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瑟瑟，岭间阴冷非常。
虎妖的命符似乎有着无穷的魔力，影响着周遭天地的风水吉凶。
林羽所在的地界，本该是林木茂盛，翠意盎然，生机一片。
因此才好做砍柴木工的营生。
但偏偏越靠近这座无名小山，就越是荒芜，越是死寂。
就连那连绵肥沃的黄土，到了这里，都会变成血色一般的红土地。
据说身体素质不好的人，只要稍稍靠近这里，就会染上一场大病。
或是风邪，或是痴傻。
总归是邪门得紧。
不过这些传说，对于如今的林羽来说，倒是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反正明日就会死去，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就算真变得痴痴傻傻，又能怎样？
现在的他，心里只有一件事情，那便是趁着最后一口气在，与这山君同归于尽。
一命换一命。
能以凡人之躯，将如此大凶之辈拖入黄泉，就算是没白来这么一遭。
留于后世，也称得上一段传奇。
十里山路并不算远，哪怕他现在脚步沉重，呼吸急促，也只消几个时辰，巨石便近在眼前。
澎湃的杀意在风声中席卷而来，看着那浸满血腥气的符纸，宛如凶狠的虎妖亲临。
多看几眼，甚至都会双腿发颤，站不平稳，跌个踉跄。
说实话，如果不提起十二分的决心和勇气，恐怕没几个人，敢在这里多待片刻。
幸好，林羽现在不要命了。
或者说，本来也要不起了。
他深吸一口气后，把手慢慢伸了过去。
顶着巨大的压力，触到了那血色之上。
冰冷的杀意涌进脑海，仿佛有人在他耳边，诉说着警告和愤怒。
与此同时，一声巨大的虎啸，从不远处的山林间响起。
直冲九霄。
……
山君现在很急。
非常急。
算上化形前后的时光，他足足活了一百九十年。
在妖魔精怪里或许算不上久，但也是一段足够漫长的日子。
可就算把足足一百多年的时间加起来，都未曾有今日这般焦急过。
因为他感受到了极其致命的威胁。
有人动了他的命符。
本来山君正悠哉悠哉，盘坐在人迹罕至的山林深处，闭关打坐，不问世事。
没错，妖，也是需要闭关修行的。
可现在，他不得不运起体内所有妖气，疯一样地催动神通，一边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一边朝着命符的位置飞奔而去。
不敢有一丁点的耽误。
他做梦都没想过，居然真的有人，会去撕他的符纸。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也不乏有想要与他同归于尽者。
但那些人大多才走到山腰的位置，就升起了放弃的念头。
最终无功而返。
因为亲缘关系，对于人类来说，极其重要。
听说过有人奉献自己，给后代换来更好的环境和生活。
却没听说过有人主动牺牲自己生生世世的家族和后代，让他们忍受无边的折磨与痛苦，就为了给其他人创造一片风朗气清。
除非他疯了。
正因如此，山君才能一直高枕无忧。
哪怕把自己的命门放在明晃晃的位置，也从不用担心被人偷了家。
就算是浩浩荡荡，上门除妖的武者，也只是冲着他喊打喊杀，而不会直接冲着符纸去。
可现在，居然真有人疯了？
阻止他。
一定要阻止他。
这是山君慌乱的脑袋里，此时唯一的念头。
……
山君的速度很快。
来往武者曾经说过，这虎妖拳脚一般，仅能靠着粗浅的狩猎本能交战，很难伤到真正的高手，但偏偏身法绝妙，有着不少腾挪辗转的神通。
往来如风，跨山翻海似探囊取物。
所以他只是三两个闪身，就越过了足足数十道山岭，到了林羽的身边。
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从林羽决定出发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过半点犹豫和反复。
伸出手后，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可能。
山君已经竭尽了全力，张开血盆大口，獠牙闪烁，腥风扑面而来。
但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符揭落。
被林羽捏在掌心，皱成一团。
山君只觉得身体软绵绵的，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浑身血气狂涌，好似要爆体而出。
他在嘴角憋了一句“干你娘的”，却憋了很久很久，都没法再大骂出声。
即将闭眼的时候，他拧着眼瞳，看着那个让他丧命的背影。
干瘦，孱弱。
看起来明明普普通通，甚至带着些温和，却敢做这种拼尽千秋万代的狠事？
气息即将卸去的最后一刻，他叹了一口气。
嘴里淬着血，奄奄一息地吐出几个字：
“你叫什么名字？”
林羽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足足三米多高的虎首巨人，本该是心惊胆战，此时却偏偏提不起多余的惧意。
见对方发问了，便淡淡回答。
“林羽。”
虎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牙咬到稀碎，无边的恨意灌进喉咙。
“我会记住你，万世不休。”
这是来自于他神通法术的，最阴狠的诅咒。
说完，他便彻底没了生机，轰然倒下。
激起片片尘埃。
凶名赫赫的山君，终究是死在了这天。
满地兽血化作一缕通红的血气，慢慢汇聚，如同灵巧的烟雾，凑到了林羽的身边。
最终攀附到他的左臂上。
顺着皮肤，钻入骨髓。
一道猩红的印记，就这么刻在了左臂内侧。
宛如一对锋锐的虎牙，锯齿为边，杀意滔天。
无时无刻不在扯动着林羽的神经，制造着痛楚。
但林羽却反而松了口气。
就算痛意险些冲昏了头，他也毫不在意。
债多不压身。
反正就要死了，多叠点debuff算什么？
此时此刻，他呼吸着浩荡的山风，只觉得无比畅快。
活了两辈子，总算干了件大事。
而且是顶天大的好事。
没有遗憾了。
躺在巨石一侧，看着天边零零散散的流云，林羽心甘情愿地闭眼，准备迎接死亡。
可就在这时，一直静悄悄的状态栏，却突然出现了变化。
本该显示寿命的地方，经过一番闪烁，多出了新的内容。
【斩杀化形虎妖，延寿三十二天。】
这意想不到的文字，让林羽怔在了原地。
苦等两年无果的金手指……
好像到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