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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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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执墨.下
    他告诉我,在北方离这里非常遥远的一个地方存在着一处清泉。每逢一百年的时光流逝,便会有一朵朵名叫夜莲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植物自清新幽静的午夜之中与清泉之上悄然绽放。将自身一半的妖力汇入其中,便能将其变化为一朵能够医治人世间任何疾病的灵丹妙药。而距离夜莲的上次开放,距今也刚好已经过了一百年了。



    这,或许是能救她的唯一办法。



    自身的一半妖力吗……



    妖力既代表着一只妖怪的实力,更象征着它身体中一直熊熊燃烧的生命之火。妖力一但耗费殆尽,其自身也将寿终正寝,从而化为尘埃。



    细想一下,我好像已经一个人度过了无数的漫长岁月吧。



    我见识过许多美景,随着时间的不断磨练我的绘画技术也越来越登峰造极,笔下的名篇名著也更是数不胜数。可是啊,直到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我都依然没有领悟到自己穷尽一生所追寻着的那艺术中的最高境界,究竟怎么样才能将人世中的“情”融入到艺术作品之中呢……



    我已经油尽灯枯了,而曦还小,她还拥有着无限的未来。或许,将这个问题留给她去琢磨也是一桩妙事吧。



    只不过以这丫头的性格,她会老老实实的喜欢上画画吗……



    我谢过医者,转身向着他说的那口清泉走去。



    我一个人向来孤独惯了,原本以为这样子一辈子游走于世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牵挂,可与曦的相逢却一下子改变了我的想法。原来怎么多年下来一个人孤零零的行走于世,我果然,还是会感到孤独啊。



    人类还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



    我不远千里跋山涉水,终于于第三个傍晚找到了医者所说的那口清泉。那里的风景很美,美到了我穷极一生都找不到该用什么词去形容。



    泉水的湖畔有无数姹紫嫣红的花朵在那里盛开着,几只颜色亮丽的蝴蝶在花朵上飞来飞去。泉水上的水面平稳如镜,时不时会有几条小鱼踊跃而出。不远有结群的小鹿慢慢走到泉边,低下头平静的饮着泉水。一只小鸟自半空中飞来落到了为首的那头鹿的头顶上,也低下头喝起来泉水。



    现在正直傍晚,距离夜莲的开放还有一段时间。我找了快石头缓缓的靠了上去,准备好好的休息一番。



    如果能带曦过来就好,看见这番美景她应该会兴奋地到处乱跑吧。



    想到这我不由得笑笑,我闭上眼,滚滚的睡意如波动般不断涌来,片刻后我便进入了梦乡。



    “执墨,执墨……”



    “你是……曦!”



    恍惚之间,我看到了一个衣着可爱的小女孩正笑着向我招手。我定睛一看,她就是我一直想要去拯救的曦。



    “我啊,应该再过不久就要离开了吧。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哦,别再天天只惦记着你那画画了。有这么多空闲时间也知道多去吃点好的,真是的。”曦鼓起嘴插着腰生气的对我说到,随后握住双手苦笑着看着我对我说到:“不过,真的非常感谢你能一直陪伴我这么久。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估计早就挺不住了吧……”



    “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能回来救你!只要等到这片夜莲……”



    “那么,再见了,谢谢你能愿意跟我做朋友。一直默默原谅着我的各种无理取闹,真是辛苦你了。以后你一个人的话也要多注意交点朋友啊,毕竟孤独的滋味是真的可不好受。”曦笑了笑,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转身向后走去。片刻后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对着执墨苦笑着说到,“你给我画的那副画我收到了,我父母也惊叹的说着画的非常好看。我也给你画了一副画以留做纪念,到时候记得过来拿哦。”



    “等等,曦!”



    我冲上前想要拉住曦,但曦早已经微笑着化为了无数的光芒飞向了天边。



    “曦!”



    我猛然间从睡梦着醒来,茫然的环顾着四周发现跟睡前的景象别无二致。



    “刚刚那一切都是梦吗……等等,夜莲!”



    我冲到泉水边,发现四周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他往清澈流动着的泉水之中一看,一片片伴有星萤点缀并不断散发着余香的莲花早已经悄然绽放。



    我跳下水中向着夜莲游去,然后摘下了一朵夜莲仔细的端详着,鲜艳的颜色使我不由得看入了神。



    这就是夜莲吗,真美啊……



    我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妖力缓缓的注入到了夜莲之中,蓝紫色的光芒瞬间如光柱般自夜莲之中射向天空随即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咳咳!”



    突然我感觉到了一股疼痛,随后猛然地从口中吐出了一团鲜血。我看着手中正散发着淡淡蓝紫色光芒的夜莲欣慰的笑笑,接下来只要再把其中所蕴含着的神秘能量注入到曦身体内就好。



    一想到曦马上就能得救了我便感觉到有无数的能量此刻正在我体内迸发。我顾不上体内因妖力大量损耗而产生的虚弱便马不停蹄的向着曦所在的医院赶去。



    等我赶到曦所在的医院时已经来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我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曦的病床,此刻正有一堆人包围着她。我感觉到了不妙,用妖力猛的推开了周围的人群。



    “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突然就被推到了这里,明明没人推我啊?”



