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们当大臣的,实心用事。”
“我大明依旧能如日中天。”
严嵩郎朗出声道。
嘉靖四十年(1561),正月十五。
西苑玉熙宫。
御前廷议。
八十岁的严嵩严阁老,白须白发白眉,一副垂眉耷脸、行将就木老人模样。
却吐字清晰,字正腔圆,铿锵有力道。
嘉靖朱厚熜在白帐垂帘环伺的蒲团内端坐。
说实在,自从三天前穿越后,他前世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子。
真的超级烦这些内阁朝臣们,在这朝堂开会时长篇大论。
“怎么一个实心用事法?”
嘉靖故意装腔拿调说话,却也只能一改自己昔日某游戏主播的话痨属性,不得不言简意赅。
他这几天都努力回想着自己那狭隘的高中课本知识,如何尽量掩饰隐藏自己,稚气地学着一些为皇之道。
贵人话语迟。
霸王道杂之。
面冷,手稳,心狠,加多赏赐。
他在努力适应这个角色。
同时,尽量少言、少行、寡欲,尽量不出格。
幸好,这也正巧符合一心修仙的飞元真君、万寿帝君、忠孝帝君主子的形象。
没办法。
原主是大明帝王一十六帝中,人精中的人精。
而此刻,玉熙宫殿内,众人。
都是这时代,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近六千万人口中,最最人精中的人精。
面前殿内,左侧官员,绯红仙鹤官袍的这几位,分别是:
内阁首辅严嵩、户部尚书兼内阁次辅徐阶、吏部兼工部侍郎严嵩儿子严世蕃、户部侍郎高拱、兵部侍郎张居正。
正对面右侧,站在账本桌案前的,是司礼监五大秉笔太监吕芳、陈洪等人。
他坐在蒲团上,瞥一眼那司礼监秉笔太监们。
一边内心默默感谢明宣帝朱瞻基。
若非朱瞻基这位聪明的明宣帝,允许太监们读书,恐怕这朝堂上,将会是满堂文臣。
在他看来。
把这一窝大臣往崇祯朝一扔,崇祯能亡国?
“禀皇上,只需朝臣用心,将士用命,万民顺父,承启天恩,便是臣等的实心用事。”
严嵩回答他的话道。
嘉靖没再言语,继续维持寡言少语人设。
这时。
他却差点儿惊声咦出声来。
他这位穿越者的金手指,竟然终于到了吗?
脑海里,赫然多了一个类似于拼夕夕的页面?
却卖的都是图纸:
佛郎机炮、火绳枪、燧发枪、棱堡……
养颜丹、十年增寿丹、十年驻颜丹……
而这些图纸价格,令人咋舌,每一件都标价9999999,好吧,一千万两白银差一两?
他突然想到,他还剩五年寿命了,嘉靖四十五年,享年六十岁就要噶了,咋办?
他想要兑换能增寿十年的增寿丹啊!
钱!
朕的钱!
正下定决心要疯狂搞钱的他。
清醒过来后。
却发现。
因为去年修大殿、东南胡宗宪抗倭,国库亏空巨大。
严世蕃与高拱已经吵了起来,严世蕃指责高拱与张居正是奸臣。
高拱直接大声嚷嚷起来,奸是一个女加一个干,他才一个糟糠之妻。
而严世蕃就在昨天已经娶了第九房姨太太。
严世蕃拿去年腊月二十九,被杖毙的钦天监周云逸,诽谤朝廷的事情,知晓去年朝廷开支用度,跟高拱对吵起来。
嘉靖不想看他们吵下去了。
他也懒得保持再静坐下去。
不行,他得搞钱。
对了,修仙不就是最佳搞钱之路吗?
一身青色道袍的他,张开双臂,做飞鸟状,宽臂起飞,飘出帷帐。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看到这些朝臣们齐齐跪下。
他转身看向严嵩。
这位,他可是后世戏剧里与蔡京、和珅等贪官奸臣,一起驰名的名角之一。
他突然心念一动,看向跪伏在地的严嵩问:
“严阁老,官字怎么写?”
“启禀皇上。官,通宦也。宝字头、一竖连接上下两口。书曰,咸有一德,任官维贤才。”
“陛下任贤为官,知人善任,圣躬高贤,功盖文景,贤比玄宗。”
严嵩哪怕不明就里,却还老脸现出诚惶诚恐,一边解释,一边拍马屁道。
嘉靖笑起来,上前搀扶起他,宽慰道:
“行了行了,不必忐忑。”
“朕御极四十年,岂能不知,尔等为官之难?”
“宝天之下,你等为官,上面一个口,下面一个口,全靠你们肩头担着。”
“喂满上面一个口,有多难?”
“朕初御极时,宗室八千余户,而今,宗室两万八千余户。”
“喂饱下面万万张籍户之口,又有多难。”
“四海无闲田啊!”
