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而为万物灵长,我们忠于自己的感官与理性去触碰世界的一种可能性。
但现在,我们也该放下那份骄傲,去承认,我们观察的只是一种可能,只是相关数学的一种解。
人必然需要意义存活,这定是自然法的一部分。
黑幕
意识没有绝对意义,它只是一定状态下多种物质规律共同作用的随机结果。
意识绝不是为达成具体而实用之目的而存在着。比如感知负面情绪时,它不仅会引导人们远离这种状态,还必然产生副产品,如抱怨,恐惧。
感觉在自然的设计中是那么多余。计算机不需要感觉依然能完成各种准确的目的,绝大多数情况比意识高效得多。
何况感觉这种低效东西的本身也包含虚假。错觉与谬误充斥着人们的日常生活,不同的脑区可以有不同情感,人工智能能更了解人们意欲什么以及时刻的情感状态。这不过是一系列的生化指标,所谓同感共情亦如此。
现代技术不仅可以让维持人们的高多巴胺水平且毫无副作用,我们可以坐在家里什么也不干的一直感受快乐到死,感受幸福到死,感受自豪到死(只不过需要的激素和触发的神经元有所不同)。也可以以自己最高效的意识投入实践,但机器独自可以干的更好,用工作来慰藉心理的人近些年已不复存在。
你说伟人们会有自己的信仰与成就。
但,情感为什么要自然的追求意义呢?即使每个意义都是由无数个表面为真理实则是无数人编织并自己也深信不疑的谎言构成的。
也许一些无趣者可以给现代科学的各种规律构造系统性意义,妄想让它们不仅服务于经济发展,还可以用于建设新的神与信仰。
那只是一种看似聪明的愚蠢逃避,而且他们会看到一个绝望的事实。
我们所谓经济与科技的发展不过是消耗宇宙的各种能源,加速有序物的无序化。繁琐加工生产的食物最终会成为相对无序的排泄物;对家务的整理使局部变得有序而因耗费能量增加全局无序性。看似一个一个光鲜亮丽且有序的人类文明之成果,不过是加速宇宙熵值不断扩大,最终归于终极热寂结局的到来。(其实这点消耗的加速还十分有限,人类在宇宙的尺度实在渺小)
顺带一提,人类之所以能“创造”些许有序,也仅仅因为引力。
生命的原本意义是复制,看那人类一生消耗的资源越来越多,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诉说的意义。
我知道,我知道你会说一些追求情感满足的人,或许有些忘记了生命给予他繁殖的任务。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我不再积极了,我不配存活于此了,你可以杀掉我了,我的爱人。
血幕
谁都捉摸不透情感构筑之果,或许这不是随机性的把戏但那被视为珍贵的回忆亦会在时间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然而这个世界的终结即将来临,仿佛过程与结果将一同逝去。
回天乏力?或许不止如此吧。
幽怨的天空隐隐发出红眸光斑,不断新生的闪电被快速吞没回云中产生出旋窝状的能量扭曲。狂风将周遭的树木连根拔起,大地也在剧烈崩裂中渗透出漆黑色的粘稠液体。
“你相信你是神,那就请接受我所有的负面情感!”
