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如潮水般的疼痛退去之后,许欢惊讶的发现,存留在这具身体里的记忆,与自己前世的记忆竟然在融合中产生了冲突。
这具身体十八年来的生命历程,居然与前世的自己并非完全吻合。
原本记忆中存在过的一些熟悉的人和事,在这个世界似乎毫无痕迹,而体内的这份记忆中,莫名多出了许多陌生的名字和事件,好在世界的根本逻辑链条没有变,所有的记忆就这样在脑海中融合一处,渐渐形成一个完整独立的人格。
许欢的眼神渐渐清澈,隐约摸索到了真相的门槛:
这里显然已并不是自己原来的世界了,而是一处类似平行时空般的世界。
既然穿越都有了,平行异时空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平静的送母亲离开医院之后,许欢见到病床上的父亲已经醒了,正捂着胸口咳个不停,嘴角已渗出血沫。
刚做完双腿粉碎性骨折手术的他,现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无法忍受的疼痛,可是对于许国立来说,身体上的疼痛,也算不了什么。
他恨透了那些背后算计他抹黑他的人,可是现在的他却只能无能为力,成为一个废人躺在床上。
命运的摧残让一个原本精明能干的生意人,变成了一个精神崩溃的残废。
许国立见到儿子进来,用尽全部力气,总算平复了咳喘,原本神采飞扬的一对剑眉此时眉头紧锁,眼神中的光忽明忽灭,他喘息着叫儿子过来。
许欢走到床前蹲下,轻声道:“爸,止疼药过劲了,我跟医生说再给打个止疼针吧,能好受一点。”
“不用,”
许国立艰难的摇摇头,喘着气问:“我住院这几天,家里的亲戚有人来过吗?”
“三舅家的小二哥过来过了,帮着付了您的手术费之后就走了。”
“其他的亲戚谁也没露面,可能是听说了您是被仇家暗算,担心惹祸上身吧!”
许欢面无表情,像是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咱们家风光的时候,一个个恨不能踏破门槛的到咱们家来蹭饭吃,要好处,现在咱们家败了,难了,一个个躲得就跟躲瘟神似的……,难怪你三舅从来不爱搭理他们!”
许国立越说越气,忍不住又咳嗽了起来。
“爸,你别气了,咱们家虽然这次栽了,但是我相信咱家的店会继续开下去,您和我妈都是聪明能干的生意人,从来堂堂正正做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都是那些人玩阴的抹黑咱们,在咱们的东西里面做手脚,见搞不倒咱们,居然还害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许欢的眼神平静,但是心底却升起一团火焰。
前世时,父母因为贫病交加无力经营,只能在对手的压迫下低价卖掉了饭店,而许欢虽然觉醒了能力,却因为力量不够强大只能选择去三舅的武馆习武。
而三个月之后,父母先后因为病情恶化,撒手人寰。
许欢本来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但是命运既然再次让他回来,他可不想再一次被命运逼迫着亦步亦趋。
这一次,许欢绝对不会再重走老路,去你的什么狗屁命运,老子才不信!
“欢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我又何尝不恨,但是欢儿,记住我的话,千万别做傻事,咱们家现在这个状况,真的再也经不起什么打击了,等我和你妈安稳下来,就想办法啊把饭店卖了,你赶紧上你的大学,等你毕业发展好了再说吧。”
许国立见儿子对家里和自己被人抹黑暗算的事情这么了解,知道儿子心智成长了不少,但是越是这样,他却越是担心,万一许欢年轻气盛去找仇家,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哎呦,好一出父子情深的戏码,还真是感人至深呢!”
不知何时,一个黄毛男子进了病房,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
这人许欢认识,正是张家饭店老板家的儿子张学浩,在本市的一个技术学校读书。
本来张家的饭店饭菜质量不好,客人越来越少,都到许家的饭店消费吃饭,老张家心里不服,背地里总说许家用的都是地沟油僵尸肉,其实说的是他们家自己。
只是后来不知张家哪里搞来了资金,想要扩大规模,要收购许家的店,但脾气火爆的许国立不同意,还把张学浩他爸给骂走了。
许欢后脑上的那一记闷棍,搞不好就是这张学浩的手笔。
“你来干什么!我许国立就算死了,也绝不会把店转让给你们这样的无良奸商!……你给我走,这里不欢迎你!”
许国立一见张学浩,气就不打一处来,若不是躺在病床上起不来,简直想跳起暴揍这个东西。
自己的腿被撞成这样,十有八九是张家背后捣的鬼。
警察查过,肇事车辆是报废车假牌照,司机连夜果断弃车出逃,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显然都是预谋好了的。
而许家也并没有得罪过其他人。
“呦,许叔,别这么大气呀,气大伤身,您都残废了,还要那店做什么呀,不如便宜点卖给我们张家,我代表我爸我妈,谢谢您嘞!您看我还专门买了点水果来看您!”
