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呐,能看着几块破石头组成的“枯山水”想着山,却不能看着沙海想到海。
高兴看着窗户外华灯初上的景色想着,等会儿他要先去学校把书包拿了再回龙潭。
现在有个词叫“凤凰男”,指的就是高兴这一类人,就是山沟里出来的凤凰。
能从山沟里飞出来多难呢?反正肯定不是坐在枯山水庭院里,一边吃生鱼片一边“想象”那么简单。
然而就算寒窗苦读飞出来,能不能留下也是个问题,凤凰是要落在梧桐树上的,为什么那么多香樟、黄花梨不选,就选梧桐而栖呢?
“姑爷,这次去我能多带一个人吗?”老吴一边开车一边说。
“嫂子不能去。”高兴毫不迟疑得回答。
“是我以前的战友,他也在西北当过兵。”老吴说“他比我熟悉天山的地形。”
高兴这时想起来一件事。
“让他来吧。”高兴说。
“您是怎么长这样的啊?”老吴说“我儿子要是也能和您一样……”
“也傍富婆?”高兴取笑道。
“咱王总可不是个人都挨着的。”老吴也轻松得笑着“她是怎么相中您的?”
“她以前常去工地,我在那儿搞勘测呢。”高兴回答“后来我们在和雍宫,准确得说是她在人群中看到我,我没看到她。”
“哎,缘分呐。”老吴感慨着“我跟我老婆也是,我们相亲的时候她没看上我,后来有天她遇到了小流氓,被我打跑了。”
“哟,英雄救美哦。”高兴取笑道。
“您在工地上的时候和您在学校里一样啊?”老吴问。
可能更惨点,因为学校里他至少衣着是整洁的。
“学校里的女孩可真没眼光。”老吴说。
“不能这么说……她们都准备被人面试,珊珊则是面试了很多人,她看事情的角度当然和她们不一样。”高兴平静地回答“而且她们年轻,经历太少了。”
老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好像在说高兴也很年轻。
“我那叫曾丽的女同学,她听说我是黑社会还高兴,我跟她说女孩不要走夜路,哪怕是燕京也会有危险,我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高兴接着说“可能是她在安稳的环境里长大的,我们那要对付野猪,还有各种危险。”
“野猪?王总叫你……”
“猪猪嘛,我觉得比彘儿好听,这词听着跟脍炙人口的炙一个音,那不就一烤肉么?”高兴打断了老吴。
“那可是武帝的乳名呢。”老吴说。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不喜欢武帝。”高兴摇头“他打仗的办法把文景积累的老底儿都败光了,如果他能重视商人和情报。”
“我懂您意思,武帝也不是完人。”老吴打断了高兴“我还是更喜欢和我老婆俩人过,他那个后宫太大了。”
“该是哈,那个瓜婆娘。”高兴接着老吴的话说“她刚刚喊我过儿,自己是小龙女。”
老吴又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下来了。”
“今天要去见一个同学,尚方宝剑没要到,九齿钉耙拿到了。”高兴看着窗外说“久旱逢甘霖也会乐极生悲,你看黄土高原那么严重的水土流失,雨还是小一点好。”
老吴没有说话。
“如果我不方便跟他联系的时候,你就跟他去接头,表现得自然点。”高兴说。
“是!保证完成任务。”老吴又用在行伍里练出来的语调说。
接下来的路上就没人说话了,高兴让老吴将车停到上次他和人打架的小树林边,然后拨通了冯云深的电话。
“你下来跟他见个面,那里没有监控。”高兴对老吴说。
然后他们一起钻进了小树林里。
他站在小树林中等人,上次他用来打人的扫帚已经被拿走了。
等了没一会儿,他听到了草丛中传来脚步声,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发现了惊骇的冯云深。
不过等借着月光分辨出高兴的面目后,冯云深又带着笑意上下打量着他。
“草,锦衣卫。”冯云深笑容满面地说。
“这是我当新郎的衣服,你要想要明制汉服,我去给你找一件。”高兴指着身上的西番莲锦衣说。
“好啊,找个时间我穿给曾丽看看。”冯云深打量着高兴“帅哥,你谁啊?”
“叫阿祖。”高兴笑着说。
“不,你不是阿祖,阿祖比你帅多了。”冯云深严肃地说“你像八贤王。”
“少年包龙图里的那个八贤王?”高兴问。
“确实像。”老吴在一旁说。
“这位是谁?”冯云深问。
高兴对二人进行了简单的介绍。
“我们以后在学校里还是别碰面地好。”高兴在介绍完之后说“另外记得保护你自己和曾丽的安全。”
冯云深点了点头,将书包还给了高兴,然后就小跑着离开了小树林。
“走吧。”高兴背着书包说。
“姑爷,我帮你拿吧。”老吴说。
“你看哪个八贤王是让别人帮自己背书的?我自己拿。”高兴无视了老吴的手,他还看过玩COSPLAY的拿着“大宝剑”上地铁呢。
等回到了龙潭公园后,高兴刚把书包放下,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他的手机就响了。
“喂,高兴。”郭老头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过来“到家了没有?”
