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朝,神武元年,剑南道。
大雪时节。
剑州下起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
大雪是从小雪时节那天开始下的。
那日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无比,整个天空被厚重的乌云所笼罩。
雪飘人间,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如同撒向大地的井盐。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雪势愈发猛烈,仿佛自天而降的羽毛,无边无际,无休无止。
至今已经持续了整整半月有余,却依旧没有放晴的迹象。
今日,天空被乌云压得低低的,仿佛触手可及。
虽未至黄昏时分,但天色却比往常更早地暗了下来。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起阵阵雪花,在空中飞舞。
在这片昏暗的天地之间,稀稀疏疏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
那些微弱的灯光,仿佛是这冰雪世界中的一点温暖,给人带来一丝慰藉。
然而,这些灯火却显得如此孤独和渺小。
乡野山道上,本应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寂静景象。
透过一重又一重的鹅毛大雪,隐约可见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肩挑重物,手持竹杖的身影。
此刻正沿着山路缓缓前行。
张金光正了正被呼啸的西北风吹歪的斗笠,用力抖了抖身上的积雪,继续朝着矗立在山道旁的一个破败山神庙走去。
夜幕下,这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经过这十几天的风雪洗礼,又有一处偏殿屋顶被大雪压塌,更显破败。
大殿中的山神彩绘神像,再风雪和时间的侵蚀之下早已斑驳不堪,无法分辨出供奉的是哪位尊神。
若非神像乃是泥塑而不是木胎,恐怕早就被冻极了的乡民劈成柴禾,拿去烧火取暖了。
此时,天地间寒风呼啸,穿过空荡荡的大殿,发出呜呜的声音。
再加上不远处树林中寒号鸟时断时续的悲鸣声。
让原本就破败阴暗的大殿显得有些渗人,多了几分恐怖的氛围。
对此,张金光却是毫不在意。
他选了一处背风的地方,放下一百来斤的木炭,将斗笠和蓑衣上的积雪抖落干净放在一旁,然后哆哆嗦嗦地从怀里取出了一支火折子。
“呼呼呼”
他用力吹了几下,火折子的火星由暗红转明黄色,接着升起一缕淡黄色的豆大火苗。
微弱的火光苗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随着寒风剧烈摇摆。
张金光小心翼翼地引燃之前过往商旅准备好茅草和树枝,然后迅速将火折子熄灭,放入怀中收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鬼天气,若非迫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外出的。
“希望不要让我白跑一趟吧……”
张金光从竹筐中取出了一个色泽微黄的酒葫芦,喝了一小口土酿烧酒。
顿觉一道火线从口腔烧到了胃部,再加上篝火的炙烤,他有些冻僵的身体终于暖和了起来。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仿佛连日来的疲惫与迷茫都随着这口气消散在空气中。
来到这个世界刚好一个月。
经过了最初的无所适从之后,张金光开始慢慢融入这个新世界的生活,也逐渐适应了这个与他原本截然不同的身份。
他现在的这具身体与他同名同姓,更为奇异的是,他们的相貌如出一辙,仿佛水中倒影,难以分辨真假。
这使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混沌的梦境之中,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值得欣慰的是,那柄承载着龙虎山千年传承的三五斩邪雄剑,以及那枚阳平治都功印,竟然也随他一同穿越而来。
这两样法宝,如同两个坚固的锚,让他这艘在未知世界中漂泊的不系之舟,有了坚实的依凭和无尽的希望。
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与原主的身份有关。
原主是大唐皇朝守夜司剑州分部的一个候补守夜人。
守夜司直接隶属于大唐皇帝,负责镇压一切为非作歹的妖魔鬼怪和违反律法的人,而且皇权特许,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因此,加入守夜人几乎是每个大唐子民的愿望。
一个月前,原主在参加候补守夜人转正试炼之时,遭遇了神秘势力的攻击,当场重伤,试炼宣告失败。
他强撑着一口气回到守夜人驻地之后不久,便魂飞魄散。
就在这个时候,张道一的灵魂意外地穿梭而来,借这具残破之躯得以重生。
死而复生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他本能的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抱有警惕之心。
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默默地适应着新的身体,探索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直到今日,守夜司考功堂的召唤打破了他的平静。
这次任务是守夜司给他安排的第二次转正试炼,也是最后一次。
一旦失败,他将彻底失去加入守夜司,甚至是活着的机会。
因为,这次试炼,他必须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的未知与危险,没有任何援手可以依靠。
这就是守夜司的规矩,对敌人冷酷无情,对自家人更是严苛至极。
他们相信,只有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人,才能真正理解守护的意义,才能成为守护大唐皇朝的利剑。
“哎,想我堂堂龙虎山最年轻的大天师,竟然沦落到这般田地,真是……”
“叮铃铃”
突然之间,系在腰间的搜妖铃剧烈震动起来。
“有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