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剧痛让她痛不欲生,她想吃,碗中散发出一股酸臭味让她作呕。
她看向自己已经麻木的躯体,血迹已经从榻上流到地下。
血还在不停地顺着大腿流向地面;宫殿中充满着血腥味。
丽裳变成了一片片血渍染成的花朵。
她要活!她要报血海深仇!
她憋了一口气,将所有污渍食物吞入肚中。
她又被胡人塞进狗笼子里,几个胡人抬着她出了殿,放在一辆牛车上。
赶牛车的是一位老汉,一个胡人士卒拿出一片竹签递给老汉说“这是出城的令牌,昏王马上行刑,让她亲眼目睹瞧瞧这热闹场景,然后放了她”
老汉马上答应“是。将军”
看来她已经没有用途了,胡人终于让她离开了这个狼窝。
宫外,早就人山人海,拥挤不同,人们像过节一样欢腾。
夏蒂搞不明白,父王明明是一位仁慈的明君,可为什么这里的百姓却没有一点悲伤和抵触异族统领的情绪,却反而兴高采烈?难道他真的错了?
老汉随着人群将牛车赶出城。
城门外,一片宽阔的平地上竖起一根根木桩,木桩上捆绑着男男女女女老老少少。
褴褛的衣衫,疲惫的面容早就认不出谁是谁了。
老汉将铁笼放在正中央,然后对夏蒂说“看看吧,送他们上路了,他们解脱了,你也解脱了”语气是那么冷漠又无情。
只听城墙上一阵击鼓传来。
夏蒂艰难移动着身体,努力抬头看向断头台,可是,那一排排木桩上绑住的人却是那么熟悉。
她奋力抓住铁栏杆,声嘶力竭大喊“母后、父王、弟弟……是我害了你们,我该死!姬盛,我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你……你白狄族终将被灭除”
说完用头猛力撞击自己的头,她想立即扑死,她不想看到十几口家人被斩杀。
可是,不等她撞击第二下,就被一双强壮有力的爪子从铁笼子里拖了出来。
一个身高九尺高的胡人身穿胡人铠甲拧起她的头发吼道“你想死?不想看?这就是昏君的下场”
这时候,行刑场传来一片欢呼声“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的吼声已经震天响。
城墙上站着很多胡人士卒,其中就有身穿皮袍的姬盛。
他挥手朝百姓高喊“今天,也是我白狄国复国的日子,让我们用这些异族祭奠我们欢庆之日。谁想得到一双上好的皮靴请举手,这十几个人头我们会挂在城门上示众,他们的皮会做成上好的皮靴送给大家”
夏蒂听到这里,她想挣脱那双大手,扑上去一起与家人共扑黄泉。
几十个胡人手握腰刀立即冲向捆绑在树桩上的人,刀起头落,血,如喷泉一般射向天空……。
夏蒂一声尖叫,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晕死过去。
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炕上。热乎乎的温度让她舒坦许多。
“姑娘,你醒了?你失血过多已经昏睡六天了;来,吃点东西。”
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身穿褐色深衣的婆婆,笑容满面到灶台给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朝她走来。
夏蒂感到无比羞耻,也无比绝望。
她不因为老婆婆的善意而感激,而是厌恶、憎恨。
她瞪大眼睛,眼神露出凶狠的光射向这个陌生的老太婆。
并伸出手指指向她,声嘶竭力吼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
一阵剧痛几乎让她垂下手,眼睛紧闭着,气息细微道“让我死,我求求你……”
“想死还不容易?一根绳子就能解决的问题,关键是你死了谁给你自己和几十口家人报仇?”婆婆瞧她绝望的样子,很直白地问。
婆婆见夏蒂没有理会,接着说“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我也有血海深仇,我一个人在人间风雨飘摇几十年。我住在这里就是要等待我的仇人”
婆婆说到这儿,见夏蒂眼睛微微睁开眼朝她瞟了一眼,然后合上。
“咱们不急,你还那么年轻来日方长。而我不知道我的仇能不能报,如果找不到他,我的希望寄托给你可以吗?”婆婆祈求的语气问。
夏蒂睁开眼看着这个陌生的婆婆。
她为何要帮我?为什么要救我?难道就是她求我给她报仇?我自己的仇都报不了,还帮别人报仇?这不是讽刺我吗?她想。
夏蒂已经失去了对任何人的信任,她不能再轻易相信别人。
婆婆接着说“你的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我一边给你治伤,一边告诉我的故事。”
她想坐起来离开这里。
可是,身体剧烈的疼痛让她感到无比羞耻。
她扭头别向墙面,任然一言不发。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白狄人是做的太过分了。你想报仇也不难”
老婆婆的话让她回过头来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老人。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老婆婆真像梦中梦到的婆婆一样慈善温和。
