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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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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执墨.上
    1.



    陈云离开了森林往家的方向走去,异树的一番话使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人类与妖怪间的羁绊吗…



    陈云走出了森林,因为在回想刚才与异树的对话使他不由自主的偏离了原定的路线,最终导致他阴差阳错的来到了一片金黄的麦田。



    “原来这里还有麦田啊,还真是壮观呢……”



    麦田一望无际的向前延伸着,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片金光闪闪的浪潮。陈云被眼前的美景所狠狠的震撼住了,他停下脚步,静静的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哗哗哗~



    同方才在森林里一样,一阵狂风突然席卷了整片金黄色的田野。麦田里的作物被吹的笙笙作响,几张不知从何处而来画卷被狂风顺势包裹着吹向了空中,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了陈云脚下。他捡起来看了几眼,其中的每幅画卷都可谓是妙笔丹青,令陈云叹为观止。



    “哎呀,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陈云往不远处一看,在一片盛开着向日葵的花海之中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弯着腰捡着之前被风吹走的画卷。陈云快步向前,将之前捡到的几张画卷交到了老者手上。



    “谢谢你啊年轻人。你帮我找到了被风卷走的重要画卷,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要不就由由老夫给你作一幅水墨画吧”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罢了。我看你的那些画作都非常的生动传神,你一定是什么著名的大画家吧!”



    “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个肚里稍微有点笔墨的老头罢了”,老者挥挥手不好意思的笑着,突然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轻轻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尴尬的看着陈云,说:“瞧我这记性,差点都忘了先自我介绍了。我叫执墨,是一个喜欢画水墨画的妖怪。你以后就直接用名字称呼老夫吧。”



    “啊咧!”陈云目瞪口呆,他怎么都无法把眼前仙风道骨犹如仙人般的老者与自己印象中的妖怪联系起来。



    “哈哈哈哈”执墨敲了敲陈云脑袋哈哈大笑,“不是所有妖怪都长得奇形怪状,年轻人下次你可要注意点别认错啊。另外我感觉到你的气息跟常人都有所不同,你一定也是个非同凡响的人吧。”



    “我叫陈云,是这里的护妖人。我们护妖人生来便会散发出一股特有的能吸引妖怪的气息,你应该察觉出的便是这一点吧。”



    “嗯,一点都没有错。身为护妖人的你,看来果然跟别人稍微有点不一样啊。”执墨微笑的看着陈云,目光中满是晚辈对小辈的慈爱。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在这里画这片向日葵花田吗?”



    “嗯。”



    执墨轻轻捋着雪白的胡子失落地望着眼前这片随风摇动的向日葵田,目光中满是悲伤与痛苦。



    “我想在这里再多作几幅画,以纪念我那位早已逝去的故友。”



    2.



    执笔之刹,绘墨四方。



    我精通水墨,尤其擅长借物绘神。尽管早已名声在外,慕名而来求我作画的人数不胜数,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满足。虽让事物活灵活现般浮现于纸上于我而言可谓是手到擒来,但那终究也只是给画面增加了片刻活力罢了。绘画的最高境界便是赋之于情,唯有真挚的情感才能让画面达成飞越般的突破,让人历经多年还能再次细细回忆。



    可人类口口相传的“情”,又是从何而来?我四处云游,依山傍水,遍览美景却终究依然理解不了“情”为何物。



    人类还真是复杂啊…



    也罢,慢慢游历四处逛逛也不错,想法什么的时机一到终归会出现的。



    一次旅途中,我偶然发现了一片灿烂无比的向日葵花田。这么大规模的花田我还是第一次见,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就先在这里落脚吧,画够了这里的美景再继续去别的地方也不错。



    远处从高山流淌下来的清澈泉水看着不错,就先从它开始画起吧。



    “老头,你在做什么呢?”