来自天空上方的声音。
好像是乐极生悲的嬉笑,鬼魅惨音所产生的回音丝毫没有在风中减弱。充满着魔性的声音震人心脾,这混合了剧烈痛苦和疯狂快意的笑透露出一种渗人的兽欲。
鲜红的血在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它无声的流出,失血者只流露出极其平静的气息,或许是麻木了吧。
“妹妹……”
淡暗粉的泪滴滴落在血泊中,逐渐冲淡着它。
黑幕
此时广场中央处,两位年龄相仿的少女紧紧依偎在一起。其中一位的脸色煞白,身体四处漠然喋血的她使原本红眸色的灵装变得鲜艳。
几缕暗粉头发被流入地面的血所沾染,那长发的主人紧搂住红眸少女,她面若死灰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哗哗——哗哗——”
骤雨顺至,灰暗的雨滴模糊了暗粉少女的视线,她咬紧牙关使右臂撑住地面,并用左手抱住红眸少女缓缓站了起来。
终于,暗粉少女十分勉强的向前迈出一步,任由身子颤抖的如此剧烈,她的面庞却只是无尽的伤感。只是两三米的距离,经过雨水打湿的地面使她失去了重心,她摔倒在地上。
被地面灰雨侵蚀的身体在抽搐时,她粉意的发丝也开始了褪色。暗粉少女不甘的撇撇嘴,看着红眸少女已死透了的样子,她失控的再次哭起来。殷红之手抚划过红眸少女的面容,粉红少女哽咽的说着——
“情感,的意义,我,捉摸不透”
“我想,处于痛苦的你,变得快乐”
“即使是,无限的时间轮回,即使是无限的,回到起点”
“与你,存在于此,幸福充斥在心中”
“这是,我的无能,我相信那圣物,却没有相信自己”
“对,不起”
“能与,你相拥着,与这个,世界告别,我不能这样自私的”
“终于,没有,违心了……”
白幕
姐姐,已经放弃了。原来一味情感支出,对谁来说结果都是注定的。那我日日夜夜所重复的又算什么,西西弗斯是被惩罚的对象,而我呢?
自由!我要重拾这古老的理念,我拥有自由意志。
正是因为我们的存在没有特定的意义,正是我们流淌着寻找意义的血液,我们是自由的。
我不想再用计算与数据面对世界了,我不想只为某个确定性的存在而痴狂,我意欲的是随即而来的,不仅带给我希望,同时带给我悲伤的未来。
我还没有看到宇宙真正的尽头,我还没有完全的去接纳并融入进爱人中。
我,还没有死!
黑幕
不,你已经死了!
包括一切具备情感的阵营,都已经坍塌。
他们过于信任自己打造的天堂,但那是上帝才能创造的。
我就是那个暗处的,背负着他们所有负面情感的存在。
这世界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尤其不是乐观派所谓问题总有解决办法的那样。量子的随机性只是一定时间尺度下宇宙众多不确定性的小部分。理性无法解释太多。但他们似乎毫不在意人工智能在各个领域的超越。
我恨我所爱的与所厌恶的,爱我的与不爱我的。
我说,全体人类不配以一种有序的形式活在着。
但消灭你们总需要时间,我期待你们除了跪地求饶外的各种说理,尽管这都会使你们死的更快。
白幕
我会改变你。
黑幕
我将杀死你。
金幕
从周围的景象能断定这是一座古老宫殿,六根银色且闪烁着金光的柱子围成正六边形撑着宫殿。四处存在的七彩装饰为此地增添了不少华丽色调,如果初来到于此处,悬浮在大厅中央的纯金表盘绝对会首映在眼里。
那纯金的表盘散发出与之毫无关联的红韵光芒,由雾状逐渐在固定范围内扩散着。倘若接近表盘去轻将雾气吸入鼻中,定会被随之而来的沁人心脾之感所充满。
战斗,在大厅北侧进行。
烈焰从一个坚硬身躯的巨人胸口中穿过,大概是刺穿了巨人的内脏,黑血在下一瞬迸射出来。然而喷涌出的液体并没有沾染到持剑者,它倏得被烈焰蒸发化为漆黑气体。
没有任何反抗,巨人硬生生倒下,红色少女猛然把巨人胸口的长剑拔出,银白色的剑身在烈焰包裹下并未被血液所沾染。绕过巨人的尸体,她快步向大厅前端的桌子走去。
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方桌,铂金的色泽却是给这原本朴素的东西提升了不少档次。
“这就是能拯救姐姐的宝物吧。”红色少女难掩住兴奋看着桌上摆放的盒子。那是一个纯金的宝盒,巧妙的雕文及黄金比例形态无不展现出创造者的扎实功底。
橙幕
