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巴音郭勒盟美得就跟明信片似的,也难怪吕燕为首的那帮女的都穿得像来旅游似的,高兴的相机几乎成公用的了。
但光有公共相机不行,还要有公共摄影师,那个管元史的研究生刘涛很自告奋勇得承担了这个工作。
他的审美也还可以,至少女同学们没有说他拍得不好看,不让他给自己拍的。
现在自驾游出来的人也多,不过他们都是沿着公路,高兴他们则是沿着古商道未开发地段走了。
就算现在有人的地方很少能挖到古墓,去无人区去碰碰运气,也不能真的去自古以来就没人的地方,都是沿着以前的商道或者有驻军的地方,古人都没去,现代人去那儿挖什么?
草原上有岩画和石人,这些郭教授都不感兴趣,就跟宋老头让高兴和董博文团建是一个道理,在正式进入死亡沙海前团队需要磨合的过程,原本势不两立的吕燕和高兴现在不就“能合作”了么?
“你不是带了根笛子吗?吹啊!”
在路过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时,吕师姐对高师弟命令到。
他带着笛子是想到长河落日圆的地方吹,不过大家都想听。
要在以前,他特烦这种把他赶鸭子上架的人,你让老子上台表演就必须表演吗?
不吹,然后甩一甩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但就像某位大佬说的,真正的自由不是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而是你不想干什么,就可以不想干什么。别看是吕燕现在成了王珊珊的女助理,他们在付工资给她。如果不是吕燕提醒高兴,他也想不到他那个鳅鱼船都不能行驶的水坝能干什么用。
于是他只能拿起笛子给大家表演了一段,正是凤凰组合的歌。
沿着WLMQ往西北走,有一个名叫昌吉的地方,戊子年昌吉发生叛乱,爆发之前没有任何预兆。当时,屯官在八月十五日夜晚犒赏流民,在山坡上大摆筵宴,男男女女杂坐在一起。屯官喝醉之后,非要逼流民的女眷们唱歌,顷刻激起了民变。流民杀死屯官之后,抢劫军械库夺得装备,极短的时间内就占领了昌吉城。
十六日一大早,军情报到WLMQ。大学士温公看完报告,催促下属集合兵马前去平叛。然而当时兵力分散驻扎在各个军屯,WLMQ城里只有一百四十七人,好在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根本不把叛民放在眼里,所以尚可一战。
温公即刻点兵出发,行至红山口时,守备刘德来到他马前叩拜后,提出作战建议:“这里距昌吉九十里,快马加鞭一天就能赶到城下,但这样就会出现敌逸我劳、敌守我攻的局面,我们这一百多人恐怕攻不下来。而从这里到昌吉都是平原地形,途中的玛纳斯河虽然稍微宽阔一些,但所有河段都可以骑马蹚过,根本没有天险可守,唯一可以扼守的就是这个山口。叛民夺得昌化后一定不会困守孤城,他们会趁势扩张。我们不如驻守在此,有悬崖掩护,敌人摸不清我军虚实。等他们赶到,我们可借助险要地势向下出击,反攻为守反劳为逸,从而轻松破敌。”
温公觉得他所说有理,采纳了他的建议。叛军果然如刘德所说出城行动了,在他们快要赶到这个山口之时,刘德左手持红旗,右手持利刃,向众人下令说:“从他们卷起的尘土判断,来者不过一千人。但他们都是亡命之徒,战斗起来一定会以死相搏,不容易抵挡。幸亏他们骑的都是耕田的屯马,没有经历过战阵,一旦受伤一定会惊跑。你们单膝跪地举枪,瞄准那些马开枪,马一惊人也就乱了。”
然后他又说道:“如果只看到人影就开枪,子弹是打不到敌人的,火药打没了,敌人杀到眼前只能等死。你们看我的令旗行动,旗子动了才能开枪,如果有人违抗军令抢先开枪,当场问斩。”
随着叛军的临近,只听枪声大作,响声惊天动地。刘德说:“别着急,他们这是在浪费子弹,没用。”一直等到我方前队有一人中了铅弹,刘德才说:“既然敌人的枪能够打到我们了,我们也一定打得到他们。”然后将旗一挥,随后众枪齐发,敌人的马匹果然四散逃逸,互相冲撞。官军趁势呐喊出击,一举歼灭了叛军。
