余年来。
这位“弟弟”内心深处的欲望与野心却如同暗流涌动,时刻威胁着他们的和谐共存。他渴望吞噬其他灵体,他渴望释放征服欲和破坏欲。
每当夜深人静,或是李一旦意志稍有松懈之时,李一净便会试图悄然夺取身体的控制权。是的,他渴望体验作为人类所拥有的自由与放纵,对那些他只能在灵魂状态下窥见的红尘诱惑充满了渴望,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自拔。
可有时早晨起来的满口血污以及酸痛无比的躯体无不在提醒李一旦,他的好弟弟在用他的身体做一些不对的事情。
“李一净,你用我的身体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杀了两只鸡吃,怎么了?”
“…….”
不好的猜想萦绕心头。
“你杀人了?”
“哈哈哈,怎么会呢?我的好哥哥”
作为这具身体原来的拥有者,他试着将李一净钉死在躯体的最深处。
“李一旦!我敬你是我哥哥,不曾伤害你分毫,就算是我渴望灵体,我也从未对你下手。你想折磨我?我哪里有对不起你?”
脑海直接传来李一净愤恨的声音。
“你若是安分守己,我不会如此,可你在做什么?”
“我做什么?哈哈哈哈哈哈,我只是饿了吃东西,渴了喝水,馋了玩玩女人,乏了就扔掉,仅此而已啊?我怎么了?又没有留下尾巴,那些人都只是失踪了,警察能怎么样,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李一旦咬紧牙关,沉默无言。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愤怒与绝望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紧紧束缚着他。
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他人的生命视为玩物,更未料到李一净的恶行已远超他的想象。
“李一净,你所谓的‘吃’‘喝’‘玩’,是吃人,饮血,强奸。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李一净第一次以这样的口吻与他交流。
“我会想办法除掉你。”
“好,那你试试。”
此刻起,二人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