    一声甜美的叫声突然把我叫醒,我转过身,发现一个年纪尚小的可爱人类女孩正睁大眼睛好奇的对着我傻笑。



    人类的孩子吗,竟然能看见我,真是奇怪。



    我蹲下来微笑着看向她,想尽可能的显得亲切一些。“我在这里画画,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无聊来看一下罢了。老头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远处那条清泉。诺就在那,你看到了吗?”



    “嘶,你这画的不对吧。人家是蓝色的到你这咋就成黑白了?”



    “我画的是水墨画。。。”



    “水墨画是啥?画画不都是五颜六色的吗?你是不是不会画画啊?”



    “。。。”



    “不论如何你把人家画的黑不溜秋的就是你的不对,你就不怕人家化形成妖半夜来报复你吗?”



    “那个,其实我也是妖怪……”



    “你骗人,妖怪哪里有跟你一样长的这么人模人样的。像你这样骨瘦如柴的老头子你信不信我们家的阿黄都能追着你跑?”



    “阿黄是谁?”



    “我家的一条大黄狗。”



    “。。。”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间就已经来到了傍晚。见时间不早我开始收拾东西,见状她一把扯住我的袖子,摆出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子望着我。



    “老头,你明天还会来吗?”



    “看情况吧,如果明天天气好的话我应该还会来。”看着女孩殷切的目光我突发奇想,微笑着对她说到:你这么希望我来难不成想看我画画吗?我可以教你呦。”



    “拉倒吧,你那画的乱七八糟的谁喜欢看,更别说学了。我只是不想一个人打发时间罢了。”



    “。。。”



    “话说我一直叫你老头好像不太好吧,你有名字吗?叫什么。”



    “我叫执墨,你叫什么?”



    “我叫曦,那说好你明天一定要来哦。”



    “嗯,行。”



    目送着曦走远的方向我心里有些苦闷。这丫头长得挺可爱的,可惜就是长了张嘴。



    不过内心凭空而出的些许期待又是怎么一回事?这难道就是人类常说的“情”吗?



    人类果然好复杂啊。



    第二天我如约来到了那片向日葵花田,当我走近时发现她正坐在中央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向日葵,看样子已经在这里早早等了很久。察觉到动静的她连忙起身飞快的跑向我,眼神中说不出的开心激动。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包东西递给了我,说:“这是我妈妈做的包子,你好好尝一下。”



    “‘包子’?那是什么?”



    “笨,没想到你这么没见识。包子是一种很美味的食物,以面粉为主加之以各种各样的馅料为辅融合而成。总而言之你赶紧吃了,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虽说我们妖怪不需要吃食物也能好好的活下来,但看着曦那期待满满的眼神我还是过意不去,只好拿起一个浅浅的品尝了一下。



    嗯~皮薄肉厚鲜嫩多汁,人类的食物还真是美味啊!有些妖怪明明看不起人类却又深深钟爱着人类的美食,这一切似乎都说的通了。以后游历四方的同时我一定也要注意多品尝下人类制作的各类美食,不能再只顾着一个劲的看美景作画。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啊?”



    “咳咳。味道还行吧,比我曾经品尝过的那些美味佳肴好不了多少。”



    “哼!那我以后就不给你带我妈妈做的美食了。”



    “我收回前言,以后请务必多带点!”



    继那之后曦每天都会早早守候在这,有时候一待就是整整一天。她要么会安静的看着我画画,要么是在旁边不停地唱歌跳舞有时候还会不停的捣鼓着自己的东西。我问她为什么跟我一样这么闲,父母不管吗,她却以“我有大病父母随我”之类的发言草草的敷衍了过去。



    也罢,人类的童年是宝贵且短暂的,一切就随她去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与曦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密切了,她每次都会来找我问问对她创作出的那些作品有什么评价,只是每次都会令我头疼的不由得思考妖生。



    “执墨执墨,你快看看我给你画的这幅画怎么样?”