“都起来吧。”
跟众人一起都起身肃穆站立的严世蕃赶紧恭维:
“皇上体恤臣等,臣愿为皇上鞠躬尽瘁赴汤蹈火也再所……”
嘉靖直接冷起脸来,打断他:
“大胆!”
严世蕃立即表情一悚,却到底不惧,匍匐在地。
嘉靖却笑了:
“你跟你爹啊,还差得远呢。”
“我们谈话,你插什么嘴?”
一边装作心情大悦表情,看向那桌案上堆放了一堆的账本,道:
“你们争什么忠臣奸臣,又有何用?”
“都是忠臣!都是朕的爱臣!”
“国库吃紧,想出个开源法子,不就行了吗?”
他看到。
严嵩、严世蕃父子,与徐阶、高拱、张居正,与五个秉笔太监。
站立时刻,泾渭分明,彼此静默,都不做发言的出头鸟。
“徐阁老,你说说看?”
嘉靖看向这位历史上大明名臣时代最知名的名臣之首,熬了几十年最终绊倒严嵩父子的最终大赢家。
靠写青词,跟严嵩一样受宠。
其实,从心里讲。
他并不喜欢这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名臣。
崇祯若不先杀那九千岁魏忠贤,未必就那么快只能任用文臣,弄出最后自挂歪脖子树“文臣人人可杀”的悔恨之言了。
君王制衡之术。
嘉靖拿严嵩严世蕃父子这对帮他被骂名的奸臣,制衡太子裕王身下徐阶、高拱、张居正等所谓的忠臣。
若是他嘉靖手下,没了严嵩、严世蕃这帮他挡灾顶恶名的脏手套呢?
在他看来,人无黑白之分,只有利害关系!帮他干活的,才是好官,忠臣!
“禀皇上,之前首辅严阁老就与臣商谈过,还未曾商议出结果。”
“浙省自古以来有七山二水一分田之称,地形农田稀少,种稻繁琐且收成少,去年新安江等江口决堤,也伤农伤时。”
“而若种植桑麻,所产丝绸价格不菲,若能改稻为桑的话,对浙省定然是福音。严阁老忠心体国之心,臣下汗颜,还望皇上定夺。”
徐阶缓声慢条斯理道来,一边把目光恭维地递一眼严嵩。
果然啊。
嘉靖内心发冷起来:
果然徐阶等所谓忠臣们,与严嵩、严世蕃等奸臣们,沆瀣一气,要行这改稻为桑之策。
奸臣忠臣为了各自利益,也会共同赞同一件国策。
向他这位皇上推荐委命官员也好,可以安排自己门生。
兼并土地更可以牟利,卖丝绸等也可以牟利。
海瑞担任应天巡抚,查徐阶家族的土地纠纷案件,徐阶这江南大地主,能有二十四万亩土地,未必是假。
严嵩严世蕃父子是大奸臣,大贪官。
徐阶、高拱、张居正等大明名臣就不贪吗?
嘉靖看向严嵩,问道:
“严阁老,你对这改稻为桑之策,有何看法?”
“禀皇上,改稻为桑之策,乃上承天恩,下利黎民之策,臣与徐阁老……”
没等他说完,嘉靖却直接道:
“朕有一策,定让国库充裕,百倍于前。”
环视四周,看到这群老狐狸们,都把目光投向他。
嘉靖哪怕五十五高龄,却内心藏二十岁小伙心境,朗笑问曰:
“汉武之《告缗书》,可否?”
话音刚落。
无论严嵩严世蕃父子,还是徐阶、高拱、张居正,亦或者吕芳、陈洪等,全都齐齐色变,同时跪地。
“主子,奴婢万死,不知何事触怒了皇上。”
司礼监秉笔大太监吕芳率先打圆场,惶恐出声。
嘉靖内心暗笑:果然啊,我才试探性地吓唬你们一下,都这个德行了。
告缗是啥?
告发之意。
也是互相监督、互相揭发、互相举报之意。
汉武帝刘彻扩充内库的五大手段之一,让民众,互相之间,看谁家有钱就揭发举报谁。
好处是,和卖官鬻爵、盐铁论、五铢钱等手段一起,成为汉武帝能够征匈奴征大宛的钱粮来源。
当然了,坏处是,官贵们都不敢藏钱,反而只好广收佃户以及私下兼并购买土地,自此豪族并起。
嘉靖笑笑,先抛扔出你们绝不会同意拆的门,再抛出窗,你们就应该会同意了。
“告缗一策暂先搁置。”
“朕还有一策,朕最喜修道问仙,此事诸位尽知。”
“朕昨夜梦到财神爷抛扔了个聚宝盆赠予朕,抛扔到蓬莱仙岛位置所在。梦中恍惚,隐约只知那仙岛上,有一山,叫石见山。”
“朕欲要兴宝船船队,派人前往东海,探访蓬莱仙岛。”
“定要寻到那石见山,寻回聚宝盆。”
“严阁老、徐阁老,你们意下如何?”
嘉靖笑容亲切地看向这严嵩、徐阶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