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吗?”司公问。
她几乎要哭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求司公饶命。”
她没看见司公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只听到他说,“现在你脑袋里是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记住现在的感觉。”
她有些诧异。刚刚的一瞬,身体很紧张,脑袋里却是空的。原来,全神贯注在一种情绪里的时候,就是意念集中的时候。
她慢慢睁开眼。
墙上壁龛里的蜡烛倏地燃起来。
她看到自己身处一个过道,两旁是墙,面前有扇门。
“里边才是训诫室,对吗?”
司公点点头。“我们回吧。”
司公将冥兮嫦交还给小姁。
小姁让小妩继续练习第二个咒语,过来指点小嫦。
“有司公指点,想必有突飞猛进的进步!试试把你脚下这块儿小石子,移到墙角去。”
小嫦看司公走出院子,,长舒一口气。“好,我试试。”
她盯着地上的石子,将双手握拳,右手食指扣上左手拇指,嘴上念咒语,心里嘀咕‘墙角墙角’,脑袋里漆黑一片。可是...漆黑中忽然出现一道亮光,亮光里有一双眼睛,剑眉星眼,眼神却冷若冰霜...
“冥-兮-嫦!”司公怒吼一声。
他转过身来,食指和中指贴着额头捏着石子,“你师父让你把石子挪到墙角,不是来打我的眼角!”
小姁满脸愁容。
“我...”小嫦不知所措。
“去阴阳堂门口扎马步,罚站两个时辰!”司公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不是故意的...”小嫦满脸通红,低头嘟囔着。
阴阳堂门口,侍卫和协理们来来往往。天涯院烧水做饭的婆子们也忽然往前院走动,嘁嘁喳喳说些什么。
小嫦一脸不悦地扎着马步。
“我又不是故意的...人孰能无过...干嘛非要我在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两个时辰怎么坚持得了...”她自言自语。
“没把你拉去训诫室扒了皮切了肉,司公对你已经很仁慈了。拿石子砸司公,这是以下犯上!”
“谁,谁在说话?”小嫦往四周看看,无人,可是那个声音明明从背后发出来的。
她猛地扭头,身后一个人也没有。再扭头,看到半个身子从墙上探出来,唬了她一跳。
“原来是你们,就是你们害我在这儿摔了一跤!”
“不是我,是他!”两个侍卫互相指着对方。
“我不管,反正是你们。你们得帮我一次。”
“怎么帮?”
“给我一把隐形椅子。”
“啊?”两个侍卫为难地看着对方。
“你们都能穿墙,这点小事不为难吧?”
“可是,司公...”
“你们不说我不说,他就不知道。放心吧!”小嫦看他们不情愿,继续说,“我师父小姁厉害吧!我以后隔三差五就跟她说你们欺负我,你们猜她会不会替我报仇?”
“那个母夜...”一人还未说完,被另一个人捂上了嘴巴。
小嫦发觉自己的屁股下有了支撑。低头看什么也没有,可是大腿一点也不累了。
她得意地笑了。
司公往外看,见小嫦洁白的面纱在微微发抖。
“冥兮嫦,你笑什么?”
“没...没有啊,我...我抿抿嘴。”小嫦应声。
两个时辰后,小嫦向司公复命,一副累得手脚无法动弹的模样。
“禀报司公,两个时辰到了,小人回去歇着了。”
她一瘸一拐地出去。
“明天蹲四个时辰。”司公冷冷地说。
小嫦以为自己听错了。“四个时辰吗?”
“对。”
“四个时辰,蹲一天?为什么?”
“你的凳子忘了搬走了。”司公指指外头。
两名侍卫从墙上探出身子来,默默将凳子撤回去,朝小嫦苦笑。
“你是怎么知道的?”小嫦懊恼地问。
司公哗啦哗啦翻着手里的公文,不耐烦地说,“我看不到凳子,但是有顺风耳。”
小嫦泄了气,伏在地上。她恨不得用拳头将地面砸出一个坑来。不过...