    我转过身接过画来,看着图上那个长有白色胡子的不明火柴人我陷入了沉思。我花了许久把平生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好好回想了一遍才好不容易抑制住了想笑出声的冲动。



    “曦啊,我之前在画画的时候你不会一次都没认真地好好看过吧…”



    “没有啊,我可是看的很认真的,只不过每次看着看着都会不自觉的进入了梦乡罢了。话说我画的是不是很好啊,嘻嘻你是不是得好好夸奖我一下啊。”



    “画的很好,下次别画了。”



    “执墨执墨,你快看看我自己制作的这个布偶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啊。”



    看到布偶那无比奇特的样貌不论我如何认真联想都无法将它与可爱挂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活的太久了,久到都已经跟不上了寻常大众的审美。



    “曦啊,把这个往庙里供几天,之后挂门口应该可以用它来驱鬼…”



    “执墨执墨,你快尝尝我给你做的这碗粥,它一定比我妈妈做的那些美食都还要好吃!我刚刚还给我家阿黄试吃了一下,人家吃完可开心了,直接在院子里精力满满的跑了三圈!”



    “曦啊,粥里放辣椒洋葱生姜,你对得起你家阿黄吗…”



    “执墨执墨,你快试试我给你扎的这个蝴蝶结。这么小巧一看就很适合你。”



    。。。



    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转眼之间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停留了足足一周。按照我不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三天的原则我本该早早离去,但看着旁边的曦那非常开心的模样使我不由得想着,如果我走了的话她一个人应该会哭的很伤心吧。



    也罢,那就再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吧,反正在别处我也一样不过是孤独一人。



    然后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在这里陪着曦一起度过了好几年。



    “执墨执墨,你快看看我编的这个花环怎么样。这是我特意给做的呢。”



    依稀记得这是她最后一次来到这片花田,那天风很大,吹得整片的向日葵在不停地四处晃动。



    我接过花环,仔细地端详着。做工虽略显拙劣,但每一处都流露出了真情实感。



    “很好看,有一种物美价廉的美。”



    “哈哈哈哈,你还是那么毒舌呢。真是的,偶尔说句好听的逗我开心下又不会拿你怎样。来,我帮你戴上。”



    曦走过来,轻轻地将花环戴在了我的头上,笑容是那么的灿烂可爱。我的内心平白无故的涌现出了一股暖意,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受到他人关照。



    “怎么样,是不是很合适。以后你可要好好收藏哦。”



    “那我来给你作幅画吧,就当作是回赠。”



    “那你可要把我画好看点哦。”



    曦伫立在花海之上,伸出手势笑盈盈地看着我。落日的余晖照射在她身上,连着周围舞动着的向日葵花海勾勒出了一幅绝妙的美景。



    见此美景我思如泉涌,各种各样的想法开始浮现在了我脑海之中。我有预感,这次绘画出的画一定是我一生中最为出色的一幅画作。



    令我感到些许奇怪的是,曦的神情不知道为何会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悲伤。



    直到最后我才发现,那是只有将死之人才怀有的悲痛与绝望。



    “执墨,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向你道别的,往后我应该不会在来到这片向日葵花田了。今后你要多交点朋友,整天只想着一个人画画可不行哦。”



    之前听你说过你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而你却愿意为了我在这个小地方呆上几年。



    谢谢你一直都在照顾着我,我很开心。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也能跟你一样,能够去云游四方,品阅各种美景啊…



    当我停下笔回过神时曦早已经离开了,回顾四周除了我和一片盛开如初的向日葵外便再无他物。



    从那天起曦再也没有来过。几天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我也依旧没有见到她的任何踪影。



    我有点担心,开始托别的妖怪打听曦的下落,几番周转最终才好不容易知道了她的消息。



    曦现在整日都躺在病床上,情况似乎非常不容乐观。



    我来到了其他妖怪所说的一个叫医院的地方,根据门牌号最终找到了曦。



    她脸色发白身形憔悴地不像样子,正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我站在门外内心悲痛万分,怎么都想象不出曾经活泼可爱的曦竟会变成如今这副凄惨的样子。。