    “为了照顾病人的病情我已经把窗户给关起来了,按理来说不可能还有这么大的风啊……”



    顾不上其他人类的惊讶我立马冲到了曦的身边,当看到她的面容后我发现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了。



    曦的面孔憔悴,全身上下已经虚弱到不成人样。



    “你来了啊执墨,我已经等你好久了。”曦看到我后便激动的笑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椅靠在床边却最终还是因体力不支倒在了床上。周围的人见状急忙冲上前却被曦一把制止,她伸出手指着我对着旁边的一对男女开心的说到:“爸爸妈妈快看,这就是我一直跟你们经常说起的朋友!”



    周围的所有人瞬间都朝着我的方向望去,但不久便又满脸疑惑的看向曦。



    “是吗,原来你们看不见吗,哈哈。”确认完情况后的曦寂寞的笑笑,她看着我无力的笑着:“不好意思啊,看来只有我能看见你啊。谢谢你还能在我临终前能特意看我一眼,实际上我也是为了这一刻而一直坚持到现在哦。”



    不知道为什么,曦脸色的表情并不痛苦,反而带有一抹微笑,就仿佛像是安静的睡着了一样。



    曦旁边的桌子上有一副画,我拿起来一看发现是画给我的,上面有一段文字。



    原本是想叫住你要你留下来多陪陪我的,但转念一想你可能也有自己的急事需要处理吧。这副画是画给你的,上面画了我俩跟一片向日葵,就如同咱们平常一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啊。这次你一定可要好好夸夸我啊…不对,应该也没机会了吧哈哈。你给我画的那些画对我而言很有感触,让我认识到了这世间是如此的庞大。如果能有机会跟你一样去游山玩水就好了,去见识这世间的美景,去尝尽那五湖四海的美食…



    总而言之非常感谢你,谢谢你一直不离不弃的陪伴了我这么多年。那么有缘再见吧,往后你一个人可要好好的哦。



    我泣不成声,拿着曦给我的画狼狈的走了。



    临走前我把摘来的向日葵悄悄放在了她的床头,祝愿她来世也能跟这向日葵一样,能够依然坚定无比的面向生活。



    连自己唯一的的挚友都救不了,我果然还真是,一无是处啊…



    “至少你给她带来了无数的希望,不是吗?”陈云看着身心无力的执墨坚定地说道。“如果曦没有碰到你而是像往常一样一个人的话,想必她一定也撑不了那么久吧。”



    “可我到最后都没能救下她的性命…”



    “至少你做出了尝试,并愿意为她做出牺牲。命运无常,不是所有人说改就能改的。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尊重时间,不让其无意义的付诸东流。”



    “时间吗。。。”执墨静静的看向远方,像是在回想着那与曦在一起的过去。



    “话说在她离去后,你还在这里呆了多久?”



    “有两年了吧。每当看到这片向日葵时我总是会回想起曦,明明我岁数都这么大了还总是伤感,真是令人发笑啊。”



    “那你接下来想去哪里,还要继续呆在这里吗?”



    “不了,心事已结,往事且就随它去吧。我作完最后这副给曦的画就会离开此地,继续开始我的流浪。我想带着曦留给我的画作并继承她的遗愿,继续去见识这世界的美景,去尝尽那五湖四海的美食。”



    陈云凑到画架跟前,上面的水墨画可谓是栩栩如生,一笔一划都流露出画者无比强烈的感情。



    在一片随风飘荡的向日葵花海上,一位老者正站在画架前摸着胡子高傲的吟诗作画。一旁穿着清新的小女孩站在花海之中,伸出长袖迎风起舞。婀娜多姿举止烂漫,在面对不断咆哮着的狂风前依然不卑不亢的演奏着属于自己人生中的激昂乐章。



    “话说能给我看看曦的画作吗,我挺好奇怎么多年下来她从你这到底学到了啥。你画的这么好看曦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执墨递过画作哈哈大笑:“这丫头没从我这里学到什么,倒是我从她那里学到了很多收益一生的东西呢。



    ”陈云接过画来的一瞬间有些尴尬,他看着手上的“画作”在心底里不断编织着合适词汇。



    “这孩子一定没少玩植物大战僵尸吧…”



    第二天当陈云走进教室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刘穆霜立马冲上前来纠缠着要陈云讲跟妖怪有关的故事。陈云见状有些无奈,只好将执墨的事情告诉给了他。



    “执墨?!哇塞没想到陈云你运气这么好,居然能碰到当今妖界的顶级画家!他的画作论精妙无人能比,论价格每一副都价值连城。你有幸遇见他竟然不让他免费给你作副画,白白浪费了一个赚大钱的机会啊!哎,身为朋友我都替你感到悲伤…”



    “呃,我对金钱什么的不感兴趣,所以当时也就没怎么在意。话说刘穆霜你又是怎么知道执墨的背景身份的?你不会…”



