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来回一天,明显是三蹦子的老司机夸张的说法。
两个小时后,天还没黑,三蹦子就到达罗言熟悉的山坳前。
司机师傅道:“前面山路我这车可进不去,小伙子你自己走吧。”
罗言没在意老司机的耍滑,毕竟如果没有当地人带路,他很难在山里找到回家的山路。
他准备提着瓜下车。
“小伙子,什么时候来接你?”
罗言挑眉,一脸意外,“还管接?”
“当然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一个城里人回来肯定是要走的。”老汉嘿嘿一笑:“况且,如果不接你,这两百我收着不踏实。”
老汉笑的时候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看起来很是喜善。
罗言也跟着笑了。
“明天吧。”罗言提着一个瓜下了车,“我妈老家在这儿,我回来看看。”
“那成,我明早送孙女去学校,吃罢饭来接你!”
“好。”罗言转头上山。
“诶,小伙子,你还有个瓜忘拿了!”
“带回去给你孙女吃吧,我拿不住。”罗言抬起右手示意了一下,转身走向山林。
老汉看着罗言空荡荡的右臂,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
可能由于山路没人经常走的缘故,树林杂草变得非常茂密。
若非山道远景与小时候记忆中一模一样,罗言根本认不出来。
日落西山,茂密的树林开始变得幽暗起来。
咕咕、咕咕——
树林间,奇怪的动物在叫,而罗言心中毫无怯意。
此时,哪怕是头狼站在他面前,他都有勇气将手里的西瓜砸在对方头上。
远路无轻重,两公里的山路,让手里的西瓜重的像钢铁构件,坠的手生疼。
若是以前,还能左右手换着拎。
可能是为了折磨自己,罗言甚至没有调整袋子勒紧的位置,一路咬牙上山。
呼——
当看到破旧却熟悉的山村时,他长长出了口气。
夕阳半个脑袋已经藏在了山后,罗言抬脚进入山村。
村前道路两边,不知道谁种的青菜,刚发出嫩芽,整整齐齐‘井’字排列,间距不多不少,均是二十厘米左右,让人看起来意外舒心。
几十户人家的山村,如今只有不远处的一家炊烟袅袅,其余房子要么破旧,要么垮塌,早已不能住人。
罗言顺着记忆,走向村南的一户小院。
那是他们母子被父亲踢开后,居住多年的小院。
十多年过去了,两米一高的青砖外墙基本完好,院中一层平房依旧完好无损。
吱扭——
推开木门,罗言意外的发现院内很整洁。
虽有落叶,但没有老鼠屎和虫尸,和途经的同村其他院子完全不一样。
昏暗中,紧闭门窗的小屋虽然透着冷幽,却莫名让罗言放松。
“妈,对不起,我还是回来了。”
母亲曾说,一切向前看,人生中有许多美好,不要拘泥于某一人或物。
可......
罗言走进水泥地坪小屋,将西瓜放在正对门口的木桌上。
活动了一下火辣辣的手指,坐在桌边的长木凳上,忽然有些饿了。
可惜,来的时候除了钱包和手机,什么都没带,总不能去村里借吧?
“还是别麻烦其他人了。”
罗言将目光盯向桌上的西瓜。
起身去厨房的橱柜里拿了菜刀和勺子,一切东西都与记忆中一样,一动没动。
用右肘按着西瓜,左手下刀。
‘啪’的一声,西瓜裂开,一厘米的瓜皮内,是鲜红的瓜瓤。
“瓜倒是不错。”
罗言用右肘配合着胸口夹着西瓜,左手拿勺,大口吃了起来。
嗝~
吃了半个西瓜,便感觉撑了。
虽然知道晚上肯定会饿,但一时半会儿肯定吃不下。
“办正事吧。”
打开手机照明,罗言低头查看脚下地面。
严丝合缝的水泥地坪虽然到处是浮灰,但完全看不出暗门或地道的痕迹。
在屋内找了两圈,没有见任何线索。
卧室、厨房、客厅,都没有。
“怎么会?”坐在桌旁木凳上,罗言皱眉看着门外的月亮。
皎洁的月光照入室内,将罗言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脑海里又回忆起母亲死前说的话:
“......低头看看,一旦打开了那扇门,再没有回头路......”
低头......门......
罗言猛然起身,走出门外,朝屋后走去。
菜窖!
家里唯一需要低头去的地方,只有屋后的菜窖。也只有菜窖里面能放下一道门。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每当他想去菜窖玩耍时,母亲都会变得格外严厉。
不仅打他,还严厉批评他不许进菜窖。
当时的理由是:“你掉下去摔着怎么办!”
可是,他从两米高的墙头跳下去,也没见母亲发火啊。
如今想想,应该是地窖里有东西。
一个母亲非常不希望自己接触的东西!
站在地窖的盖板旁,罗言看着盖板铁环缠绕的铁链和大锁,心中没有多少挣扎。
“对不起,母亲。”
他知道,眼前这异常的铁链和大锁,就是母亲留下的阻碍。
一道只要下定决心,就能破开的阻碍。
“无论里面是什么,都不会比我现在的处境更差。”
我不想变成残废!
罗言拿起墙边的斧头,狠狠抡了下去。
砰、砰——
两斧子下去,铁链没断,但盖板上严重腐蚀的铁环被砸断了。
吱——嘭!
罗言撬开盖板一手拿着手机照明,顺着木梯小心爬了下去。
地窖的高度约两米,面积差不多十五平米。
红砖砌筑的老旧挡土墙,已经出现了大量缺损与脱落的痕迹,灰缝残缺不全。
除了角落里放置的一口大缸和几个坛子之外,并没有其他杂物。
灯光顺着地窖墙壁爬行,照亮四周墙壁。
“恩?奇怪。”
罗言看了一圈,发现地窖内并没有门。
无论是墙壁上还是地板上,都没有门。
罗言皱眉,“可是母亲说‘打开那扇门,就没有了回头路’。难道她说的不是地窖?”
心中疑惑。
“母亲不希望让我进去......”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将门隐藏起来。
隐藏......
罗言再次拿起手机,照亮地窖墙壁,仔细寻找。
几秒后,手机的灯光停在一面砖墙上。
罗言看了眼眼前的砖墙,又看了眼侧面的砖墙。
“这堵墙比其他墙新!而且砌筑的手法很简陋!”
其他三面砖墙虽然破旧不堪,但每一层砖对的很整齐,一看就是老师傅砌的。
而眼前这面墙,砖块参差不齐,灰缝大小不一,有些甚至是歪的,明显是外行人砌的。
“母亲回来过!她亲手砌筑这面墙不仅仅是为了阻止我进去,更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罗言陷入犹豫。
门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怪物不成?
沙沙——
咚!
突然,重物坠地声,沉闷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且封闭的地窖内。
罗言吓了一跳,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到头顶。
“什么东西!”
手机灯光急忙照过去。
一块红砖静静躺在面前的地面上,就在那堵新墙脚下。
墙上掉了一块砖?
那岂不是说.....
罗言头皮发麻,将灯光缓缓上移。
错综杂乱的砖墙上,缺失了一块砖。
像狰狞的怪兽睁开了一只眼,与罗言静静对视。
透过砖孔,罗言看到一扇生铁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