“刚到。”高兴一边脱衣服一边说。
“中秋节去哪儿过啊?”郭老头的笑意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去宋叔叔家。”高兴说“您送的礼物珊珊很喜欢,我上次送宋叔叔的玉他都很不满意。”
“你想干什么?”郭老头继续笑着问。
“您看能不能帮我选一下礼物,顺便……”
“你们一家人团聚,我一个外人去干什么呢?”郭老头接下了“留白”。
“您是我老师嘛,天地君亲师,您算我半个爹。”高兴立马说。
“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爸爸不在这边,我就代替他走一趟。”郭老头说到这里顿了顿“你要不要把你爸爸接过来?”
“暂时不要,等我稳定下来再说。”高兴说。
“那我跟他打个电话,跟他说明你中秋节不回家的原因,另外你给你爸爸准备礼物没有?”
“他不需要礼物,他还以为我在用他寄给我的生活费。”高兴将那身被冯云深称为“锦衣卫”的衣服放在了床头,这件衣服值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哪有给爸爸买礼物,用他给我的钱。”
“好的,我知道怎么说了。”郭教授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啊,都快超过我了。”
“也就是胡弄外行地水平。”高兴立刻接话道。
“明天太阳能的股票会大涨,你说我跟不跟?”郭教授说。
“大富大贵不适合您,但小赚一笔去带着师母旅游还可以。”高兴说。
“旅游?去哪儿旅游?”郭教授问。
“您是更喜欢富春山居图呢?还是展子虔的游春图?”高兴问。
“我出去旅游还要我掏钱呐?”郭老头问。
“我去问问地陪。”高兴连忙回答。
“我等你消息哦。”接着郭老头就把电话挂了。
高兴长叹一口气,打通了董博文的电话。
“我听郭教授说明天太阳能股票要涨?”他问董博文。
“明天是放假前最后一个交易日,涨也涨不了多少,但港股那边会不一样。”董博文说。
“他们中秋不放假吗?”
“要放啊,这是他们的老传统。”董博文说。
“既然都要放……”
“你看今天有明珠港人来了吗?”董博文提醒道“你是不是有个姓何的朋友?”
“我们还没到朋友的地步。”高兴严词说“你认不认识在富春山那边的供应商?郭教授想在从西北回来后去那儿玩几天。”
“我马上去问。”接着董博文挂了电话。
高兴正考虑着是不是要打电话给何家辉,他的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宋老头。
“宋叔叔好。”高兴点头哈腰地说。
“听说你中秋节要带大闸蟹过来,你伯母就少煮几个菜。”宋树人说“另外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阿文说明天内地会涨,但是明珠港那边没有接到消息,我正想是不是要打电话给何老板。”高兴说。
“你跟他说,在内地就要遵守内地的规矩,不要把他们那边那一套带过来。”宋老头说,又咳嗽了两声“你的朋友,你自己处理。”
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时高兴想起自己没有姓何的电话,又打了个电话给小李。
“姑爷,您稍等。”小李说,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何家辉的声音。
“喂,王爷,要不要出来吃夜宵啊?”何家辉近乎谄媚地笑着说。
“君上,我要吃你那么胖,公主就不要我了,以后怎么混呐。”高兴说。
“哈哈哈,你居然敢说我肥。”何家辉大笑着说。
“小的靠女人吃饭嘛,没你那么自由,无拘无束。”高兴心平气和得说。
“驸马爷呀,大家出来混饭吃都不容易嘞,有没有什么发财的门路?”何家辉问。
高兴想着怎么告诉何家辉。
“股市有风险,何老板想不想投祥玉的基金。”
“我那点材料,恐怕在祥玉还算不上一盘菜。”何家辉顿了顿“还有那么多兄弟要吃饭的嘛。”
“你把电话给小李。”
“喂姑爷。”不一会儿传来小李的声音。
“你怎么在何老板那?”
“何老板说他出面摆平那几个衰仔,不需要劳烦警察出面。”小李说。
“江湖问路不问心,何老板刚才问路了,你知不知道路怎么走?”高兴问。
“知道,姑爷。”小李说。
“那你就告诉他,以后我们在明珠港还要多多关照。”高兴说。
“好的,还有别事吗?姑爷。”小李问。
“晚上别吃太多,担心睡不着。”高兴说,接着就把电话挂了。
等一切都处理妥当了,他仰躺在和宿舍床差不多一样的床上,看着波光粼粼的天花板,那是龙潭的湖水倒映月光撒在上面的。
“阿文,我想当普通人。”
“你要想当普通人现在就回去,你可以当个够。”看似平易近人的董博文在珊珊的客房里无情地说。
面对周围人崇拜的尖叫,董博文就跟当成空气一样,他觉得只有珊珊配得上他。
高兴低头看着脖子上的长命锁,这块玉和徐麟麟买的那个玉狮子比小多了,水头和通透度也低,至于棉,看都看不通透,还怎么看出有没有棉?
“哎,睡觉。”高兴长叹一声,爬起来洗澡,这一天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