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田公子,给你们安排的府邸绝对是咸阳城内最好的洞天福地。空间充足,供两人入住有余。门后小桥流水,门前曲径通幽。依山傍水,得天独厚。”
“不仅历史悠久,颇具人文关怀;而且贴近自然,不失田园谧趣。”
空间充足,指一间狭小的单层平房;
历史悠久,指墙上砖瓦破败荒凉,裂迹斑斑,屋顶茅草为大风所动,年久失修;
贴近自然,指位置偏远,罕有人烟。
不是哥们儿,你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咸阳吗?
田无忧皮笑肉不笑地揪住赵高的衣领,“赵中车,这并不好笑。”
“咱并没有开公子的玩笑,这的确是大王安排的地方。不信公子看看那头,燕国太子丹就住在那里。”
沿着赵高手指的方向,田无忧果真看见了远处还有一栋老旧房子。只不过大门紧闭,没有半点人烟味。
“姬丹?我记得他好像以前质过赵国吧。”
“是,燕太子丹与我家大王于赵相识于微末,认识已久。两年前又被燕王派来质秦,不过其貌似惹了大王不快就是了。”
田无忧咋舌,“垂髫为人质,而立还为人质,啧啧啧,真可怜啊。”
“既然燕太子丹能在这里住下两年,那田公子自然也能住。”
“你放屁!”
田无忧又揪住了赵高的衣领。
“人家是质子专业户,经验丰富我比不了。我们临淄养猪户的猪圈都比你这宽敞,无论如何我都没法接受!”
士可杀不可辱,就算秦王真抱着要连坐他的想法至少也要给自己安排一间VVVIP至尊监狱厢房。
就在赵高和田无忧扯皮时,一位穿着甲胄的士兵跑来传唤田无忧进宫。
“那就先把田公子的行李卸下来,咱好把舆马拉走……”
“放手!卸个屁,就这么一并带走,这破地方我是断无可能住的。”
……
“大王,齐国质子田无忧已在殿外。”
“传。”
“是。”
大殿之上的秦王看着手中颍川郡守宁腾呈上的有关新郑民乱一事的奏折,奏折上写出这是一起由韩地旧贵族谋划实施的叛乱行动。
秦王看完后很快落下了笔墨。
[将所有有关者一律斩首示众,夷三族;将软禁于陈县的原韩王韩安鸩杀。]
怀揣着面圣千古一帝的忐忑心情,田无忧走进了章台宫偏殿。
殿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通天冠服,隆准,长目,蓄着胡须,长发梳在脑后。
相貌威仪,不怒自威。
他静静地坐着,一身便服的行头挡不住贵不可言的气质。
此刻正专心致志于手里竹简,桌上手头边的竹简堆积如小山。
田无忧恭恭敬敬地伏地跪拜,“齐国质子田无忧见过秦王陛下。”
等待良久,不见回应。
一直保持着磕头动作的田无忧忍不住抬起头偷瞄一眼,发现嬴政的注意力仍在桌上,对他的问候完全无视。
这就是千古一帝的做派吗?见面先给个下马威,好借此取得居高临下的压制?
用在别人身上或许着了道,但自己可不是一般人。
嬴政此番的确是故意为之。
早在做出向齐国索质的决定前他就已经提前通过国内国际两方面搜罗过关于自己这个外甥的资料,知道这是个文韬武略,但有些恃才傲物的顽劣小子。
既然自己有使其智为己所用的打算,那就必须要先好好磋磨磋磨年轻人的锐气。
所以他才无视田无忧一直埋头办公。
“嗯?”
估摸着时间够长了,嬴政想着抬头看一眼田无忧跪麻了没有。结果一抬头却发现田无忧居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头朝着殿门,屁股撅得高高的对着自己。
“大胆。”
嬴政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敢把臀部对着寡人,你怕不是嫌命太长了?”
田无忧依旧保持姿势,道:“大王误会。只是小子从小就听说‘贤君礼,所以臣贤;昏君怠,所以臣奸。’一个贤明的君王会礼遇臣子,所以追随他的臣子也都会因为君王的贤明而鞠躬尽瘁;而一个昏庸的君王会怠慢他的臣子,因而愿意留下的全部都是奸佞之辈。”
“小子今既至秦,为秦质,当作秦臣。大王不以礼待臣,无非君昏或臣奸耳。然大王日理万机,治国有道,不似昏君。那么就说明在大王眼中小子乃是奸佞之徒。”
“既为奸佞,安敢以卑首面圣,唯恐恶了大王。”
听到这,嬴政胸中的郁怒顿时消散一空。
“寡人何时说了你是奸佞?”
“那大王为何要无视小子?”
嬴政语噎,哭笑不得叹了口气。
倒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算了算了,寡人不怪你了,你转回来吧。”
“不。”田无忧还是一动不动。
“你欲如何?”
“大王你给我道个歉。”
“你说什么?!”
听到嬴政骤然拔高的语调,意识到溜大了的田无忧马上转过了身。
“小子什么都没说。”
重新整理了一下装扮,田无忧再次恭恭敬敬地俯首跪拜。
“齐国质子田无忧,见过秦王陛下。”
“起身吧。”
看着田无忧脸上五官熟悉的娟秀线条,嬴政的目光不自觉地稍稍柔和。就连本来要说的话都停在了脑后。
“来到寡人的大秦感觉如何?”
“感觉别样的壮观,是一种与齐国迥然不同的环境。”
“比齐如何?”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和齐国相比核心之地不够繁华,但是大部分底层百姓又过得比齐国的要好。”
“哼,国之大事当以军耕为重,没有坚强基础的繁华终究如无根浮萍,不过镜花水月罢了。”
“小子受教。”
“寡人给你安排的住所如何,你在齐国肯定从来没有待过吧。”
嬴政提这一嘴顿时让田无忧想起了自己面圣的诉求。
“大王,不管怎么安排那种小破房屋也太过分了吧!连我们齐国给别国质子安排的房子都是小院独栋;秦国身为天下第一强国不觉得太丢份了吗?”
嬴政淡淡道:“寡人诞于赵,长于赵,质于赵,从小在赵国饱受冷眼。尤其三岁之后先王抛妻弃子,寡人与母后相依为命,生活如履薄冰。”
“但正如孟子所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正是那段艰苦的日子磨砺出了今日之秦王。”
“寡人是希望能够让每一个质秦的公子们也得到成长。”
得到成长?我呸!
田无忧心中对嬴政的话嗤之以鼻。
你要真是心胸这么宽广的人,真感怀那段经历的话正史上就不会在攻下邯郸之后下令虐杀那些曾经对你造成苦难的人了,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罢了。
“非也,小子觉得大王说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