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姝荣”商队于玉朝北部草原,西域走廊乃至整个西北边陲之上无异于皇室之代名词,草原各部与西北各虎教堡子皆受制于“大姝荣”之日常用品,各路草原王侯虎教长老也对其运送的中原奢侈品十分依赖。如此“大姝荣”的商队前后皆有各种形色的当地势力护送。
西北之局,盘根错节。
北部草原各部此时正牌主人正是玉朝小皇子,草原将军述律强。他为玉朝先帝最小的儿子,乃先帝与东方太后所生幸存的唯一子嗣,受封草原将军大位之时不过二十出头而已。然而让外界奇怪的是,众家皇子皇女中,却独此亲子与东方太后关系最差,据传说与另一位皇子早夭有关。东方太后权势滔天,却也独独对这个幼子无力多管,只能放纵其行为。倒是这述律强并不让中原人失望。御城皆惊叹于述律强继承了东方太后的美貌,男生女相,异常英俊,竟如女人一般娇艳。然述律强自幼从学三王中的狮王,主学马上骑射功夫,马上功夫玉朝内数一数二,又有一支亲自训练的轻骑兵亲兵队名曰“绝影”,为草原将军两年半已然威震草原各部,各路公侯都愿将女儿嫁给他,只是他一直不为所动。
东方太后之名,他也并不关心,只是安心守边,维护各部稳定。然而对于这位小皇子而言,他的头上可定然有庞大的阴云。西北总督尹南风与皇商“大姝荣”东家白小姐之间的博弈已然在草原展开。述律强认尹南风为师,认白小姐为姐,前前后后,这小伙子其实根本没有整明白。他明白的就是,谁也惹不起的道理,在他理解的草原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政治中,他对玉朝政治选择了不懂就躲的态度。太后她老人家,倒是对这一点,很满意。
这傻孩子显然给了“大姝荣”可乘之机。随着将军府的军饷被白小姐全包,白小姐开开心心的将自己的心腹送到了将军府为述律强副手。唯一能制约“大姝荣”的只有述律强自己坚持的自己不站队,和尹南风用尽心力灌输的仁慈善良之思想,这让他做事并不老练,突然之举倒是能让白小姐头疼一番。因为真的没法说他,他也听不懂。
白小姐,这位西北商业女王,怎么都不理解坐着西式马车穿着西式服装的尹南风满嘴的仁义道德,而自己这生意做下来,倒是像那些外国商人重利轻别离了。她一直跟头疼,这道德的制高点,爬了很多年,脏水扔了许多,怎么就是差那么一点,比不过这伪君子会玩。
就好比,此时此刻。
得知“大姝荣”的商队连夜趟风冒雪行于商道之上,述律强血气方刚,自然要问个明白。问个明白,自然也要亲自去。因为是太后唯一骨血,他自然不受皇兄皇姐待见,只有那经营西域十年甚至未曾谋面的大皇子述律帅却总是寄来书信和礼品,述律强一直努力模仿传言中大皇子那斤斤计较的性格。大皇子整顿西域各国,自己整顿草原各部,一样能称一声“天可汗”。
身后随风而动的斗篷是大皇子送来的西域织锦,胯下的坐骑是大皇子送来的西域汗血宝马,手中的斩马长刀也是大皇子送来所谓“撒拉逊钢”打造,浑身上下除了羊毛帽子是草原的,其余全部来自于大皇子。只是大皇子身材魁梧霸气,威震西域惊为天人,小皇子却身形纤细修长,俊俏动人,脸上冻出的红晕竟然让他显得更动人了。这努力练习的一身肌肉,也被这锦袍铠甲完全盖住了。
述律强一马当先,胯下汗血马两头见日,瞬间超过商队。述律强横挡在商队面前,跃马横刀,指着夹道保护的草原骑士。
“你们送的是什么东西!将军府例行搜查!”
且不论将军府搜查要草原将军这种封疆大吏亲自出马这本就荒唐的场面,述律强风雪中火把亮度中仰头高声怒斥,雪风带起鬓角长发,竟把那一群草原糙汉子给看呆了。
场面尴尬,述律强很生气。
他知道,大皇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面对不给面子的,总是一锏搞定。他挥刀,示意轻骑围住商队,自己则纵马穿过商队人群。这么多的草原骑兵,围着的竟然只是一马车,车板上放着两个桶。
说一不二,我大哥说一不二。
在想完偶像给自己壮胆之后,述律强举起马刀,迎风便砍,却听到身后有人高喊。
“殿下,莫下刀!”
大哥哪里会管你这个。
述律强恍惚了一下,再次举刀迎风就砍。只见一人身形快速,翻身下马狂奔而来,手中兵器伸长来挡。只听得“咣当”一声,桶被劈开了,却因为这一挡只劈开了一半,半块木头中露出一张白皙却没有任何血色的脸。
这脸,述律强认识。
“碧痕?”
述律强大惊失色,翻身跳向马车,伸手就要去抱完颜碧痕。
“三王之女,未来皇后,怎么会在这里!”述律强厉声问道,“胤飞大人!京师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刚才快速赶来格挡述律强兵器的人眼珠转动了一下,立刻用不成熟的玉朝官话回应道:“小僧见桶晃动,觉得有人……想是御城前几日闹妖所至,这帮贼子趁乱劫持皇后,将军莫怕,看我杀出重围!杀!”
这和尚大吼一声,十分夸张的震掉了原本包裹严实的面罩,包头和袈裟,裸露出健美的上身,口中用异国语言念着佛号,挥动手中枪一个转身就贯穿了一个草原骑兵的脑袋。述律强的轻骑兵立刻和这群懵逼的草原骑兵战在一起。顿时鲜血四溅,惨叫声四起。这和尚当真是个心中无念之人,步战挥枪,竟然比马要快一步,枪枪致命毫不留情。只是夸张的喊杀声实在是让在场所有轻骑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大和尚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奇怪,但是不会在意。只有应该在意的人,此时竟然满脸泪水看着怀中佳人,完全不在意身边和尚的夸张表演。他甚至为了追最后一个可能逃跑的骑兵,追出去二里地,才浑身血淋淋的回来。
“将军大人!我们速速回府才是大事!”
和尚似乎很懊恼,带着无奈的表情盯着哭成泪人的述律强,催促人赶紧赶车回去。顺便,他还提醒了一句,另一个木桶里可能还有人,只是述律强没在意罢了。
远处天边山岗上立着一人,草帽长袍,手中一青竹杖,杖上一葫芦微微摇摆,静看一切。
“岛国妖僧,我镐京城岂可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