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在电视上看到大佬们做演讲,都是在一个舞台上,台下坐着观众,他们在台上表演,就像演员。
有时为了演示视频和PPT还会把灯给关了,这样一来就更像电影院了。
高兴不喜欢这种氛围,如果他自己是观众和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员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黑暗就像一层面具,蒙住了说话的人的脸,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表自己想说的,反正他们可以藏起来、不被人发现地,拆掉他精心准备的表演。
就像他和王珊珊看的第一部电影,所有人都在吐槽,这拍的是个什么明堂?
“你怎么不说你怎么看的啊?”王珊珊盯着他的侧脸问。
“没有人会理会我的看法,我说与不说电影都会演下去。”高兴看着银屏说,尽管他也和其他观众一样没有被剧情吸引,脑子里全是英年早逝和纹身有关的事。
“那要是有一天别人会听你说的呢?”王珊珊又问。
他本来想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像他这样小人物的话谁会听呢?
可是他的视线转向了天海贸易的王总。
马基雅维利笔下的“机运”被写为FORTUNA,这个词就是罗马神话中的命运女神。
“说吧,我听着呢。”王珊珊睁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这是头一次有一个那么漂亮的女孩用正眼,甚至是略微仰视的角度看着他。
“我会让他们闭嘴。”高兴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我们郭教授不让我们上课玩手机。”
“你就学你们郭教授啊?”王珊珊有些失望地说,将视线转向了银屏。
“在课堂上他就是权威,每个人都必须听他的命令,我的命令是让他们闭嘴。”高兴忍耐着身后地嘘声说。
王珊珊这才把视线转过来了。
“那他们要是不听呢?”王珊珊问。
“要么退票,要么滚。”高兴看着电影说,觉得不想继续浪费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自己离席了。
”诶,你怎么说走啊!”王珊珊大喊着,抓着包就跟上了。
他们一走,陆续又走了一些人,但大多数人还是决定把电影看完再走。
“行了吗?姐姐,我要回工地了。”高兴对王珊珊说,虽然说电影院里的空调比工地凉快地多,可他不想和她继续耗。
说是怨憎会,但也说不上,第一王珊珊是美女,第二是因为她身上很香,他第一次体验了暗香浮动的意义。
”在这儿等我,不许走!”王珊珊用手指指着高兴,然后小跑着去买第二场的票了。
她没选看哪部电影,好像她并不在意电影的内容,只是想找个黑灯瞎火的地方和他聊天。
高兴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准备好了吗?阿兴?”阿文站在他身旁问。
此时他们面前是通往宴会厅的双开门,和电影院里的门有点像。
本来他和阿文可以不用来的,马上要中秋节,大家开个会意思一下就回去。不过已经有人看到“高先生”来了,他不出场好像有点不给面子,大家都知道这个新的事业部和他有点关系。
和别家女婿拿的那点比,他可以说是真的在薅祥玉的家底了。
董明辉大家都知道,不过他很多年没有回国,过年都见不着面,仿佛已经客死异乡了。
别人嫌如弊履的女人,他却为了她玩命。
谁会把一双破鞋放怀里呢?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寻寻觅觅,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仿佛察觉到了一个视线,转头朝那儿看去,并没有看到人。
“珊珊不在,怕影响你。”阿文在一旁说“你说她看着你,你不知道怎么办,对吗?”
高兴转头,此刻他却希望她能在他身后看着他了。
所有人都在等他,仿佛等着他一声令下。
“开门。”高兴说。
两个服务员一左一右将门给拉开了,高兴的面前一下子亮堂起来。
这是个和云港酒楼差不多大的宴会厅,不同的是里面的桌凳都撤走了,每个人都能在里面自由活动。
正拿着酒杯在三五聚在一起的客商们察觉到入口打开了,都将视线转向了高兴。
他朝着他们笑了笑,接着一群“孙悟空”从他身后翻着跟斗进来了,为了给他们让出表演的地方,客商们都退到了一边去,形成了一个“舞台”。
这种表演在燕京很常见,十几个悟空在京剧的鼓点下耍着如意金箍棒,动作整齐划一,客商们的表情像是第一次看到大圣把定海神针当棒子一样舞着玩的龙王。
一开始的震惊后,舞台上的电视背景墙开始播放动画,那是郑和下西洋时驾驶的宝船,劈波斩浪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趁着这个机会悟空们撤了,高兴一个人站在“舞台”中间等着动画演完。
“三宝太监每次下西洋,都会带回来巨量胡椒。”高兴的声音在音响中响起“这些胡椒的收购数量之大,甚至影响了欧洲的胡椒商人……”
高兴耐心地听自己讲古,其实他更想找专业的播音员,那效果或许会更好。
“宋朝时,胡椒已经在我国种植,我国幅员辽阔,不像欧洲地域狭小且分裂,气候单一,无法进行胡椒种植……”
可能已经有人发现他的意图了,黑暗中有好几个不看动画,转而看着黑暗中站在厚实地毯上的高兴。
接着动画转变为现代,也就是库布齐沙漠里的防沙工程,上面是电池板,下面是青草和牛羊遍地的牧场。
