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敬文快马加鞭,直奔督粮道衙门。
夜色中的衙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透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迎面三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神情肃穆,从程敬文身边擦肩而过。
他们的目光冷峻,仿佛未将任何商人放在眼里。
“你就是程家三公子?您可来了。”
一个衙役迎上前来,神色焦急。
“督粮道库吏张道生,张大人正在里面等着,请进。”
程敬文点头致意,步履匆匆地走进了正厅。
厅内,督粮道的官员正来回踱步,一见到程敬文,便急忙上前。
张道生此时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这个月的粮食征收不足,上面已经派人来查,若是交不了差,我们都有大麻烦。”
程敬文眉宇间闪过一丝凝重,“可是和锦衣卫有关?”
“你怎么知道?不,没有的事。”
张道生似乎还想隐瞒。
程敬文觉得如果事情涉及锦衣卫,说明了严重性。
张道生应该是不想暴露国家情报,但算算时间,估计是关于辽东的后金。
张道生摇头叹气,“我和你们程勇掌柜谈过,无论任何理由,五天内你要把原本说好的二千石粮食拿出来。”
可能想起锦衣卫传达的任务,张道生拍案而起。
“现在大量商户囤积居奇,导致粮价飞涨,如果压不下来,我要死了,你们全部都要陪葬。”
程敬文沉吟片刻,他还未正式与程勇沟通过,不好轻易答应什么。
缓缓开口道:“大人,我先与程勇了解下情况。”
张道生心烦意乱。
“他在偏厅和其他商号的掌柜一起,你自己去找吧。”
与正厅的焦躁不同,偏厅虽然人头攒动,气氛却异常平和。
各家掌柜都在默默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张道生的紧张与他们毫无关系。
程勇见到程敬文,也很惊喜,毕竟他已被关三天。
他拉着程敬文的手,走到一旁,不安地环顾四周,怕被人偷听到。
“公子,张道生逼得急,目前收到的粮食不足千石。”
“我来的路上碰到锦衣卫,张道生都快崩溃了,我怀疑是辽东出事了,但朝廷暂时把消息压下。”
“公子,现在整个通州都买不到粮,都捂着。里面那些掌柜都是人精,都等着粮食翻倍。”
“他们是收到消息,还是在观望?”
“应该只是跟风,但没人卖,我们无论如何五天凑不齐二千石。”
“张道生怎么说的?”“他说如果我们不能限期前完成,以后取消程家的盐引资格。”
竟然!
程家就是靠官盐起家,如果失去资格,那就等于断绝了所有生意门路。
绝对不可以!
要想办法。
离开督粮道衙门后,程敬文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立刻召集家中的掌柜和伙计。
其实程敬文的心中早已有了计划。
他记得东汉末年的董卓为了稳定人心,曾经安排军队在洛阳城进出往返,偷偷出城,明着进城,制造出大批军队抵达的假象。
如今,他决定仿效这一做法,以此来吓唬通州商人。
但是商船的数量是明面上的,很难吓唬住商家们。
谁都会调查竞争对手的情况,想成功就要想一些手段。
程敬文低声吩咐:“速去安排船队,离开通州城去附近的县城买粮食,不管买不买得到,都要在一天后回来,做出从内陆运来大量粮食的样子。”
“另外,带上一批粮食,租借当地船民的小船,让他们运回来,注意数量一定要多。”
伙计们虽然心中疑惑,但看到程敬文眼中的寒芒,便知道不该多嘴,纷纷领命而去。
不出几日,通州港口便出现了一幕奇景。
一艘艘大船,船帆饱满,似乎载着沉甸甸的粮食,缓缓驶入港口。
船上的水手们大声吆喝,仿佛在指挥着卸货。
而码头上的工人们则忙碌着,似乎在搬运一袋袋粮食。
这一幕,很快便在通州城内传开。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恐慌渐渐平息。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程家真的运来了那么多粮食,看来不用愁了。”
程敬文站在高处,望着下方的港口,心中暗自点头。
还没结束。
他还要倾销一些粮食,先找到几家没实力的商家。
然后倒卖大批粮食。
“程公子,我们商号实在吃不下了,请你找别家?”
“你这话说的,粮价好不容易涨上来,我家火速从南直隶运来粮食,赚他一笔。”
那商号掌柜满头大汗,试探地问:“还有?”“当然,今年南直隶可是好年,粮食多着呢,二十万石吧。”
掌柜看着程敬文离开的背影,一咬牙,先把粮价改回来。
同样的情况开始在通州城蔓延。
一日之内,通州的粮价逐渐回落,市场恢复了正常。
程敬文可不敢放心,他知道黑暗之处,一直有人盯着他,所以更加不敢懈怠。
商家减价以后,他就立马安排伙计紧随其后化整为零,分散开来把粮食买回来。
而另一边厢的曹家,曹三喜正好整以暇地喝茶。
“爹,传来消息,程敬文正在向通州城内的商人倾销粮食,听说数量巨大。”
“对手都是谁?可有我们晋商的粮铺?”
“倒是没有,都是些小商号。”
“你且看着,我估计王家马上就要出手,程敬文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爹,我们要出手吗?”
“我们主业又不是粮食,这种事还是别掺和。”
与曹三喜的无所谓不一样,曹万年现在的内心可是万马奔腾着,好难受。
他从程敬文手上借来的粮食,早就卖出去了,赚了一成无利润,原本是开心坏了。
但才没两天,粮价竟然再次飞涨,涨了三成。
曹万年都后悔死了,还好收到消息程敬文从南直隶运来粮食。
久悬的心终于放下,毕竟徽州程家的实力是人所共知的。
可今天和父亲试探的结果,却不容乐观。
父亲并不知道自己和程敬文的交易,本来他只是想瞒着家里偷偷赚一笔横财。
现在只能把希望放在程敬文身上,希望他能从南方再多运点粮食过来。
要不然他曹万年都不知道要亏多少。
本来曹三喜父亲给的三千两银子,二千七百两都去买门店了。
卖粮的利润扣除运输成本还有二百两的利润,如果现在出手去抢购粮食,还是争取少亏一点。
但曹万年太纠结了,好不容易靠自己赚一点钱。
怎么没好上几天就开始亏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