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廿七,是当今圣上的生辰。
虽不是过节,却比过节还要热闹。
洵儿比以往兴奋许多,扫着地上的落花,脆生生道:“奴婢这几天多做些活,到了廿七姑娘就可以高高兴兴去逛夜市了!”
凌浅放下手中的扫帚:“其实不必如此。”
洵儿摇头:“姑娘好些天都没出门了。恰好昨日发了月钱,届时姑娘去散散心,买些稀奇玩意儿也好。”她用手在空中挥舞着比画了一下,“奴婢的时候给您梳个三角髻,姑娘定然是倾国倾城!”
凌浅哭笑不得:“好。”
既然是当今圣上要过生辰,秦烁也应当回京了。再之后便是新年,这段时间难得可以清净一下。
洵儿正答着,倏地转头看向院门口,大声道:“咦?紫杉姐姐怎么来了?”
凌浅心下一动,紫杉?那当是苏语昕屋中的丫鬟。凌浅虽没见过,却时常听洵儿讲起,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紫杉姑娘,”凌浅淡然一笑,“进屋坐坐么?”她复又看向洵儿,道,“洵儿,你去泡杯茶。”
紫杉冷哼一声:“不必了,奴婢就是来带个话。我家小姐请三姑娘到欣悦苑坐坐。”
“好,”凌浅颔首,“我这就去。”
……
“三妹来了啊,”苏语昕放下手中的笔,道,“坐。”
纸上高山巍峨,唯独少了些壮阔。凌浅道:“大姐画得很好。”的确比她画得好太多。
“三妹说笑了。”苏语昕不由翘起嘴角,得意道,“你若想学做画,我可以教你。”
“多谢大姐,”凌浅道,“只可惜我不是那块料,就不劳烦大姐费心了。”
见苏语昕放下笔,身旁的丫鬟飞快地将笔墨纸砚收好。
苏语昕抬手,紫杉抱起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过些日子就是新年了,寻常只有我和二妹,如今三妹也回来了,成衣铺那头料子不够,母亲便吩咐我选几段布料给三妹。”她示意紫杉放下托盘,“京城的黛芸缎,是好东西,想必三妹还没用过吧。”
凌浅笑了:“这种好东西,大姐还是自己留着,给我未免是暴殄天物。”
“左右只是几段布料,三妹不必客气。”
凌浅福了福身:“那就多谢大姐了。”
苏语昕站了起来,道:“紫杉,送客。”
女孩子身后,日头微暖,给屋子增了几分宁静悠然。
凌浅的目光掠过面前的女孩子,落到窗下的高几上。
凌浅嗓子发干。它怎么会在这里?!
亦是这般的冬日,炕桌上磊着书卷茶具。面色慈祥,珠圆玉润的妇人捧着一只玉杯,一笔一画仔细刻着。
“娘呀,不求别的,只要我们家浅浅无忧无虑,娘就心满意足了。”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那玉杯上刻的是颗桂树。
“三妹?”
凌浅收回目光,心中涌起一阵酸意。
苏语昕顺着凌浅的目光看过去,眸中闪过一丝轻蔑。果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一个破玉杯也能看呆。
“这是父亲送我的生辰礼,”苏语昕牵起唇笑,“待三妹生辰时,父亲送的生辰礼必定比这好许多。”
凌浅不言,抱着黛芸缎出了欣悦苑。
“姑娘!”洵儿大大松了口气,“您回来了!”
凌浅胡乱地点了点头,心中大骇。
母亲刻的桂树她绝不会认错,所以……凌家被抄的东西,竟然在苏家!
如此看来,苏家想必是出了一份力。
凌浅轻轻叹了口气。
她是凌家的女儿,自然不信父亲会通敌叛国。可这般莽莽撞撞说要为凌家讨回公道,甚至有些可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毕竟没有证据,不能怎样。
但是如今,事实却挑开了那层遮羞布,赤裸裸暴露在她眼前。
便是凌家真的通敌叛国,被抄的赃款也不应该出现在苏家。就算是圣上赏赐,也不会赏赐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丢皇家的脸面。
往大了说,苏家是贪污,这可不是个小罪啊!
往小了说……往小了,就不必说了。几个破玉杯又值不了多少钱。
不过,用作“锦上添花”刚刚好。
她自然得好好报答一下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