“在将土壤进行改良,适合香料种植后,这些沙漠中的绿洲就会如麦哲伦发现的‘香料群岛’般为内地供货,同时羊毛和羊肉也会有对应市场。”画面换成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涮羊肉,接着变成了羊毛衣,又变成了冰天雪地的世界。
“每年冬季,我国都会受北方寒潮影响,许多区域会被厚达十几米的雪覆盖。”
接着特效动画出现了,一个城池一样的水坝出现在冰雪中,雪自己落入了“池子”里,等池子满了,风雪停了,接着皑皑白雪变成了温暖如春,雪也融化成了水。
“有了这种水源后,我们不仅可以依靠电池板冷凝的水,还可以利用滴灌技术等方式对牧场进行灌溉,气象资料如下面所示……”
高兴将小六给他的数据以PPT的方式展示,虽然在气象专业的专家眼中略显拙劣,对付这些老板足够了。
“目前丝路专列只通往这些地方。”高兴又将思路专列的路线图与气象图结合在一起“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如何将这些‘新绿洲’的商品运出来……”
“修铁路还是公路啊?”人群中有人喊。
“这就要看国家规划和政策咯。”高兴透过麦克风说,接着宴会厅的灯也亮了。
骤然亮起的灯让很多人都不习惯,他们眨了眨眼,看着穿着大西番莲明制汉服的高兴。
“欧洲是海洋文明,他们才对香料群岛如此执着,甚至麦哲伦宁可自己死也要把地图送回去,我们迈个腿就到的地方何必如此麻烦。”高兴看着这些太阳能电池板厂的老板们“这是我们形式的征服,征服星辰与大海。”
“这明明是沙漠嘛。”有人不信邪地说。
“不是有沙海一说嘛?以前吐鲁番也是海洋嘛。”高兴耐心地说。
这次没有人发出质疑了,宴会厅里就跟进了一窝蚊子一样发出“嗡嗡”声。
这时音响里响起了“仙乐”,许多打扮成“飞天”的舞蹈演员从入口跑了起来,开始表演。
“好了。”阿文在对讲机里说“可以走了。”
高兴收到命令后转身就走,他刚走出宴会厅,就有几个人追着他出来了,被保镖们拦住。
以前阎老西也招揽过这些南方商人,虽然方式不一样。
“我今儿穿的衣服是你们那儿产的云锦,好看吗?”高兴问那几个追过来的人。
“好看!”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人朝着高兴竖起大拇指“自古英雄出少年。”
白浮泉的泉水汇入积水潭,成为京杭大运河的源头。
高兴朝着对方行了个唐人的叉手礼,然后在保镖们的簇拥下离开了。
媳妇儿正在楼上等着他洞房花烛呢。
不过他走到大厅的时候发现了郭老头,他非常欣慰地朝着高兴点头。
“郭教授,你怎么来了?”高兴问。
“我叫他来的。”董博文说“你走吧,接下来看我们的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郭教授从一个装茅台的纸袋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新婚快乐。”
高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拿,郭教授直接将它塞进了高兴的手里,还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要不说您这长相能追着师母呢。”高兴朝着郭老头竖起拇指。
郭老头朝着他无声地骂了一句,接着就被董博文给牵走了。
然后高兴就抱着那个木盒走进了电梯。
在电梯里他打开了那个木盒,里面放着一面唐代的葡萄纹卷枝花镜。
两晋时曾留行一种镜子,镜子分成两块,组在一起就是一面完整的镜子。
它是被故意设计成这样的,夫妻即将分别时各持一边,再会时就会组合在一起了。
然而,这种“破镜重圆”的寓意还是不如一开始就圆圆满满美好,八月十五赏的也是圆月么。
此时电梯门打开了,他到了顶楼的总统套房。
“姑爷。”朱古力穿着一身云锦的唐装站在门口“跟我来吧。”
高兴步出了电梯,却没有跟着朱古力走。
“你把这个给珊珊。”高兴将镜子交给了朱古力。
“姑爷自己给她不就行了?”朱古力惊讶地说。
“过盈则亏,还是留一点。”高兴对朱古力说。
朱古力双手接过了镜子,有点似懂非懂地往门口走,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一分钟后他又出来了,手里拿着自己的电话。
高兴接过了他的电话。
“过儿,龙女姐姐想你。”王珊珊在电话那边响起。
“过儿不是缺了条胳膊么?”高兴撮着牙花子。
“哼,别人缺的是胳膊,你缺的是心眼。”王珊珊不高兴得说“你以为送个破镜子我就不生气了。”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高兴对着电话说“姐姐能写几个字给我吗?我想做书签。”
“哪几个字?”王珊珊问。
“长毋相忘。”高兴回答“知道怎么写吗?”
“长相知,勿相忘。”王珊珊在电话那头回答。
高兴想纠正她……
“喝了交杯酒再走吧。”王珊珊凄楚地说。
“我不能见你,我怕我见了你我就不想走了。”高兴说。
“不是说了中秋节过了再走吗?”王珊珊问“到那时不还要见面吗?”
“到那天再说吧。”高兴看着老朱“去把交杯酒拿出来。”
“诶。”朱古力说,接着又走进了套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用夜光杯装的葡萄酒。
“这对儿是我给你买的,爸爸的酒杯我收起来了。”王珊珊说。
“下次回来我和他喝一杯。”高兴说。
“就你那酒量跟我爸喝,哼。”王珊珊不屑得说。
“杯子我端起来了,你呢?”高兴说。
“我也拿起来了,干。”王珊珊说。
“干。”高兴回答,然后一口将杯中的葡萄酒喝了。
他把空杯子交给了老朱。
“我先走了,姐。”高兴说。
“你走吧。”她不高兴地说。
然后他就把手机交给了朱古力,穿着一身锦衣,走向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