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上的红漆不知是不是稀了,点点红珠顺着镜面往下流。
像数字在流血泪。
“1206?这组数字什么意思?”罗言皱眉,满心疑惑,“这是你要的东西?”
下一秒,左手手腕一松,镜中的手缩了回去。
眨眼间,一切恢复如常。
干净的镜面半藏在保险柜的阴影中,镜面光洁无暇,仿佛从没有出现过红漆数字。
镜中的罗言,和罗言此时的表情一样,微微皱起的眉头里暗藏疑惑。
唯一异常是,镜外的罗言有完好的右臂,而镜中的罗言缺少了左臂。除此之外,其他皆为左右相反的镜像。
罗言低头看着能灵活活动的右手,眸色发深。
“所以,不是幻觉。”
如母亲所说,镜中的恶魔实现了我的愿望。
“可1206,什么意思?”
罗言陷入茫然。
如果从小到大他没有失忆过,那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是一组完全、绝对陌生的数字。
他目前为止的人生中,绝对绝对没有出现过这组数字。
虽然每一个数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疑问。
想到母亲在日记写,她第一次实现愿望,割了两斤肉,罗言心脏重重一跳。
“难道是体重?”
“可我体重是140斤左右,和1206毫不相干。”
“难道是1206滴血?也不可能。”
日记中,母亲清晰记录着,恶魔要的东西很明确。
日期?
生日?
房间号?
道路标号?
感觉都不是。
越想越心烦,越心烦就越不安。
母亲的死,好像就是因为无法满足镜子的条件,所以身体才极具恶化!
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因为食言而死,罗言紧咬牙关。
“你想要什么写清楚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镜子要给我开出1206的条件?
我和母亲许的愿有什么......
想到这儿,罗言脸色猛然一变。
对!
就是因为愿望的内容不一样!
母亲第一个愿望是罗大海的高升,镜子要母亲身上的两斤肉。
第二个愿望是要地址,镜子要走了外祖父的棺材。
第三个愿望是要儿子,镜子只要了一滴血。
第四个愿望是要重伤濒死的我康复,镜子开出了一个母亲无法实现的条件。
这四件事难度天差地别。
罗大海当年还年轻,如果他真的有能力,未来想要高升,不是没可能。
找罗大海对于母亲来说虽然难,相当于大海捞针,但也不是办不到。
至于要儿子......
罗言目光闪了闪,这件事他会亲自去求证!
最后,救重伤濒死的他,如果当时的医学水平办不到,那就是和阎王争命,堪比逆天改命!
这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手段!
“许最后一个愿望时,母亲知晓镜子要的是什么,只是,这件事她办不到。”
如今......
罗言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右手。
握拳、展开,又用左手捏了捏关节。
咔吧——
关节会响。
刚才太激动,没有细细感受。
如今才发现,这只手虽然活动自如,外表和自己的手一模一样,但却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触觉,也没有温度和痛觉感知。
它是有缺陷的,并非逆天改命,重塑断肢。
是镜子里的东西,给了一只不属于我的手臂。
所以......
“1206,是一件有困难,但并非办不到的事!”
是等价交换吗?
罗言不知道,从母亲留下的线索看,如果他拿不到1206,就会步入母亲的后尘,身体在几日之内恶化,随后丧命。
想起母亲死去的那天场景,罗言脸色阴晴不定。
大火,很大的火。
那天告别母亲,大脑一片空白,当他精神恍惚走到医院楼下时,就听到有人大叫失火了。
随后,他就看到了难忘的一幕。
大火从母亲房间燃起,并向四周迅速蔓延,最后烧了整栋楼。
虽然没有什么伤亡,但最终没有找到母亲的尸骨,一切都烧成了灰。
如今看来,应该是镜子恶魔的手段。
“车道山前必有路,如果镜子给我开出一个我实现不了的条件,给我一条手臂也毫无意义!”
站在一个人的角度思考,他若死了,镜子便会藏在深山之中更久更久。
如果它真的是个自私自利的恶魔,不会这么做的。
有了健全的手臂,罗言便感觉自己圆满了,心情好了不少。
捡起地上布,双手展开,慢慢盖在门板上,他决定将一切恢复成原样。
有那一瞬间,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罗言的手抖了抖。
它在透过镜子,看着他笑。
绝不是镜子反射的成像!
下一秒,不透光的黑布隔绝了镜面,隔绝了两人的目光。
颤抖的心逐渐平复。
“我大概能体会母亲所说的诅咒了。”
罗言看了眼自己新的右手,“不过,一切在我看来,很值!”
镜子,给了他新生!
如今,他有很多事想要去做!
罗言慢慢关上保险柜门,将密码刻度盘扰乱。
双手健在,做一切事都方便许多。
一手拿手机照明,一手关上密室的铁门。
吱——砰!
随着地窖门板关闭,密室重新恢复静谧与黑暗。
哗——
一声丝绸滑落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
......
......
叨、叨、叨、叨——
哆、哆、哆——
深夜,有节奏的敲打声响彻村庄。
罗言因刚重获新生,兴奋到半夜,所以睡得很浅。
叨、叨、叨、叨——
哆、哆、哆——
两种节奏的声音音色不同,也没什么规律,却一直在持续。
像是有人时而砍木,时而凿木的声音。
罗言无奈睁开眼,“大半夜,谁不睡觉在砍木头。”
想到傍晚回来时,村中的炊烟,猜到肯定是村里人干的。
可问题是,为什么白天视线好的时候不砍,非要在夜里砍?
反正也睡不着,好奇心驱使下,罗言起身,想出去看看。
出了卧室,路过客厅,明亮的月光照在空无一物的木桌上,散发着枣红色的鲜亮。
屋内没关,院门没关,站在客厅门口,罗言被院门正对方向的动静吸引。
一名身穿白色汗衫、黑色布裤的老人,坐在石墩上,一手拿扁錾一手拿短锤,神情专注地在一个木架上敲敲打打。
“还真是有人在凿东西。”
可现在......
罗言抬头望了眼天空。
无暇圆月宛如圆形生日蛋糕,模样倒是喜人,可终究是夜里,光芒远不如白昼的太阳。
也许是习惯吧。
毕竟,山村里也没什么人,就算深夜出来唱歌也没人管,更别说是凿刻东西。
换做普通人半夜睡不着,还会起来玩手机呢。
“说起来,我才是外来者。”
想到此,罗言心中的嫌隙彻底消散了。
罗言默默走出院子,靠近正在凿刻东西的老人。
不,他应该被称为木匠。
因为罗言一眼就看出了老人正在雕刻的东西。
上面是半圆,下面是方形,厚度约4、5厘米,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床头板。
半圆内,镂空雕花,似赤木海棠树,花枝生动,惟妙惟肖。如同百花欲开,形色逼人。
罗言不懂木匠活,看不出老人深浅。但以他的眼光来看,这种手艺放在外面,绝对是世人争抢的大家巨作。
不过,这年头很少人用木质的床头板吧,大多数人都用更实用的包绵床头板。
但品味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也许是老人糊口的手艺。”
哆、哆、哆——
老木匠好像没察觉到罗言,继续干着手里的木匠活。
罗言看的新奇,沉默良久,他准备搭话。
“大爷,您在雕床头板?”
“废话!你长眼出气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