温公赞叹道:“别看这刘德长的像个乡下老头儿,临阵却能如此镇定。那些参将、都司都只能干干跑腿应答的活儿。”这一仗下来,刘德被记首功。
这事被记录在阅微草堂笔记,远在京城的诸位是不会知道曾经发生过这么一件事的。
在巴音郭勒盟南部有一个名叫HJ县的地方,汉代为焉耆国。唐宋两代先后分属察合台汗国和叶尔羌汗国。清乾隆三十六年,蒙古族土尔扈特部从俄国伏尔加河流域东归祖国。乾隆皇帝策封渥巴锡一支为旧土尔扈特部,四旗五十四部驻牧珠勒图斯及开都河流域为蒙古封地。
电视剧里经常演秀女们被指婚,有些就会被送去和这些蒙古贵族成亲,尤其是在清朝初期,清入关前,满蒙联姻用血缘纽带使蒙古王公成为清进取中原的牢固同盟军。入关后,满蒙联姻虽然成为君臣间的联姻,但这种血亲关系把双方结成休戚相关、荣辱与共的利益一致的整体。
然而等到了中后期,就有了“备指额驸”制度,如果说是私下里联姻,皇宫里是管不着的,成了备指额驸,就意味着娶的福晋会带着很多嫁妆,这些都是由宫里赏赐的。
与清前期大规模推行蒙满联姻相比,随着清政府在蒙古地区统治的稳定,蒙古王公的作用日益降低,清统治者对她们的感情,也日渐疏远,这是满洲贵族选择蒙古额驸问题上的表现,是数量的锐减和地域、部族范围的缩小,为了成为“备指额驸”可以说是竞争激烈。
在那个灾难级的新婚之夜,王珊珊说一开始看中高兴,她并没有想过做长久夫妻,但高兴不是这样的。他对婚姻的态度还是受到父母影响,长相思、长相守,即便不至于在拜堂后才同居,也至少要稳定的感情基础。
他要的是长久的关系,所以他更希望能按部就班了解了彼此的性格后再做长久的打算。
财富确实会作为婚姻的一个考虑因素,他自己也想要个和徐麟麟父亲徐洛冰一样的父亲。
“玩儿呢?”他的脑子里出现了某年春节联欢会小品中的情节,一个“先生”和姑娘似的穿着苏格兰裙子当服务员。
王珊珊过分得很,却不至于是真的在玩弄高兴的感情,毕竟现在高兴连家长都见过了。
难怪她30岁了还没有一点妈的样子,风风火火的。
等吹完了笛子,高兴没有理会那些鼓掌声,还有让他“再来一个”的起哄声。
这草原的风光再美,旅游的人也不会来此定居,定居就是要长久得在这里生活下来,他对于王珊珊能不能跟着他来过完全没有信心。
她想要相濡以沫,互相扶持的那种感觉,现在考验来了,她经受得了吗?
这种愁绪削弱了高兴心中“龙傲天”的傲气,他开始沉静下来,思考下一步对策。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董博文。
“有什么事,帅哥。”高兴轻松得问。
“宋叔叔让我跟你联系一下。”董博文顿了顿“那个水坝……”
“我知道,现在我改变计划了,你有没有和田地区的盐碱地勘测数据?”高兴问。
“你要那个干什么?”董博文问。
“修堰塘,养海鲜,这次不是用无根水,博斯腾湖听说过吗?”高兴说。
“听说过,怎么了?”董博文问。
“我昨晚看了当地的政府的网站,博斯腾湖的淡水可以用来养殖,他们已经引进了草鱼等鱼类给WLMQ供货,我还发现有一条河,这条河通往和田,如果将这条河里的水引入盐碱地,就可以养鱼虾了,造成北疆地区干旱的主要原因是降雨量稀少而蒸发量大,太阳能电池板刚好可以挡住下面养鱼的池塘,为周围提供电力。”高兴一口气说完后顿了顿“你把数据传给我,在车上我不想把时间用来睡觉。”
“阿兴,你还不放弃?”董博文问。
“不是放弃不放弃,珊珊的公司现在出现了问题,海鲜销量不像以前那么好了,我要给她找新的货源。”高兴平静得说“和田是我们未来的基地,等忙完了我还要和吕燕去别的咸水湖,她听说有人在这边那么干了我才想到的。”
“为了珊珊?”董博文问。
“总得有个人像大人的样子,我不想去尝试,她是不是真的能过‘相濡以沫’的日子,能维持她现在的公司就可以了。”高兴说。
“吕燕是谁?”董博文问。
“我师姐,她想当珊珊的助理。”高兴说。
“她同意?”董博文问。
“她不同意也要同意,要不然吕师姐当我的助理,我跟她说了不要在衣服上花那么多钱。”
“你真的说了?”董博文笑着说。
“我的衣服。”高兴补充道“男的要那么多衣服干什么?还不如用那个钱请个能干的人帮我。”
