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时教室里有人能看清气的流动,会发现,隋萍萍气息正在向脐下丹田涌动。那里形成了拳头大的涡流,密如鸟巢,亮似炉心,隋萍萍全身四肢八脉本来有些散乱的气,在丹田的调理下恢复平静。
可惜肉眼凡胎看不见玄机变化。
他们看到的,只是隋萍萍婴儿般的酣睡,大口呼吸胸肺起伏,但是别说鼾声,连一丝一毫的呼吸声都难以察觉。
这是隋萍萍从前世带来的功法。
准确地说,是他17岁那年在传文附中淘到的一本破烂小册子。
传文附中每年毕业季都会开办跳蚤市场,学长学姐售卖水卡、宿舍摆件、课外书等等,一些教职工家属也会来凑热闹。他们家里去世的老知识分子,往往有汗牛充栋的藏书。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没有价值的,家属也懒得分辨,就拿出来卖给学生娃子。
卖给学生,至少比按斤卖给收废品的强吧。
隋萍萍5块钱买回了一摞藏书。这本小册子混在《资本论》《洪州地方志》等书里并不起眼。它出版于1962年,上书《传统文化中的修道法门》。书里介绍了若干道术,它们统称为传文道。书中提到一种叫做六尘辟易的修道法门,惜墨如金地介绍了四句话。
六根清净,灵台自现。六尘辟易,灵台自然。
当时的隋萍萍把他们丢在了脑后。
但是在人生低谷期的那几年,隋萍萍关在家里无事可做,翻家里的藏书。靠着信息时代发达的文字资料,隋萍萍终于弄明白了,这其实只是简简单单的四句话,讲的是修道的基础入门诀窍。
在前世失眠焦虑的夜里,隋萍萍试着照法门去练习。最初时灵时不灵,偶尔能得一夕安眠。随着练习渐入佳境,睡眠调理效果调理越来越好。
隋萍萍也越来越越依赖这催眠的功法。但本质上,他坚持认为这只是一门强身健体的传统文化。
直到……他重生了。
六尘辟易功法的最高追求,就是癔界延年,长生不老。尽管没有人见过癔界长什么样,传文学界关于癔界的判断各执一词,就连癔界存在不存在都是一个问题。
但隋萍萍现在所处的新世界,很符合传文学界对癔界的大多数描述。
这里,就是癔界!
六尘辟易功法是通向癔界的大门,以隋萍萍浅薄的认知来看,自己连摸到这功法的皮毛都不敢妄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可见六尘辟易功法博大精微,深不可测。
啥都好,就一点点小毛病——
隋萍萍现在是真能睡。随时随地,倒头就睡。
考虑到隋萍萍中年肄业、高三在读的复杂情况,睡多久、怎么睡、在哪儿睡,一旦没把握好底线思维,是要犯严重错误的。
比如现在。
在借来的后桌小美女的课桌上呼呼大睡。
不愿意透漏姓名的海淀群众黄子乔,不开心了。
人民群众不开心了,反动派隋萍萍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10点30分。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黄子乔伸了个懒腰。
她刚刚摘抄完今天卷子的错题。整张卷子被至少五种颜色的荧光笔、水性笔涂得满满当当。一眼望去,就像孔雀开屏,珠光宝气。
黄子乔打量了一会儿笔记,赏心悦目,可以打十分。
但是她不太满意自己的成绩。
前两节课晚自习写的数学英语卷子,课代表收上去之后就分发给各组交叉批改了。黄子乔的完形十道里错了七道,阅读题AB各错一道,CD两篇几乎全错,数学的大题则满是血红,触目惊心。
拿到批完的卷子,黄子乔第一时间就操起荧光笔,疯狂涂涂画画。
一方面,是多年来整理错题的习惯。
另一方面,也是自尊心作祟。
即便在三班这个普通班,她的这个卷面也不太能拿得出手。涂涂画画之后,卷子上的红叉就不那么突兀了。
黄子乔有点郁闷。
她刚刚过去的这个短暂暑假,没有一天闲着。爸爸托关系给她请了很好的老师,每天都在家辅导。辅导费不是小数目,即便是花钱大手大脚的黄子乔,听了也很心疼。
但为啥……这知识就是不进脑子啊。
一个暑假过去了,怎么返校第一天,成绩还是没有起色。
黄子乔收拾好卷子,起身回到自己座位。
她看到了让人高血压的一幕。
这个一班掉出来的家伙,竟然在自己的座位上睡!大!觉!
他怎!么!睡!得!着!
黄子乔平复了一下心情,良好的家教让她保持了足够的礼貌。
“同学,起来了。晚自习结束了。”
现在已经是10:36,大部分人已经结伴离开了教室。学校留给学生们打热水和洗漱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虽然现在学校里只有三分之一的学生,不太需要排队,但熄灯前的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老伍和谭依晨都已经走了。现在周围只剩下她和这个睡大觉的家伙了。
“同学,醒醒。”黄子乔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隋萍萍一把。
还是没醒。
请问您是猪吗?黄子乔恨不得拿个小蜜蜂来把这货轰炸醒。大声嚷嚷不是她的一贯做派,黄子乔只能一遍又一遍轻声唤醒隋萍萍,手上推搡他的劲不断加重。
还是没醒。
黄子乔叹了口气。
她折好卷子,从隋萍萍压住的地方艰难抽出文件袋,把自己的袋子收好。她一只手抬起隋萍萍的胳膊,另一只手摸索着,按照原路把文件袋放回去。
她尽量轻手轻脚,不弄醒隋萍萍。
既然他喜欢睡,就让他继续睡吧。也许在一班待的时候,压力太大了。人都是需要调剂的。
黄子乔想到也许隋萍萍有自己的难处,心软了。
就在收拾好准备离开教室时,黄子乔瞥见了隋萍萍身下卷子的一角。
学习一下。
鬼使神差的,她悄悄抽出了隋萍萍的卷子。
如果不是英语卷子上写着隋萍萍的名字,她真的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印刷出来的标准答案卷。不仅仅是因为每一道题都对了,更是因为卷面字迹,整齐划一,还有几分娟秀,完全不像是眼前这个糙老爷们写出来的。
数学卷子则是另一个极端。选择题全选了C,填空题不是1就是0,大题全是空着的,连最白给的前两道都没做,每道题只写了一个毕恭毕敬的“解:”,剩下的全是想象空间。
黄子乔一边看一边摇头。
果然,哪怕是一班淘汰下来的学霸,也不是自己这种小学渣能够碰瓷的。
这咋学啊。一碰就碎,都碎成学酥了。
黄子乔把卷子原样放回去,蹑手蹑脚,生怕惊扰大神睡觉。
“大神保佑,希望我英语能和您一样好,数学就算了。大神拜拜,我先走了。”
黄子乔自言自语,小声嘟囔。
就在转身离去时,一只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腕。黄子乔愣了一下,似有电流贯穿她的全身,酥酥的。
“别走……好吗?”
她迟疑地回头,隋萍萍依然熟睡着,只是喃喃呓语。声音时断时续,带着一点哽咽,轻声但认真。
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隋萍萍的梦话没人听到,似乎也并不是对谁而说。
黄子乔轻轻甩开隋萍萍的手,背起书包,快步走开了。
“神经病啊……”她惊魂未定,脸色潮红。
离开教室前,她最后看了座位上睡觉的那个人一眼,最终还是按灭了灯。
就在黄子乔低着头即将走出教室时,她迎面撞上了一个面色铁青的女生。
那个女生冷冷地开头说到:
“你和隋萍萍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