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天色初明,我与母亲已经乘坐马车到达了皇后娘娘的宫门前。
圣上正准备给太子选陪读,哥哥升学了以后也准备入仕,我被母亲带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目的是让皇后娘娘眼熟些说以后日子平坦些。
德皇后,开国大姓谢氏族女,翼国公独女。
皇后娘娘言谈举止都和常规女子不同,她洒脱,大方,不被宫规所束缚。
隔壁禹叔叔形容她巾帼不让须眉,是性情中人;父亲曾说她是上过战场打过胜仗的英雄;母亲也告诉我德皇后是天下女子典范,从前是现在亦是。
可是,我想,可有人去问过她,她是要做典范还是自己;可有人要去给她选择,她是要做大漠的鹰还是京城的月。
母亲临时被太后娘娘的人叫走,表姐自小养在太后娘娘膝下,母亲进了宫作为姨母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母亲正担心我,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就出来了,我被女官带到请安的地方,但是皇后娘娘不在,女官让我等等,那我便坐着等着。
别院传来爽朗的笑声,我听的有些出神。
女官见状便提议带我去看看,我心底也好奇,便同意了。
对比前厅的庄重严肃,别院,显得更加生机勃勃,院中一棵偌大的银杏树占据了我大半视线,还没到银杏叶黄的季节,这大片的绿色也别有一番风味。
树下是由麻绳木板搭建的简易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位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女子头戴金冠,身穿红袍;红色衣裳如火热烈本就惹眼,可是那时更让人关注的是那女子的笑颜,秋千慢慢晃着,她的笑意在嘴角也在眼中。
我停住了脚步,不愿去打扰这一片祥和。
秋千荡的幅度大了些,才发现那推秋千的人样貌不像侍女,而是个与我年纪相仿的世家小姐。
那看着就不普通的素色锦袍加上沿边金丝勾纹的祥云样式是普通官员家里拿不出也不敢用的。
我望着银杏树出神,女官便提议让我加入。
她们玩得开心,我自知道不是时候,就让女官带我离开了。
屋子里闷,女官就陪我坐在院子聊天。
女官叫远雅,之前是谢小将军的远副将,谢小将军变成了德皇后,她便随了她成了宫里的女官。
——
圣上即位前,谢皎月是他商步擎的开山斧,待他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她谢皎月就成了他的眼中钉,少年夫妻最是了解彼此,是回忆,是把柄,是曾经相爱到如今不可挽回,这世间唯有爱恨可以兼容,最后两败俱伤。
多年情分,他让她在这宫中享尽自由,可是他忘记了谢皎月是天上鹰,不是商步擎的掌中雀。
有限制的自由不是自由,有目的的相爱不是爱情。
多疑的人不会真心相待,痴情的人不会重蹈覆辙。
谢皎月造就了商步擎,也造就了自己固步自封的境地。
好在有禹习之,那个为了爱情放弃争夺皇位,放弃国姓,又为了兄弟回到朝堂,不愿接受国姓的奇人。
尚琪因病早逝,作为神医,医者不自医,一双儿女尚且年幼,儿子交由江湖名士女儿便被禹习之带来了谢皎月这里。
禹习之说谢皎月是少见的真性情,待他为妻守墓之后便来接禹环冬。
禹环冬大了些,待到能识字的年纪,谢皎月发现了她的不寻常。
孩童模样的她身上有着他少年时的影子。
她泪眼婆娑,朝她诉说这些年的所有心事。
她说他变了,他不再是他。
她答“他曾来过,你们一直相爱,直到未来你是他妻,唯一的妻子。”
于是禹环冬成了谢皎月在宫中的寄托。
——
远雅向我描述着她记忆的谢小将军。
谢小将军骁勇善战以一敌百,一技长枪卫边疆。
我将这个英姿勃发,神采奕奕的身影与刚刚所见相重叠,是她亦不是她。
后院传来喊声“远雅!桐桐饿了,小厨房的糕点好了没有啊!”
远雅也提高了音量连忙回应“姑娘,好了,好了!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远雅让我留在原地等她或是和她一起过去,我选择了坐在原地等她。
远雅离开不久,另一个人出现在了我眼前。
柳眉如远山,杏眼流转生辉,素色锦袍随风轻飘,流苏轻摇。
她也不说话,就看着我,我不明所以就跟着看她。
“李颜舟生日是哪天!”
