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顾浩才拿起合同说道:
“大大小小一共改了十几处,大部分都是一些原本约定的比较模糊的地方,我尽可能的改得更清楚了,你们可以看看。”
说着,他还不忘传授点真经:“判断合同好坏的基本原则就是看约定的各种事情是否足够清晰,因为这样后面才不容易产生争议,不容易对簿公堂,对大家都好。”
何婉芯接过合同,歪歪扭扭的字迹让她有点难受,但她还是认真看完,递给了妈妈。
有一些修改之处何婉芯还能依稀看懂缘由。但更多地方,她是全然不得要领。
但即使如此,也已经让她明白,顾浩真不是在瞎胡闹,人家的确有真本事,令人刮目相看。
何妈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呢,顾浩又对两人一板一眼地解释道:“就有几个地方要重点给你们说一下。
“第一就是这里,让卖方承诺下,出卖人未将本商品房出租,否则买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
说完,他嘿嘿一笑,“我见过最惨的一个买家啊,买了房之后才知道卖家在卖之前把这屋子一口气租出去了20年,还把20年的租金都收了。
“但是买卖不破租赁嘛,你懂的,买家只能认哑巴亏。”
何婉芯娇躯一震,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心想这个社会竟然还有如此险恶的人吗!?
“第二就是税费约定这里,笼统约定买方负责缴纳相关税费不好。
“万一到时候发现这房子不满五年,或者卖家名下还有其他住房,也就是不符合咱常说的‘满五唯一’,那就要多付一笔个人所得税,但这个税按惯例肯定应当是卖方交的。
“最后一点啊,我强烈建议你们在最终签合同前,去物业那里查一查,卖家的各项费用缴清了没有。
“很多黑心的业主,就喜欢留一堆烂摊子给你们收拾,什么物业费啊、停车服务费啊、水电费啊、煤气费啊,能拖则拖。
“等你买了房,他人早就溜之大吉了,债主又找不到,最后只能来骚扰你们,那可惨喽。”
何婉芯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一个个专业术语像雨点般砸过来,砸得她晕头转向、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同学,竟会一脸严肃地说出这些貌似只能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才能听到的话题。
什么买卖不破租赁啊、满五唯一啊、个税啊、物业费啊的,而且貌似句句在理,完全不像是在胡诌!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眼前这位是不是披着顾浩外皮的其他人了!
别说何婉芯了,连何妈都震惊了!
这个合同她刚刚还看过一遍,自觉没啥问题……
结果呢,人家硬是能看出这么多问题,而且听完,发现真的是醍醐灌顶啊!
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向顾浩投去敬畏和感激的目光。
何婉芯最先回过神来,立刻从自己精致小巧的背包中掏出鲜红色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崭新的毛爷爷,道:“喏,谢谢。”
顾浩接过,手指一捻,“多给了一张。”
正准备递回去呢,何婉芯双手叉腰,一副“你敢不收试试”的模样:“你改得好,该给。”
“谢谢。”顾浩也没再矫情,坦然收下了钱。
他倒也收到心安理得,因为觉得自己改的这些肯定值这个价。
这都算打了骨折了。
在上辈子,如果让他看这么一个合同,他少说得5000往上了收。
告别之后,刚走出没两步,何婉芯又折了回来,“有记号笔吗?”
顾浩一脸懵逼:“干啥?”
但还是乖乖地把笔递了过去。
因为何婉芯身上有一种让人说一不二的气质。
用二次元的话说,就是有点女王属性。
只见这位高贵的女王陛下,不由分说地弯下柳腰,雪白的藕臂轻轻一勾,便把靠在路边的硬纸板提溜了起来。
她刷刷两笔,飞快地在背面抄写了一遍服务内容:“代写诉状、合同,法律咨询,有偿!”
写到最后比其他字大了一圈的“有偿!”时,她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极为内敛地偷笑了一下。
末了,还呢喃道:“嗯,这样看着就舒坦多了嘛~”
这才带着满意的神情,挽起母亲的手臂,扭着纤细的蛮腰扬长而去。
顾浩扭头看了看硬纸板上那龙飞凤舞的娟秀字迹,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他不禁莞尔一笑,自言自语:“看不出来这小妮子还有点强迫症啊……”
……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染红了半边天。
顾浩坐在小马扎上,长长地打了个豁害,伸了个懒腰,一天的工作让他筋疲力尽。
他从口袋中掏出今天的战利品,又清点了一遍,一共600大洋。
俗话说得好,金钱是最佳的提神剂。顾浩顿时感觉整个人又没那么累了。
“还是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了,如果天天都能有这个收入,一个月就是一万八,直接把上大学的路费和生活费都挣了啊。”
盘算了一番,本打算再坐会,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直叫,顾浩便决定收工了。
在小馆子吃了个盖饭,便坐公交往宿舍赶。
明天还有一个重要任务等待他完成,那就是找新的住处。
他父亲留下来的别墅他肯定是不会回去住了。
原因很简单,陶妍还住在那里呢,而他实在是太讨厌这个后妈了。
虽然他可以死皮赖脸地搬进去,但和陶妍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生理上就会犯恶心。
因此,他决定和上辈子一样,去外面租个房子。
好在今天赚了不少,有了这笔钱,不至于像上辈子一样租个阴暗潮湿地下室了。
哼着小曲儿,他刚刚踏入男生宿舍门没走出两步,一个如破锣般聒噪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顾浩!你给我站住!”
顾浩回过头去,发现是男生宿舍的宿管老张,板着一张苦瓜脸。
老张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原本是私企工人,退休工资少得可怜,这才想方设法托关系,在学校里谋了这么个差事,专门为孙子挣点儿败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