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拎着隋萍萍回了校长办公室。
一关上门,他就黑着脸问:“侯有志到底干了什么?你有没有事?”
隋萍萍旁若无人,直接在校长舒服的沙发椅上躺了下来,手臂枕着后脑,“他找我想让我知难而退,不要和他争换届人选。开玩笑,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主席。”
陈琳拿了个茶杯,抓了一把茶叶,放在了茶饮机水龙头下。他问道:“然后呢?你怎么没来找我?”
“我给了侯有志一个无法拒绝的建议。”
“哦,说来听听。”
“我让他来找你,我推荐他做学生会主席,陈校应该会赏脸给我一个薄面。”
“那代价呢?”
“我和他说,你如果自己毛遂自荐,能搞定陈校让你当学生会主席当然最好。要是搞不定,就提我的名字。我给侯有志在校长您这里牵线搭桥,以后大家都给校长办事,岂不是比给三水老师做低伏小要爽得多。”
陈琳哼了一声,“你打得一手好算盘,以后在他那里,你的话就是我的话,你的意思就是校长的意思对吧?”
隋萍萍咧嘴笑了,没说话。
陈琳也不再说话。他一步一步靠近隋萍萍,目光锋利,刀剜斧削。
他眯着眼睛说道:“隋萍萍,是什么让你有自信,借我陈某人的名号,扯虎皮做大旗?”
隋萍萍没有被陈琳的气势压倒,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个签名。”
“什么签名?”
隋萍萍指了指桌上一份刚签了不久的文件,是关于创“安全校园”评优活动的。这种水文件陈琳一年少说要签一二百份,并没有什么秘密可言。陈琳的签名龙飞凤舞,西低东高,间架巨大,自成一套章法。
陈琳静静等着隋萍萍卖关子。
隋萍萍自顾自说下去:“我曾经偶然得到一份传文道法门研究,很旧的小册子,没什么稀罕的。册子是二手的,上面每隔几页就有些评论笔记,不得不说这些笔记对我帮助很大,笔记主人的疑惑往往也是我的疑惑,他的重点批注为毫无基础的我开辟了筑基法门。”
“这本小册子是我在传文附中跳蚤市场淘到的,扉页写着【王林】二字。我曾经一度以为是那个专在达官显贵那里卖弄的气功大师,或者是某个寂寂无名的同名同姓。今天看到这份文件的签字,我才知道,原来——”
“【王林】就是【琳】,也就是校长先生您。”
隋萍萍向后战术后仰,大大地展开了臂膀。
“所以我该怎么称呼您呢?该叫你师父,还是师兄?”
陈琳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不重要……你先告诉我,你练这法门练了多久?一个月?半年?你现在才高三,满打满算也就练了两年。”
“十二年。”
“怎么可能!十二年前你还在幼儿园大班,和其他小朋友抢棒棒糖吃吧!”
隋萍萍耸了耸肩:“从高二开始,一直练到我28岁。”
陈琳有些迟疑,“你今年……”
“我是穿越重生回来的。”
隋萍萍很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最大秘密。他并不担心陈琳对他有什么恶意,尽管陈琳和他真正面对面聊天还不超过五分钟。他对陈琳的信任莫名其妙,明明并不熟悉,却像相处了十多年的好兄弟老伍一样,值得把自己的秘密托付过去。
隋萍萍盯着陈琳的面部表情,不想错过任何一点精彩。
“癔界,竟然真的是癔界……”
陈琳笑了。
隋萍萍见过陈校在主持发言一板一眼念稿子的庄重样子,见过陈校行走在校园里宛如冬瓜长脚的憨态样子,却从来没见过陈校像这样开心放肆的笑容。
他涨得满脸通红,白皙饱满的脸颊挤出了菊花纹。他用力拍打着大腿,笑得很开心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仿佛金鱼在水里吐泡泡。
陈琳笑了很久,久到隋萍萍都准备打120了。
陈琳调整好呼吸,对隋萍萍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没有资格当你的师父。”
第二句话是:“如果你愿意,可以做我的师父。”
第三句话是:“高三剩下的课不用去了,我给你保送传文大学。”
隋萍萍眼睛亮了。
虽然传文附中的尖子生素有“今年不努力,明年上隔壁”的说法。传文大学在京中九所985中排名倒数,尖子生们瞧不上传大也自有道理。话是这么说,但传文附中文科生里真的能上传大的也不超过三分之一。如果能够稳上传大,省去高三一年的努力,对于隋萍萍这种一天刚需12小时优质睡眠的懒狗来说,还是很香的。
更有诱惑力的,是做陈琳的师父。
在一个小时以前,隋萍萍做得最大胆设想,不过是收学生会主席当狗。但谁能想到,陈校竟然主动戴上了项圈。
陈校还是传大的副校长,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隋萍萍可以过得很舒服。
隋萍萍咳了咳,“那个……陈校,你这么大年纪,我做你师父是不是有点不合适?我怕和外人介绍两句都会损我阳寿。”
陈琳满头黑线,腹诽了两句你都重生的人还怕什么折损阳寿,明明脸上写满了come on嘴上还要说雅蠛蝶。“这个好办,对外就说你是我的学生兼内门亲传弟子。咱们俩人的时候,我当执弟子礼,请教先生道术。”
隋萍萍点点头,“还是陈校心思机敏,想得周到。那咱们就各论各的,我管你叫校长,你管我叫师父。”
他主动伸出手,陈琳也赶忙伸出两只手,二人紧紧握在了一起。
癔界之主隋萍萍,和他最忠实的追随者陈琳的初次会面。这历史性的一刻,宛如一代神机诺基亚的开机画面一般,将永远载入史册。
陈琳热情洋溢的目光把隋萍萍从头到尾扫了个遍。他诚恳地问道:“隋先生,身上钱够不够用?学生时代不比成年,用钱多有不便。”
隋萍萍点了点头,“自然是缺的。”
但隋萍萍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后来被新闻通报批评落马了。你的钱我不太敢要。”
想到自己现在是陈琳的师父,隋萍萍又补了一句,“小陈,修道之人要懂得节制欲望,不可成为金钱的奴隶。你现在已经身居高位,更要谨言慎行,莫要行差踏错。”
陈琳的嘴角无声地抽搐了一下。他带入角色还没有隋萍萍那么快。
“好的隋先生。”
既要为隋萍萍找钱,又要来路干净,陈琳搜肠刮肚苦思冥想。实在有点难为他这个满肚肥油的老贪B了。
看到隋萍萍身上的绿校服,陈琳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答案。
“有了,这周六晚上,我来组个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