她突然开口,吓我一跳。
“李颜舟是谁?”我反问回去,因为我真的不认识李颜舟啊。
她上半身向前倾眼神里带着探究直直的盯着我“真的?不认识?”
虽然被盯的不自在,我还是点头回应“真的。”
“李颜舟应援色是什么!”
“应援色是什么?”
我思考着应援色这个东西是什么,对面的她眼睛更亮了。
语气激动“对呀是什么什么色!”
“我....不知道。”
她一下子泄了气,不过没过一会,她又起了兴趣。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赢归雁,字厌离。”
她若有所思的点头“哦,那你就叫我桐桐吧,我叫你厌离。”
“啊,那好吧。”
还没等桐桐拉着我去玩秋千,母亲就来了,母亲和远雅打了个招呼就把我接走了。
回到了家,我问过母亲是否知道桐桐,母亲只说能和皇后娘娘那么亲密无间的与我同龄的,应当是皇后娘娘母族的小辈吧。
于是,自那时起,我便认为那个叫桐桐的小女孩是皇后娘娘母族的小辈。
——
次日,母亲又带我去了一次皇后娘娘的居所,这一次她们坐在院中的亭子里喝茶。
母亲带我和皇后娘娘问了安就准备带我离开,桐桐拉住了我,于是我被皇后娘娘留了下来。
母亲走后,桐桐就对我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远雅为我倒了茶,茶刚到手,桐桐又问了我很多问题,但我还是一个都答不上来。
她叹了口气,继续喝茶,不过喝完茶后她的视线又回到了我的脸上。
远雅带着新奇玩意过来,打破了这份尴尬。
在皇后娘娘和桐桐的帮助下我见识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玩着玩着忘记了时间,直到侍卫提醒宫禁时间快到了,皇后娘娘才想起来派人来送我回家,回家路途远我和桐桐结伴而行。
坐马车上她突然问我“你知道为什么我和皇后娘娘关系那么好吗?”
我摇了摇头猜测到“或许因为你是皇后娘娘母族的小辈。”
“不是哦。”桐桐笑着说“因为我真的做过她的妹妹哦。”
这句话我没听懂,也没去深究。
我到了家门口,下了马车,互相道了别,桐桐就坐着马车朝另一边去了,我留意过,那个方向直走便是郊外。
往后几天我都会去皇后娘娘那里,一个是因为那段时间太子陪读竞争激烈,另一个原因是我的好朋友桐桐,虽然去的很频繁,但是好在我还挺喜欢皇后娘娘的。
在皇后娘娘那里总是轻松的,至少比家里轻松得多。皇后娘娘那儿规矩不多,时新玩意还不少,去她那里的世家小姐也不少,不过大多送了礼就离开的,往往这时我和桐桐就会留下来。
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是路痴,不识路,要等我母亲来接我;而桐桐,我以为是因为她皇后母族的小辈,是专门来陪皇后娘娘的。
和桐桐日渐熟悉,我也多少学了些她的自信与大方。
起初,我只当她是皇后母族的同龄玩伴,但是,后来就不一样了。
至于她北乾王女儿身份被我发现,也是挺莫名其妙的一个故事。
——
一次我和桐桐突发奇想一起逛逛街,也是日落之前我们结伴出了宫门。
再到月亮出来时再借着月光结伴回家。
等结伴的路程越来越长,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才发现不对劲。
“啊?桐桐你不是住郊外的嘛?怎么往我家走,不是说先送你的吗?”
桐桐停住脚步转头看我“厌离,谁告诉你我住郊外的啊!我有大宅子不住去住那老破小?傻的吧。”
我欲言又止“那你....为什么.....”
“哦”桐桐恍然大悟
“我哥哥喜欢去郊外,我去接他。”
“啊,这样啊。”
“等等”我回忆了街坊邻居,没见过的就只有最近的那户“你是......北乾王家的!?”
桐桐双手指着我语气欢快“猜对喽!”
“那你....不是皇后娘娘母族的小辈啊!”
