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小姮带着姐妹俩去天涯院,回他们自己的房间。
“你俩才十四五岁,都快跟我一般高了。明年就超过我了!”小姮将胳膊搭在姐妹俩肩头。
“小姮姐姐,可以问下你多大了,在这里多久了吗?”冥兮妩问。
“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重生院的孟妈妈是我姨母。不过,我从司公上任才开始做协理。”
“那你和司公谁大?”冥兮嫦问。
“我年长司公几岁。”
“我们小时候总听母亲说起清德司公,说他雷厉风行,小鬼见了话都不敢说就先吓破了胆。他是司公父亲吗?
“对,听姨母说他卸任后去天庭做了品酒仙,是个美差,清闲又自在。”
“不知道我娘是不是也去了天庭,做了什么神仙。”冥兮妩若有所思地说。
“不会。”冥兮嫦正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插嘴道,“娘在岛上等我们呢。若是做神仙,怎么不带我们一起去!”
“‘捣蛋鬼’只能来冥府,不能去天庭。”冥兮妩揶揄道。
小姮噗嗤一下笑了。
冥兮嫦也不生气,转头问,“小姮姐姐,总共有几个协理姐姐呀?”
“三个。小妤你们见过,瘦瘦高高看起来很爱生气,实际上心眼不坏。小姁,是你们的师父...”
“谁在说我?”
身后传来尖利的声音。他们扭头。
“说曹操曹操到。”小姮笑说。
一个身材高挑、眉眼细长的女子大步流星地走来,手里捧着衣服鞋子。
“给你们的。”
她将衣物递给姐妹俩。姐妹俩各取一套,看到服饰和协理的一样,都是靛青色束身衣裤。
“谢谢师父。”她们施礼。
“这边就是你们房间,去换好衣服出来练功。”
姐妹两人的房间挨着,各有一个小院,中间一扇拱门连着。她们各自换好衣服出来。
“哇,有协理的样子了,和我们不差什么嘛!”小姮打量着她们,忍俊不禁。她们青衣束发,转眼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有一种与年龄不大相符的成熟感。
“差得多呢!”小姁拍拍小姮,“她们要学的太多了。你去忙吧!”
姐妹俩向小姮施礼,小姮挥挥手走了。
小姁带她们去了‘前院’。‘前院’是阴阳堂后的院子,平日里供司公和协理们休憩。午后大家都去忙了,那里很幽静。
和阴阳堂高大压抑的围墙不同,这里的‘墙’矮矮的,爬满了绿绿的爬山虎。一簇细流不知从何处来,斜对角穿过院子。溪流汩汩,绿草如茵。微风拂面,墙外的柳树枝条轻轻摇曳,让人心神宁静。
姐妹俩随师父站在草地上。
“第一节功课是灵修。所谓‘灵修’,是集中意念摒弃杂念,万物皆离心。只有这样,才能很好掌握以后我教你们的咒语法术。”
冥兮嫦一听咒语法术,眼睛都发亮了。“师父师父,可以先教一个咒语吗?我娘从来不肯教我们,也不在我们面前施咒,我都要闷死了!”
“好啊!”小姁干脆利落地应道,“既然你不听我的,非要先学咒语,我没问题,你想学什么?”
冥兮嫦想起自己口袋的东西无缘无故跑到司公桌上,灵机一动,“我要学能移动东西的咒语!”
小姁的嘴角微微上扬,“来,站好,双手握拳,用右手食指扣住左手拇指。去想你要移动的东西。想好了吗?现在,摒弃一切杂念,把脑袋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空,脑袋里什么都没有。注意了,我要教给你们咒语了。一边说咒语,一边去想你想要移动那个东西到哪里。现在,转动左手拇指,默念‘如风如风瞬移’。”
小姁话音刚落,只听‘哗’一声,溪水像被一只盆子舀起来泼在她们面前,溅湿了她们的裤脚。
“冥兮嫦,你...”
“师父,是我...”冥兮妩不好意思地摊手,向师父道歉。
小姁笑笑,“没事,我是想说悟性很高嘛!水是所有东西里最难移动的,你第一次用这个咒语竟然成功了!小妩心境澄澈,是可造之材!”
冥兮妩脸红了,“谢谢师父。”
她们凝视着冥兮嫦。冥兮嫦正左顾右看,嘀咕,“我的东西呢?”
“你要移动什么?”小姁抱臂皱眉。
“我的弹弓、鸟蛋、手帕还有软珠。”
“你要移动到哪儿去?”
“到我口袋里啊。”
“刚才让你摒弃凝神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我的口袋,还...还有司...司公的脑袋...”
小姁和小妩同时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
冥兮嫦挠挠头,“刚刚说放空脑袋放空脑袋,我一放空,脑海里就出现司公冷冰冰的脸...”
司公正在阴阳堂批阅文书。
一个什么东西掉在抹额上。他以为抹额松了,一捏,却发现是弹弓的绳子。脑袋一晃,什么东西掉下来,啪啦碎了,流出腥黄的液体。
“冥-兮-嫦!”他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将手里的纸连着碎了的鸟蛋捏了稀碎。
“这丫头凶多吉少了。”门口的穿墙侍卫从墙里探出头来,对另一个侍卫说,“刚来第一天,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我能再试一次吗?”冥兮嫦拱着手央求小姁。
小姁鄙夷地撇撇嘴。“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再不听话,我让小妩用咒将你移到司公面前去。”
“啊不用不用,不试了不试了。”冥兮嫦连连摆手,“师父说了算!”
“那就站好!”小姁提高了声调,“半蹲!将手臂向前伸直,闭上眼睛!”
冥兮嫦闭上眼,脑海里浮现佛陀岛的山林鸟,门前的鸢尾花,山上的夹竹桃,还有冥河里的鱼。
“放空脑袋,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化为虚无。你眼前什么也没有!”小姁尖锐的声音传来。
可是,那些鸟还在叽叽喳喳地叫,那花还在肆意盛开,树叶还在风中刷刷作响,鱼还在无忧无虑地游。
冥兮嫦有些懊恼。怎么回事,它们怎么还不消失?
她微微睁开眼,缝隙里出现一道亮光,亮光里有一双明亮却愠怒的双眼。她睁大眼睛,见司公弯腰皱眉看她。
“司公?”她一叫,小姁和冥兮妩也睁开眼睛。
她们向司公行礼。
司公指指冥兮嫦的头,对小姁说,“她像个人间孩子,满脑子的杂物,得先清清这里才行。”
“有劳司公。”小姁就坡下驴,将这个烫手山芋塞回给了司公。
“小妩很有天赋,你先往后教吧。小嫦跟我来。”司公说着,兀自向前走。
冥兮嫦跟上去,有种不祥的预感。
司公大步流星走着,衣角如冥河洁白的浪花翻涌。冥兮嫦盯着他的衣角走,不知何时他已停下,自己“当”一下撞到他的后背。
“对不起对不起。”
“进来吧。”
她抬头一看,雪白的门牌上赫然写着‘训诫室’三个黑字,上头还有几滴血红的东西。往四周看去,整个院子空无一人,空无一物,砖瓦非黑即白,墙面非白即黑,像是一个没有色彩也没有任何情绪的地带。彷徨之际,她被司公一把拉进去,她几乎要大叫出来。
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她紧闭双眼。
她不敢看那里是否有满墙带血的刑具,或是挣扎过的痕迹。凄惨的叫声仿佛还留在这里,透过墙缝一点点穿透她的耳膜。她抱着自己,浑身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