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来冷箭,斜里直插,穿林打叶,防不胜防!
扶苏循声望去,此刻的冷箭已经逼近到他躲闪不及的距离了。
他的脸上平静如水,和身边惊慌失色的士兵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在每个人都以为扶苏即将殒命当场之时,一只手从旁边出现,快如残影,“唰”地几下便掳走了冷箭。
田无忧嘴里含着最后一口粥,看着手中三根短小精悍的箭矢。
箭镞铁制,其上淬了不明的液体,不出意外的话是毒液无疑;箭长只有普通羽箭的三分之一,显然是经过精心特制的暗器。
“喏。”
田无忧将冷箭递给扶苏,笑道:“没吓到吧。”
扶苏接过冷箭愣了下,目光惊奇地打量了田无忧一眼,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感谢侠士出手相助。”
“感谢!”
扶苏身边的士兵也赶过来道谢,他们的冷汗已经多到快要渗出身上的甲胄了。
假使大公子在他们的陪同下含恨,身为贴身侍卫等待他们的肯定是同下九泉的结局了。
流民们的暴动随着秦军的镇压变得越来越浩大,针对扶苏的各种攻击也越来越多。
只不过有了前车之鉴,意识到群众之中有坏人的士兵们将扶苏严防死守,不让偷袭得逞。
“该死的,老子直接砍了你们这群暴徒!”
士兵里有人愤怒地抽出佩刀打算直接活劈了这些暴徒,却被扶苏厉声喝止。
“不可!妖言惑众,岂能惩于众乎?把煽动挑事之人捉拿重罚,无辜的百姓一个也不能杀。否则我们赈济施粥还有什么意义?”
士兵们只得团团围成人圈将扶苏保护在内,艰难地朝人群外移动。
田无忧跟在人圈后边,省去了自己挤道的功夫。
“这位侠士!”
周围的攻击让士兵们渐渐分身不暇,于是拜托田无忧道。
“侠士身手不凡,可否拜托你先带我家公子脱险?”
“嗯,行啊。”
田无忧挤进人圈,贴到扶苏的身边,一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放轻松,别紧张。”
脚尖在地上用力一蹬,田无忧带着扶苏两个人登时凌空跃起四五米高,下落时在人堆中某个角落之人的头上用力一踏,把那人蹬晕了过去,正是最开始朝扶苏射冷箭的凶手。
通过二次起跳,轻飘飘地落在了姚贾和田若冰所在的地方。
“多谢田公子。”姚贾谢道。
他的眼中也写满了惊色,没有想到田无忧居然还有这么一身本领。
姚贾虽然不修武道,但是识人无数,一眼便看出田无忧绝对是个修炼出内力的境界武者。
至于是天地人三境中的哪一境,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再怎么天才能够修炼到人境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小事。”
眼见扶苏被田无忧救走,流民中立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摔碗声。
接着数个流民取出藏在身上的刀剑,开始朝着秦军攻击。沿途被波及的无辜百姓也惨死刀下。
“大人,人群中出现了叛军!”有秦军赶来向姚贾请示。
“派个人去向城守救援,其余人准备战斗,不准放走一人,将所有叛军就地格杀!”
“是!”
石头树枝的骚乱升级成了刀剑相向的流血暴动,有的人想离开,却被铿锵的刀光剑影所阻、所杀。
殷红的鲜血很快和洁白的粥在地上混合,没有味道的粥被沾上了铁锈腥味。
“姚大人,这——”
扶苏刚想说些什么,便被姚贾堵了回去。
“如果公子是想泛滥你的怜悯的话,我劝公子还是省省吧。你的怜悯已经在杀死他们了。”
“如果你不来施粥,就不会给叛贼可乘之机。这些流民或许会饿肚子,但至少不比受牵连惨死刀下。”
姚贾的话不带有一丝情感,却如同铁锤一下下敲击在扶苏的心上。
嘴巴一张一翕,扶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很想反驳,但冰冷的现实正在眼前上演,令他无言以对。
不多时,城守宁腾带着守军赶到,很快将所有叛军悉数斩杀,平息了这场暴动。
不少无辜的百姓受牵连而死,还活着的也都被秦军严加看管了起来。
“姚大人,你们都平安无事吧。”宁腾问候道。
“多谢宁将军关心,我们都平安无事。”
宁腾,秦军将领,本为秦国内史,因灭韩有功而被秦王封官颍川郡假守,兼任新郑城守。
平日就待在新郑,节制韩地兵马,负责镇守新立的颍川郡。
姚贾道:“此事内有蹊跷,请将军明察。”
宁腾点了点头,“姚大人放心,本将军一定把那些叛军搜肠刮肚。”
接着他看向了田无忧,问道:“这位公子是?”
“正是本官从齐国接来的齐王小公子田无忧和他的贴身侍女。”姚贾介绍道。
“也是多亏了这位田公子,瞬息间连夺三箭,大公子才能安然无恙。”
“小子无忧见过宁将军。”田无忧礼貌抱拳。
“客气,宁某也见过田公子。不过田公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身手,看来又是一位人中龙凤啊。”
宁腾对田无忧的印象很好,毕竟要不是他,自己肯定是免不了一场政治风波了。
“哎!将军谬赞了。我观将魁梧巍然,有气吞万里如虎之势,在将军面前,小子我还差得远呢。”
要褒奖一个文人,你就要推崇他的作品;而要褒奖一个武人,你就要夸耀他的武力。
田无忧一句“气吞万里如虎”一下子说得宁腾哈哈大笑,给他留下了“高山流水觅知音,双虎相会君识君”的第一印象。
这就是交流的技巧,这就是语言的魅力。
“好,好小子!等某以后有空回咸阳了一定要和你好好喝上一杯。”
“田无忧?你是成姝姑姑的儿子?”
沉浸在痛苦自责中的扶苏听到姚贾对田无忧的介绍后恍然大悟。
打从在流民队伍里见到田无忧时自己就有些奇怪了。
只因他与周围人实在格格不入。明显故意做脏的扮相,华丽贵气的服装。
就连施粥后眼里也没有半点应有的兴奋光芒,一看就不是这个阶级该有的模样。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能解释他对自己慷慨相救的原因了。
“正是,无忧见过大公子。”
“快快请起。”
扶苏将田无忧扶起,亲昵地握住他的双手。
“既然是成姝姑姑的儿子,那我们就是表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来到了秦国,那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样。”
“不介意的话以后我就唤你无忧,你叫我表兄。在秦国遇到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那无忧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表兄。”
“行了,田公子这段时间跟着我舟车劳顿,又遇到了这么一出。别在这呆着了。还是快去客栈休息吧。”
“是极。来人,护送姚大人一行到长风楼安歇。”
临走前,扶苏恳切地看着宁腾道。
“宁将军,能否只处刑祸首?百姓们是无辜的。”
宁腾和姚贾交换了下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姚贾几人离开后,留下宁腾带走主谋回去审问。
而这些受到煽动助长了暴动的流民,宁腾并没有遵守与扶苏的约定。
他们全部被筑成了一座崭新的京观。作为警告,以儆效尤。
这座京观从此以后沉甸甸地压在韩人的身上,作为秦人全面统治的一个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