桐桐眨着她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我“不是啊,至少这辈子不是啦。”
半晌她又感叹到“真巧啊。”
“是真的巧啊。”我肯定着她的话,毕竟当了几年的邻居谁能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皇宫,没点缘分还真出不来这事。
“我现在叫禹环冬,当然你可以继续叫我桐桐啦,随你便。”
禹环冬仍然抱着我也没有要松手的迹象,于是我主动推开了她。
“我可没瞒你什么,我就叫赢归雁啊!早点回家吧。”我转身回了家,想着禹环冬看着也不是傻的,会自己回家的吧。
--
即使过了好久,回忆起初见时还是会有所触动。
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站在风口浪尖,那个时候的我们没有立场只有朋友。
禹环冬不一般,她与所有人的相处都像是朋友,她会给人一种错觉,一种你是掌控者的错觉。
我和她算是一同长大,她自小便是如此,她教我许多,也瞒我许多。
我不多疑,她不多说,于是我们之间也就成了一种平衡。
禹环冬善于利用任何人,只看她想不想。
她会播下种子并浇灌花朵,最后理所当然的获得果实。
在我知道桐桐的真实身份不久后,一次去拜访皇后娘娘发现了她们一同饮酒的奇观,皇后一时兴起,一箭射死了一只白鸽后。
她问我“禹环冬很危险,比商步擎危险多了,可是赢归雁,你知道的,我们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未来的一天,禹环冬或许会像商步擎一样,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她不再是她,你会怎么办?”
她是在问我,还是在问她自己?
我听的不清明。
“她不再是她,可我的朋友是她,如果我的朋友不再是她,那么禹环冬也不再是我的朋友。”
皇后娘娘顿住了,她看着我因为喝了酒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雾,但是她透过了那层雾看我,看曾经迷茫的自己。
她低头笑了起来“可是,我的康儿,我的康儿怎么办呢?”
我叫来了远雅,看着远雅安顿好了她们就离开了。
皇后娘娘的话,我懂。
可是我不懂禹环冬,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要借他人之口。
要我离开却怕我离开。
隐瞒身份,然后又自爆。
禹环冬,北乾王小女,大颉神童,想要和她交好的人家数不胜数,怎么会是我?
得到皇后娘娘的提点,回忆起我和禹环冬的交流过往,才惊觉,禹环冬对我的好,对我的善,是一开始就有的。
至于为什么?其实,在我们成为朋友的那一刻,这些就不重要了,因为在机会面前我们选择了彼此。
皇后膝下有三个孩子,分别是大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
时间是过得很快的,不会等人,欲望是持续增长的,不受控制的,最终会有那么一天,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我们必须得到失去。
禹环冬有着预知未来的能力,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我永不背叛,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
咳咳,插个空,介绍一下,注意传言仅供参考!
北乾王,当今圣上的胞弟,有名的逍遥王爷。
前些年一直不见踪迹,但是,在今年,在那桃花开时便传来了边境之战大获全胜的消息,功臣班师回朝,众人方知晓,那领头的人,是从前有着京城纨绔之首称号的北乾王。
北乾王名声大噪,众人赶着去巴结,却发现怎么样找不到人。
北乾王有一双儿女,家中大儿子不知道姓甚名谁,听说也是随了他父亲的逍遥性子,一般见不着人。事实也是如此,因为即使作为北乾王好几年年邻居的我,也从未见过他,只听父亲有时提起,这位北乾世子年纪轻轻就一表人才,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女儿嘛,就是这个大名鼎鼎的大颉神童-禹环冬。
禹环冬和我们平常的世家大小姐不一样,她是各位大家长口中的神童,同样的年纪,我们还在习字背诗的时候,禹环冬已经可以自己写诗了,而且还是大家口口称赞的好诗。
同时禹环冬的文章也是各大茶楼争相进购的,都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新奇样式例如《我在修仙界疯狂摆烂》,《将军,冷兵器时代已经过了》,《风流世子俏佳人》以及《神仙也摆烂》。
对于这种现象禹环冬本人表示,才华横溢的人是这样的,还是自己太过完美。
禹环冬的笔名有好多个,但她的结束语只有一个,我告诉她,这不是白搞了,她则表示“我不管我就要写!”。
“过去或是未来,我是过去也是未来,我的存在是见证,是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