“你先去把新货源的事谈妥了再说吧,我帮你查查有哪些人在搞盐水养殖。”董博文说。
“可以,你调查好了发给我吧。”
“你真的能平淡看待挫折?”董博文问。
“哪有那么平淡,我只是习惯了,就像第一次扎马步,我也会痛苦得哇哇大哭,但道长们都冷眼看着我,不会有人抱着我说不要哭,我就知道哭了没用,除了承受以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高兴回答道。
“我不如你。”董博文说。
“你过的是顺命,我也想要你那样的人生,求而不得是人之常情,看开点吧,帅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跟徽因两个……”
董博文把电话挂了。
“衰仔啊,敢挂大佬电话!”高兴怒骂道,把手机揣回兜里。
死生,命也。
能不去想这个问题是最好的了,因为一辈子都过得很好,不会知道那么多奈何。
等重新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巴音郭勒盟的土地上,可能是因为他是用自己的双腿站着,而不是游牧民族那样骑在马上,他感到了从涌泉穴涌上来的大地的力量。
“阿祖,不要凹造型了。”冯云深走了过来,拍了拍高兴的肩膀“烧水煮饺子了。”
高兴看到冯云深手里的桶,顿时头疼万分。
“吕燕怎么每次想喝水的时候都找我!”高兴火冒三丈得说。
“那你拒绝她呗。”冯云深说。
高兴回头看了眼吕燕,吕燕刚好抬头看向他,他马上把视线转移了。
“老子现在有求于她。”高兴说,接过了冯云深递过来的便携水桶。
“什么事有求于她?”冯云深问。
于是在去湖边打水的过程中,高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冯云深。
“真的有人在盐水湖里养海鲜?”冯云深惊讶得问。
“不是所有的海子都可以养。”高兴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水质清澈的地方,将桶放了下去“有的湖是别人的圣湖。”
“要尊重当地风俗信仰,对吧?”冯云深说。
“还有别的原因。”高兴看着那个桶慢慢下沉。
“什么原因?”冯云深像是在随口问。
“当我们关注人的时候,就会放弃对领土的偏执性迷恋,广阔的疆域维持起来太困难了。”高兴说,将水桶提了起来。
“哇,你真的是武帝?”冯云深开玩笑一样说。
“我跟她说了,不许叫我彘儿。”
见冯云深也提起水,他们一起往回走了。
虽然他警告她不要用叠词,但猪猪这个名字他都觉得比彘儿好,去和田的路上他们有可能经过LT县,就是那个发罪己诏的地方。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吃饺子咯!”
在锅盖掀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滚水里的饺子一个个圆圆的,每个人都想吃。
“诶,出力的人先吃。”吕燕推开了一窝蜂涌上来的人说免得他们烫伤自己,接着拿着一次性饭盒,给参与了做饭的人一人一个,高兴和冯云深是最先得到的。
“谢谢学姐。”高兴诚心得说,他觉得吕燕真的不那么讨厌了。
“垃圾记得带走。”吕燕说,继续给学弟学妹们分饺子。
这一幕看起来美极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走吧,去那边。“冯云深拉着高兴的胳膊说,到湖边坐下,背对着众人开始吃饺子了。
等他们吃了没两个,曾丽也过来了,她看着高兴的表情苦大仇深,仿佛阶级敌人。
“是不是你在乱传我和赵冬梅有什么?”高兴看着曾丽说。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曾丽紧挨着冯云深坐下,闷头吃饺子,看都不看他一眼。
“有病。”高兴嘀咕着,就着眼前的湖光山色,吃差点醋的水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