    “执墨,你怎么来了啊。”曦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气息转过头看向了我,“哎呀,不小心让你看到了我这副无力地样子,真是抱歉了呢…”



    “曦,这么久来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本想几句话隐瞒下去见我异常执着只好作罢,一五一十的将所有事情全部告诉了我。



    曦从小便患上了一例非常罕见的疾病,这病靠人类目前的医疗手段基本可以说是无药可医。它致死率极高,患病之人往往不过7岁便会早早夭折。但不知为何,她却出乎众人所料,一直坚持着活到了现在。



    曦的父母悲痛万分,为了让她好好休息并使她能够快乐的度过接下来的日子,她的父母渐渐的减少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还从原来生活着的地方般到了这片人迹罕至的小村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曦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曦没有玩伴,也没机会去见识外面的世间繁华。久而久之她开始远离一切,整日里只与自己一个人玩耍。无论对外面的世界是何等的期待,无论是多么渴望能拥有一个能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好朋友,她都只能在心底死死压制住念头,决定听从父母的一切,乖乖的听着父母的话。



    直到在一个跟往常一样非常平凡的落日之下,在一片随风摇摆的向日葵花海之中,她遇到了一个正在作画的妖怪。



    “其实当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你不是常人了,看来我当时猜的没错,你果然是一个妖怪哈哈哈”



    “你难道就不害怕我吗,我好歹也是只妖怪哎。”



    “你的气息给我的感觉很亲切,妖怪之中我只看得见你,别的妖怪不说能不能看到甚至我连气息都压根察觉不出,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嗯…我倒觉得用‘孽缘’一词来形容点更好。如果不是因为不小心碰到了你我早就跑到其他地方继续游山玩水去了,向日葵什么的其实我早就画腻了。。。”



    “哈哈哈你撒谎也未免太不打草稿了吧,你真要想走早就一个人背起画架连夜跑路了,至于在这个破地方苦苦待上几年吗?”曦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开心的笑着,这让我久违的再一次看到了她甜美的笑脸。



    “不过真的谢谢你,有你在我的病情至少延缓了好几年。有一说一我的运气还真是好啊,没想到居然能让我活的怎么久,更重要的是还让我遇见了你。要是我拿这些去买彩票就好了,这不得直接发大财啊哈哈哈哈!”



    曦的双目通红,最终嚎啕大哭,那时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何等的无能。明明精通画画,却又偏偏除了画画什么都做不到。



    命运还真会捉弄人啊。



    “对不起,除了画画之外我什么都不会做。这样的我果然还是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吧……”



    “才不是呢”曦强颜欢笑的安慰着我说到,“因为你的存在我的病晚才晚发作了好几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估计很久以前我就早已经死去了吧。这么多年来你带给我了很美好的回忆,正是如此我才有足够的勇气敢于直面恐惧。所以,不准再说自己无能了哦。要不然我可就要生气了。”



    我伸出手擦干了曦的眼泪,待曦躺在病床上安静的睡着后便转身飞出了窗外。临走之前我把曾经画给曦的那幅画轻轻的放在了病床旁边的桌子上,她醒来看见眼前这幅画作后应该多少会开心一点吧。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能拯救曦的办法,一切或许都还有希望。



    我寻遍四处,花费了很多的时间,问过了无数的妖怪,最终都没有找到任何办法。他们说人类的病只有人类自己才能治好,若是我们妖怪插手也只会是无力回天。



    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难不成我真的除了画画就什么都做不到了吗?



    好不甘心啊。



    如果我能代替曦承受起一切就好了,她明明那么重视着我,而我却什么都为她做出不了。



    若是就这样让我代替曦消失于世应该也没人会感叹惋惜吧,毕竟像我这样的妖怪除了画画其他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在我即快要陷入绝望之时,不知是上天的有意无意还是什么,我遇见了一名自称“医者”的妖怪,他告诉我还有一个方法或许有机会可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