她优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和面纱,对自己说,不就是四个时辰吗,还能蹲死吗?
她一扭头,趾高气扬地走了。
回到天涯院自己的住处,姐姐正在院里等她。
“怎么样,还好吗?”她急切地问。
“还好还好。就是明天有点难熬。”
“啊?”
“没事。姐姐怎么样?”
他们进屋,小嫦将面纱取下扔到桌上,给姐姐倒杯水,自己提着壶,咕噜咕噜往嘴里倒。
“我今天学了三个咒语,还练了勾魂索,明天就可以和师父一起去人间了!”
小嫦噗嗤一下吐出来,喷了姐姐一脸。
“明天?这么快吗?就...就两个时辰,你学了这么多?”
小妩取出手帕擦擦脸,点点头。
小嫦兴奋地抱着姐姐,“加油,冥兮妩!有你保护我,我可以混吃等死了!”
“你胡说什么?司公都说了不养闲人,你再不好好学,恐怕要把你送去烧火做饭,或者,送去重生院做煎药丫头。”
“我才不怕呢,说不定在那儿比做协理有意思。”
小妩起身。“说真的,别再这么顽劣。受人之禄忠人之事。我们...”
“哎呀,我知道了!”小嫦将姐姐推出门去,“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要歇着了。”
她往床上一趟,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翻去还是起身推开门,走下石阶。
天上广寒宫清冷的光穿过云层落在院里,石桌和石凳上像铺了一层霜。
石阶旁的缝隙里长着一株小草,细看是薄荷。她揪下一叶来,头枕着手躺在石阶上,将薄荷放在鼻尖轻嗅。
如果,真的学不会也做不好协理,该怎么办?是不是会让娘失望?从小到大,自己总是惹是生非,惹娘生气。如今拜师学艺,还是什么也做不好。
她叹息一声。
“你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嘛!”
眼前出现一个圆圆的脑袋。是个六七岁的男孩儿,长着可爱的酒窝,小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赶紧去摸面纱,惊觉忘了戴。
小男孩笑笑,“不用担心,我是司公的童子,我叫阿若。”
“童子?今天怎么没有见到你?”
他在下面的台阶坐下,也揪下一叶薄荷,放嘴里含着。“我去替司公办事了。”
小嫦漫不经心地哼一声,“你这么小,能办什么事?”
阿若说,“英雄不问岁数。就比如说你比我大,但是你会多少咒语?”
薄荷凉气一下子呛得小嫦连连咳嗽。她红着脸,“你会很多咒语吗?说一个我看看。”
“说个最简单的吧。你看那个石凳,很重吧,我抱是抱不动的,但是我可以让它跑到我面前来。”
阿若手指一动,嘴里念着‘如风如风瞬移’,石凳果然跑到他面前,他往上一坐,得意地看着小嫦。
小嫦不服气,也学他的样子,嘴里念着‘如风如风瞬移’,心里紧张得要命。但是这一瞬间,她脑海里除了要把石凳挪过来的念头,别的什么也没有。她睁开眼一看,另一只石凳也跑到了台阶下。
她激动地跳起来,“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抱起阿若连转几圈。
“姐姐,我的帽子,帽子!”
小嫦看看甩在地上的书童帽,将阿若放下,喊道,“我来,你别动!”
她挥挥手指,念咒,帽子回到了阿若的头上。
“阿若,你真是我的小福星!以后,你来陪我上课好不好!”
阿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为什么?我给你买糖吃!带你抓鸟,摸鱼!或者,你说你想要什么?”
阿若更不同意了。
“不行不行!我只替司公办事。而且,你不要再想着抓鸟,摸鱼这些,司公说了,如果你做不了协理,就把你变成黑毛怪,去奈何桥上陪食魂兽看桥!”
小嫦杏眼圆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