张学浩笑容满面的把手上的水果往地上一扔,拍拍许欢的肩膀,颇为江湖的说道
:“许欢老弟,你听哥一句,古人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许家现在不行了,你不要和你爸一样,好好劝劝你爸,趁着我爸高兴,痛快点把店转给我们家就得了,大家都省着麻烦。”
“好啊。”
许欢淡淡的道,看着张学浩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哎呀,还是老弟你通情达理,不过我听说你在医院附近被人打了闷棍,这医院的管理怎么这么差劲呢,怎么样老弟,我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想必不疼了吧?”
张学浩欲盖弥彰的说道。
许国立正担心许欢跟张学浩再打起来,毕竟这小子在学校里号称十三太保,出了名的打架下死手,要不然也不能敢这半夜三更的到医院来找麻烦。
不想许欢却轻轻拍拍张学浩的后心,在他耳边道:“学浩哥,我爸他住院心烦,你别生气,店铺的事好说好说,今天晚了,咱俩找个时间改天再说这事。”
张学浩只觉的后心上被一股劲顶着,身子不由自主的就轻飘飘往外走,稀里糊涂身子不由自主就出了病房。
医院旁昏暗的居民区走道里,许欢见四下无人停下了脚步。
张学浩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雪亮的水果刀,拿在手上掂量了几下。
目光镇定无比的扫了眼许欢,心里面纳闷,这小子平日里只会躲在书房里读书,怎么今天居然够胆把自己引到没人的地方。
月色下,许欢穿着校服的身体看起十分纤瘦,虽然个子很高,但是怎么看都像一根竹竿,英俊的瓜子脸上,五官如雕塑般完美无暇,然而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只是空气。
张学浩一个机灵,心想这小子怎么跟鬼一样,真有点邪门。
阴阳怪气道:“咋的?小样你还想试试身手?”
“我告诉你也无妨,你爸的腿就是我爸找人撞的!那又怎样?我做的干净,警察都没证据,你们有理说不出!就得认倒霉!”
“至于你家那间破店,卖也得卖,不卖迟早也是我们家的,你不给也得给!要是再不乖乖的听话,我明告诉你,下一个断腿躺在床上的就是你!”
张学浩气势汹汹,仿佛这一刻,他就是主宰许家命运生杀予夺的王。
“这样啊。”
许欢咧嘴露出一个狼一般的笑,心想既然一点不装了,倒是也好办了。
“我倒是不建议,提前先替你父母好好教育教育你!”
张学浩话音未落手上的水果刀掠过一道银光,飞快朝许欢小腹刺来。
其实他也只是想吓唬许欢一下,这一刀并没多少力道,就算扎上,也顶多是个皮里肉外的伤口,他没听父亲的话偷偷来威胁许家转让店铺,并不想把事情搞大,真闹出人命,家里也未必保得住他。
“太慢!”
在许欢眼里,对方的动作简直比慢动作还要慢好几拍,没等对方的到沾到衣服,许欢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张学浩小腹。
张学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如同炮弹般逆飞足有三米之外,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再也爬起不来。
这还没完,下一秒,许欢的鞋底便踩在了他的脸上,慢慢的一点点一丝丝的加重力道。
“如果我刚才没听错的话……,”
“刚才有人跟我说,我爸的腿是你爸找人撞的,打我的闷棍的事,为是你干的,对吧!”
许欢轻飘飘的说着,仿佛在说一件无所谓的往事。
张学浩剧痛之下,早没了之前的威风霸气,咳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之后,拼命挣扎道:“我啥也没说呀老弟,我那说的都是气话,我家都是正经的生意人,哪能干那种违法犯罪的勾当!”
“就是啊!要我看也不能!”
许欢从裤兜里面掏出一部联想按键式的老款手机,对着月光晃晃,眉头微皱:“可是你刚才的话我都录音了啊,我这要是拿到警察局,你说是不是就得好好调查调查清楚啊!”
说完话,许欢按下键盘,点亮手机屏。
张学浩立马怂了,他进去过,直到局子里面的滋味,连声求饶:
“老弟,是我爸他一时糊涂,我家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你们家的生意太好,我们家的店不断压缩成本却还是一直亏本,眼看就要关门,这才想往你们家店的饭菜里放苍蝇。”
“别避重就轻,我爸的腿到底怎么回事?”
张学浩此刻死的心都有了,他的半张脸已经几乎被踩进泥土里,只能靠半张嘴说话:“是我爸找的我三叔,我三叔安排手下的小弟做的,不关我爸的事啊!”
“行,你爸找人撞断了我爸的腿,你给这跟我说不关你爸的事!”
“好,我现在就断了你的两条腿,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不关我爸的事,而且跟我也没有关系?”
许欢话音未落,伸手抓住张学浩的小腿关节,猛地发力旋转。
卡巴一声脆响,顿时膝盖骨断离扭错,少林的分筋错骨手,当年许欢练的时候还嫌威力有点不够。
“现在轮到下一条腿了!”
许欢拍了拍张学浩剩下的那条好腿,起身用鞋底踩在了膝盖窝的关节处。
轻柔试探了一下。
张学浩现在总算认清了个现实,自己遇上狠人了。
他也不是傻子,杀猪似的大喊:“别别,欢哥手下留情,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只要你不报警,你什么条件我爸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