    “咳咳,这个嘛我都是听我奶奶讲的,她这人跟我一样从小到大就喜欢搜集些妖怪故事,你别在意哈哈哈哈…”刘穆霜摸了摸后脑勺试图缓解尴尬,“不过执墨还真是奇怪呢,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女孩固执成这样,甚至还试图以命相救,要知道这一切可都跟传闻中的他不一样啊。执笔之刹,墨绘四方。平常眼里只有作画的他只有会为了一个普通人努力到这份地步,那位叫曦的小女孩还真是了不起呢。”



    “曦确实很了不起,明明所承受着的痛苦是那么的巨大甚至连跟常人一样过普通生活的权利都没有,而她竟然还能笑脸相向,勇敢的面对生活。换我估计我早已撑不下去了吧…”



    “嗯。。。确实。所有这一切都可以看作缘分吧。如果他们没有侥幸遇见对方而是恰好相反在无意之下擦肩而过,执墨跟曦也不可能会产生如此巨大的改变吧。虽然命运之弦难以撼动,曦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命运为其设下的布局。但在他们的努力下尽管作用微乎其微却还是给粗大的巨弦带来了丝毫波动,这该说是难能可贵吧。”



    “缘分吗。。。”陈云喃喃自语,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刘穆霜轻轻拍着陈云的肩膀将他拉回了现实,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陈云,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啊?我这里有包咖啡,你要不先拿去冲一下喝了。



    ”陈云回过神来猛的摇摇头,说:“哦没事,我只是刚刚想别的东西去了。来咱们继续聊。”



    “话说你想好未来要干什么了吗?你不会还是决定继承家业成为一名护妖人吧…”



    “嗯,我决定用我的力量去好好守护着人类与妖怪间的羁绊。说起来可能有些好笑,我想跟我妈妈一起,去见证着人类与妖怪之间和谐相处的未来。”



    “阿这,虽然说不知道‘人类与妖怪间的羁绊’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我还是祝你好运吧。老实说人类与妖怪和谐相处什么的,想想就有点期待啊。我感觉你的眼神已经不在像昨天我们刚遇见的那么一样充斥着迷茫了,就照着这样的势头继续勇敢前进吧!”



    “嗯。”



    “各位同学看过来嗷,接下来我们来看看这道题该怎么解…”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举着课本全神贯注的给大家讲着题,陈云一字不差认真的全部听进去了,还拿着黑笔不时在课本上坐着笔记。他环顾四周,发现大部分的同学都已经爬在桌上无可奈何的睡着了,一旁的刘穆霜也没能幸免。



    陈云无奈一笑,这样普普通通的高中日常对他而言好像也不错。



    呼呼~



    几道风突然吹过,不经意间陈云的课本已经被刮倒在了地上。



    陈云离开座位捡起自己的课本然后往旁边窗户的位置一瞧,一朵灿烂的向日葵正安静的躺在窗边,不时抖动着自己的花瓣。



    这朵向日葵是执墨带给我的吗?放学后再去那片向日葵田看一下吧。



    当陈云赶到向日葵林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向日葵还在迎风飘荡,像是在回放着这里过去所发生的奇妙故事。



    一个小女孩站在花海中翩翩起舞,身后的老人则挥舞着画笔记录着女孩的精彩瞬间。一切都像是停滞了下来,只剩清风在无力地地歌唱。



    一天两天。。。自那以后陈云再也没有在那片花海中发现执墨的身影。他应该已经背上了自己的画架,去往了另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吧。



    不久,在这片花海的附近新开了一家早餐铺,因口感美味物美价廉加之得天独立的风景优势而深受顾客喜爱。营业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看起来非常幸福。



    人们问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开店,他们憨厚的笑了笑,没有急着作答。



    他们说自己的女儿曾经很喜欢在这里玩,想离女儿尽可能的近一点。



    一天早上陈云无意之间来到这个早餐铺来买包点,当看到了挂在里头的一张水墨画时他愣住了。



    作笔类容强夺天工,毫无疑问这是执墨当时画的那副。



    陈云问正在炸油条的那位阿姨,说:“阿姨你这副画好漂亮啊,是你自己画的吗?”



    阿姨捂住嘴不小心的笑了,说:“我哪有怎么厉害啊,这副画是我已逝的女儿画的,孩子她爸之前在收拾东西时无意间发现了这副画。我们总是会时不时的思念起她,因此便将它挂在这里,以求时时刻刻都能够回想起自己朝夕相处的女儿。老实说当我们看到这副话时整个内心都是惊讶的,真不知道这丫头啥时候画的这么好了,甚至还有几个人想高价购买这副画,当然全被被我们一口拒绝了。哼,我女儿留下来的遗物岂是能用金钱随随便便就能买来的?”



    陈云再次看向那副画,里面的老者和小女孩个个都意气风发面露微笑,看上去精气十足。



    他不由得感到些许欣慰,看来执墨穷尽一生所寻找的东西最终还是被他成功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