“汝啊,真是天真呢。”萝莉之音从红色少女后方传来,空旷的大厅将声音呈现的十分清脆。
对未知充满敌意的红色少女转身望去,她手中长剑的烈焰增强了几分。
“啊,吾并非来阻止你的呢。友情提醒下,这是真品的几率可不大。”充斥着神圣感的纯金色表盘前,一位金发及腰的萝莉略歪着头有些无奈道,她金色的眼眸闪过柔和之光。
红色少女看到萝莉那赤金之瞳闪烁着,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后烈焰长剑随之消失。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位萍水相逢的萝莉有种亲切感,虽然是在敌意之后居上的感受,甚至敌意没有真实出现过。
“与她的气息有些类似……”红色少女停止了对金发萝莉的远观转而低头沉思道。
移时后,红色少女见对方没什么动静,有些赫然的挠挠头说道:“那个,你这是要帮助我么。”
“嘛,可以这么说吧,吾可是汝的引路人呢,不过,感觉还缺少什么。”金发萝莉在说后半句话时完全像是微声的自语——在她外表的映衬下,有些高傲的语气一点不失可爱。
金发萝莉突然出现在红色少女身边,好像在静静端详着她的面孔。
“我,我哪里看起来奇怪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接近,红色少女努力表现出自然的样子,反射的用话语缓和局面。
“火焰将少女的体香送葬了呢,咔咔。”金发萝莉说着,停止了对红色少女的打量向铂金方桌走去,她专注的看着盒子。
片刻后,她有些戏谑的看向红色少女说道:“呀,吾认为这是伪物呢,这想必定是时空会长的骗局吧,被魔化后的她可不会有半分处于正常状态的意志呢。客观的讲,真实的存在是微乎其微呐。”
红色少女坚定的答道:“无论何时,姐姐存于心底的善意都不会消失。”
金发萝莉仰头微倾道:“说起来,你是通过谁的指引来到此处的,我有点怀疑那个指示者呢。知道么,希望消灭时空会长的神灵不占少数,所以说你被算计的可能也不小。”
红色少女默默地听着萝莉的言论,她的右手抓住左臂显得勉强道:“这也不是第一次失败,我是自己凭姐姐给予我的意念寻找‘源’的。那驱使我这么做的也只有我自己的信念而已。”
“哎?那么‘源’若是永远都找不到呢,不要认为时间充足,时空次元那边,世界树难以继续维持下去了。”
红色少女微低下头握紧双拳道:“属于时空次元的世界树将要崩塌了?这真是相当彻底的放弃。我也实在是,不想对此回应些什么。”
“请至少相信你自己。”金发萝莉打断了红色少女继续的情绪化。
毫无征兆的坏预感浮现在二女脑中。
黑红之幕
“血液的凝固之态,黑血之域。”浓重的幽怨之音从四下传来,一阵阵聒噪的回声使人异常难受。神殿被红眸之色逐渐渲染,红眸渐变所形成的漆黑浓雾笼罩着整个大厅。
“啊,是克制血的属性呢,兴许汝的火可以与它抗衡。”话音未落,金发萝莉消失在纯金光芒的释放中。
金色表盘被黑色液体侵蚀的支离破碎,幻灭的狂欢后,容器俨然被血所包裹。
“那东西,跑得很快。”毫无情感色彩的声音响起,仿佛生硬的读着纸张上的文字。
“你是谁?”漆黑的身影突闪到红色少女面前,那诡异的表情显得格外恐怖。
红色少女见此状况丝毫没有显露出难堪之色,浓厚的黑暗压抑使得她的战斗欲爆发。银色长剑再次变得赤红,不仅如此,红色少女身体的四周同时盘旋出火焰光晕。
来自于双方的强烈杀意慢慢聚集着,鲜红与黑暗的杀气碰撞产生出火花。
黑幕
黑血之域的释放者面瘫似的狰狞样子如同鬼一般。她的身体有些虚无,像是随时都可能消失的状态。
望着对方骇人的样子,红色少女右手中的烈焰长剑直指向她,一字一顿道。
“你就是姐姐所说的那个,姬,卯,樱吧。”
“吾即为人,终结的人。”
“看看人类有多么善于强加给万事万物意义。”
“他们把自己推崇的所谓亲情强加于动物身上。鸟儿总是耐心用温暖的身体保护着蛋,猫咪总会奋不顾身保卫幼崽,勤劳觅食养育嗷嗷待哺的小猫。这像是都在体现母爱的伟大与普遍。”
“那么我告诉你,这不过就是一些基本的生理反应。解释起来极为简单。爬行类和鸟类的孵卵不过是它们因为产卵而身体发热需借此凉爽身体,所以它们谁的卵都会孵,它亦无法分辨哪个是自己的卵,要不怎会有杜鹃这种东西呢?而母兽哺育幼崽只是因为减轻那里的重量压迫与疼痛罢了,这谈何母爱?”
