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梦如小朋友，怎么不愿意和李一旦小朋友坐一块啊？”
作为阳光北路小学一年级三班的班主任，牟江英有些头疼。
今年她负责带一年级的新生，许多第一次离开家长的孩子以为爸爸妈妈不要他们了，哭声震天响。
小李一旦反而乖乖巧巧，不哭不闹。
可他同桌的女同学却哭得很厉害，闹着要把小课桌挪得离李一旦远一点。
“老师，李一旦他一直对着我后边说话，我害怕。”
程梦如一边哭一边流着鼻涕，惨惨说道。
牟江英有些奇怪的往程梦如背后看了一眼，蹲下来凑近李一旦的面前，问道：
“一旦小朋友，你为什么要向着梦如小朋友背后说话呢？她后面有什么东西吗？”
李一旦看着牟老师，怯生生回答道：
“老师，我在讲话，和朋友。”
“和程梦如小朋友吗？那你应该看着她，不应该盯着她背后哦，这样不礼貌的。”
牟老师教导道。
“不是的，是朋友，和我一起来的。”
“老师你看不见吗？”
小一旦仍然一字一句解释道。
牟江英忽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赶忙再转过去看了程梦如的背后，空空如也。
她居然被一个小朋友吓住了。
“哈哈，李...李一旦小朋友，请你不要调皮瞎说，别吓老师。”
程梦如见状，哭得更惨了。
“可是就是我朋友啊。”
李一旦有点委屈。
牟江英觉得很生气，小屁孩好的不学，跟谁学的吓唬人？
“好，那你说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牟老师打算治治这个调皮的小孩。
“我不知道，老师。他没告诉我。”
“那你就是在撒谎，你在吓老师和程梦如小朋友，这是不对的！”
“我没有，老师。你也看不见他吗？”
“我警告你，李一旦小朋友，再这样我就要叫你的爸爸妈妈来教育你了哦！”
“可是我没有爸爸妈妈，我只有奶奶。”
“......”
语塞了一阵，原来这个小朋友这么可怜。
牟江英觉得她可能懂了，这个孩子是企图以这样的方式获取他人的关注，便没有再惩罚李一旦的心思。
“李一旦小朋友，你要是想交朋友的话，牟老师可以当你的好朋友啊。班里的小朋友都是你的好朋友。”
年纪虽小，李一旦心里却懂不少事情。他明白了，除了他自己，别人都看不见他的这位朋友。
无论是奶奶，程梦如还是牟江英。
“知道了，牟老师。”
李一旦没有继续下去，只是撇了一眼他的“朋友”。
他看见了，他的朋友，在笑。
小小的李一旦不懂，但没有再看向他。
牟老师哄好了程梦如，又低声附耳对她说了好一会儿，程梦如小朋友才噙着眼泪和鼻涕，好不容易点了点头。
“李一旦，你不吓我的话，我就和你做朋友。”
程梦如哭哭啼啼道。
“对不起，我不会吓你了。我们是好朋友。”
李一旦变得很乖巧，至少牟老师觉得既照顾了李一旦的感情，又照顾了程梦如的情绪，小学老师可真难当啊。
————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好朋友？”
夜晚，奶奶早已熟睡，和奶奶睡在一个房间的小小李一旦还睡着。
小小年纪，有了心事。
躺在床边，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前站着的好朋友，一旦问道。
他的“好朋友”咧嘴笑着，没有直接回答。
之前，李一旦没有见过他好朋友笑的。
有一点害怕，但李一旦忍住了。
“是不是没办法说话？那你点头也成。”
空气依旧沉默着。
“理理我嘛，不然我要睡觉啦。”
瘪了瘪嘴，望着只知道露出瘆人笑容的“好朋友”，又偏过头来，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当然是好朋友......，哥哥”
声音拖得很长，有些模糊不清，仿佛才学会说话。
李一旦吓得立刻弹起来，害怕的惊叫起来，看向窗边。
“啊！！！”
“怎么了旦儿！”
奶奶此刻也被惊醒，赶紧坐起来，抱住在惊叫中的李一旦。
“呜呜呜，奶奶，哥哥。”
李一旦哭诉。
“旦儿，奶奶听不明白，你做噩梦了吗？”
奶奶神情担忧，看着怀里仍怔怔看着窗边的李一旦。
“好朋友，叫我哥哥。”
奶奶神情阴沉下来，也看向李一旦望着的方向，忽地发声叫骂起来：
“我管你什么孤魂野鬼，一直跟着我的孙子，我李老太绝对不会放过你！！！”
没有回应，房间依旧寂静。
奶奶打开灯，抱着李一旦到客厅的神龛抓了一把香灰，又回到卧室。
奶奶怀里的李一旦鼓起勇气看向他的好朋友所在的窗沿。
不见了，李一旦看不见他的好朋友了。
只见奶奶将香灰沿着床边撒了一圈。
没有任何反馈。
奶奶抱着李一旦，缩在床角，手里还握着刚从神龛顺的符刀，一脸警惕。
“从牢山村一路跟到我们到城里，你到底想怎么样？”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奶奶依旧喊着话。
没有回答。
“奶奶，我有弟弟吗？”
李一旦像是想通了什么，抬头看向奶奶问道。
李老太神情变得极其惶恐起来，表情几乎崩溃。
“不要乱说！！！”
“你爸爸妈妈就只有你一个孩子！！！”
看着神情大变，自己都有些不认识的奶奶。
小小的李一旦又嚎啕大哭起来。
“乖孙孙，别哭别哭，怪奶奶太凶了！”
奶奶又摸着他的脑袋，安抚着他。
安抚了半天，李一旦终于停下哭号，像是累了般倒在李老太怀中。
“哎，造孽啊。”
眼神低垂，李老太一边拍着李一旦后背，一边哀叹道。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李一旦忽然以一种不合理的角度从李老太怀着坐起来，暗淡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老太。
李老太怔住了。
“奶奶，为什么，不要我？”
“我也是，孙子，你的。”
沙哑又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李一旦嘴里发出。
李老太眼泪哗的流了出来，神色悲恸而复杂，冲着李一旦又跪又拜。
“一净啊，你早就该往生了，何苦啊！何苦逗留人间！！！”
“你要是还怨！就怨老太婆我吧！你就是杀了奶奶，奶奶也不会怪你！”
“是奶奶对不起你啊！呜呜呜呜呜呜。”
惨痛的悲号响彻房间。
“奶奶。”
眼神空洞的“李一旦”伸手拦着跪拜的李老太。
一手抚摸着她苍老的脸颊，一手理着她因折腾而散乱的银丝。
“一净，保护哥哥，保护了.......一旦。”
李老太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