“结论就是,这些所谓比较高等的动物其卵孵或护子的器官之形成是收子体的生理刺激,这种反应是必然的,其本质与植物的某些反应亦没有不同,毫无自由意志可言,更毫无神圣感。”
“至于人类本身。”
“我现在感到很恶心,因为以人类对母爱视角的阐述些什么。现在,我想让你在受到痛苦时听听我的真理。”
“人类所谓的自由意志,是人们因其本质而对自己的最大欺骗。”
“我比你更了解自由意志与主观能动性崛起的时代人类对这个自然世界进行了多少比过往都夸张的改造。”
“这一切都是因为,人们,本质上讲,是由激素驱动的,食物并非人类的底层需求,确实没有能量人会死,但只要为其持续注入多巴胺他就能长久保持积极性,食物却不行。”
“而在激素泛滥导致人类归于沉寂边缘之前,他们的多巴胺绝大多数是需要自行通过意志,思想去调节的。”
“因为做了自己认可的事,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人们会快乐,会积极,只要这是他们稳固的信念。”
“为意义而活,是某种意义在大脑的神经回路中占有主导地位,每次激活相应回路,人们都会得到激素的嘉奖,周而复始。”
“所以他们骄傲,他们自豪,他们觉得自己很伟大。”
“有什么理由认为自由意志存在呢?除了所谓的真主,有谁有自由意志呢?只是那些组成人体的每一个元素之间的影响与它们和外界元素的影响太过复杂,永远无法预测,甚至无法给出相对靠谱的概率罢了。但就算有些事并非是决定的,而是同量子,以概率呈现的,那亦不可能以人的主观为任何改变,更谈何自由意志。”
“但这一切,不都是这一种族的一己之见么。”
“你看看,还是有些人能认识到这一点。快要离开太阳系的飞行器终究回头拍照将那小小的蓝点记下。”
“我想,你会说的。”
“看看,快看看,这蓝色的点。过去人类历史百万年的沉淀,如今百亿人口每天喜怒哀惧的经历,所有一部分人知道,一部分人不知道的所有事,都在那个蓝点上。”
“维持有序,和永恒无序殊途同归,都是热寂罢了。”
“这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啊。”
“你,又想如何?”
“又想怎样欺骗自己?”
“我想,永恒。”
“我能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律阻碍我的愿望。”
“那是我知道的,即使有一天,我们在无尽的生命中,能探索宇宙每一处角落,能与千差万别的文明建立共识,我们可以自豪的说,整个宇宙中我们也不是渺小的,绝对的意义,也不会成为对应的奖赏。”
“这可不是你反对我的原因。”
“我不在寻找否定你的原因,你认为我从不接受你,因为你从不认同任何存在。”
“从各种角度上,你的目的似乎更符合规律。但本就没有符合与违背规律这一说,我们只是把结果是否如自己愿而决定这些,全部都是人为中心的,人是最可宝贵的。”
“无知已不再是你的弱点,但,明知而无法控制的,你称为情感的东西,正是你的弱点。”
“而无知永远不会是恐惧之外的情感,对熟悉的眷恋,就像影子与光,你会因各种非永恒的意义活,你并不是永灭的对立,你本就不是永生。”
爱丽丝消失在突然高涌的血浪中换了模样。
这是场彻头彻尾的毒,红发少女压抑的一切,将一次次的必然化为愤怒,悲伤,无能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