“我姓仇,就是报仇的仇。我本家姓就不用告诉你了。我出身也是名家,和你一样家里遭到灭门。我和兄长逃了出来。我复仇心切,去了一个威震江湖的学派学习武艺。我哥则隐名埋姓在逊国安家。如果你想学我就收一个关门弟子。学会一种防身能报仇的绝术很有必要。咱们是有门派的,弟子众多;如果你想报仇必须先练好自己本事”
这诚恳的话才点燃了夏蒂希望之光。
她睁开眼睛扭头看向老婆婆。
婆婆与她对视觉。
原死鱼般的她,这时的眼神才露出一点希望之光。
“咱们先养伤,等你身体恢复健康了,我带你去我师傅那里学习剑术和刀术;不过,也有其他绝学。如果你想学也不能。你从小受到很好的教育,诗经、四书五经,女学篇等应该学过。在养伤的这些日子,我给还让你学一本武派书籍《无痕剑术》打发时间,只要把这本书学通了,以后在实战功力上会更快,更精”
婆婆放下手中的羹,在夏蒂床头里翻出一卷竹简说“先吃了养生羹,这是补气血的,你的气血太亏了,得补一补”
她将竹简放在炕上,然后端起羹给夏蒂喂了起来。
夏蒂感动得眼睛蒙上一层泪仄。她嘴唇颤抖很想说句感谢话,可是,咽喉如被掐住一般让她语塞,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滴滴落下,滑落在耳边。
“哭吧,哭吧,别把自己憋坏了,只能等时机成熟才能报仇。我说的对吧”
夏蒂边哭边点头。
夏蒂哭了很久,心中压抑的伤感终于得到释放。
“我怎么会来您家?”夏蒂止住了泪水问。
“当时我也在刑场,看到你晕死过去了我请拖你出来的那个老头送到我家。那些白狄人根本不懂什么礼仪道德。他们信奉父传子,子传兄。只要是女人,他们都可以交配,就如畜生一般。”
“婆婆……”夏蒂如见到亲人一般扑在她的怀中大哭起来。
自此之后,夏蒂终于下定决心跟着仇婆婆学习武艺。
婆婆则每天给她上山采药,熬药给她治伤。
夏蒂则每天躺在炕上养伤、翻看这本破旧的竹简。
夏蒂从三岁就开始学习识字,竹简上的字对她来说简单易懂。
睡了一个月之后,夏蒂终于可以下地走路了。
当她走出婆婆家时怔住了,她望见一棵硕大的银杏树长在屋前。
银杏树叶并非金黄,而是刚刚萌芽露出青绿尖尖。
“姑娘,看啥?”
“这棵银杏树长得多茂盛呀”夏蒂想起梦中的婆婆在摘金叶子的情景说。
“每年我拿银杏果子去卖不少钱呢。这不刚刚开春就冒牙了”
夏蒂到底是小姑娘,忍不住将梦中的事说给婆婆听。
婆婆听后大笑道“巧合,巧合呀。如果是真的那多好呀”
到了秋收季节,夏蒂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婆婆则每天爬上树摘那些成熟的银杏果子。
看着能轻松上树的婆婆她羡慕极了,她想起小时候也上树摘过杏子,于是好几次学着婆婆的样子爬上去,结果,爬到树中间,就被光滑的树干刺溜滑了下来。
夏蒂没有气馁,她想出一个法子.
她到田野间寻到一些藤条,将藤条做成一个个圈绑在树干上,然后,她将脚伸进环中,一步一步一个环上了树杈。
她坐在最粗、分支最多的树杈上得意地朝婆婆问“婆婆,我没有技术爬上来,但我会想办法”
婆婆见状苦笑道“你这笨办法谁都会。你看过猫爬树吗?猫用的是爪子,四脚交替使唤”说完,婆婆从树上如猫一样轻跳下来,然后伸出双手一前一后与脚交替互换使用。
夏蒂这才发现爬树其中的奥妙。
第一次这么清晰看到婆婆的指甲如铁钩一般,一伸一缩像猫爪一样。
啊,难怪她爬树如行云流水般自如。
“婆婆,您的手指甲长得像弯钩,那我也要把指甲留下来”夏蒂说。
“留指甲是一方面,技巧是一方面,每天练习体力才是更重要的。
就这样,夏蒂从黎明开始到午夜结束,除了吃饭睡觉外,她都是苦练爬树。
等寒风扫落秋叶时,银杏也摘完了,夏蒂爬树的功夫也像猫一样了。
婆婆用银杏换了一些吃的、用的。
请来木匠打了一架特殊的牛车,又买了一只强壮的牛,打算远程跋涉去逊国了。
婆婆见她伤势已经完全好了就对她说“你这爬树的功夫总算合格了。咱们去逊国见见我的师傅、师兄师弟他们了。”
离开白狄国这个伤痛之地是她最好的选择。她一点儿也不留念这个地方。
不过,她得去看看王宫城门看看,父王、母妃、弟弟和几十口家人的亡灵都还没有地方安葬。
她想重会王宫拿回家人们的东西,没有尸体安葬,那也得做一个衣冠冢吧。
她对婆婆说了自己的想法。
婆婆首肯道“念你孝心的份上。我陪你去吧”
婆婆从市面上买来布料,亲自给她缝制几套合适的褐色男式深衣和几双软垫鞋让她试穿。
夏蒂明白婆婆的意思,婆婆担心王宫里怕有人认出她来,脚不声惊动看护宫廷的侍卫。
婆婆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婆婆从炕头拿出一副细而长的绳子缠在腰间,又从墙缝中拿出一柄短刀,婆婆将短刀尖捏住轻轻抽出,顿时。短刀变成了一柄细长的长剑,长剑发出阵阵寒光。
“这是师傅给我的无痕软剑。到了五台山我让师傅给我徒儿做一柄这样的剑。”
婆婆一手拿剑,一手背在背后,一脚朝前跨一步,剑如同一道闪电刺在一把铜壶上。顿时,铜壶立即穿过,而铜壶中的茶水滴水不漏。
“啊?婆婆您的剑法真好,一剑就刺穿对过铜壶,咱们没有茶壶喝茶了”
婆婆收剑将铜壶取下,铜壶中的水依旧没有流出。
夏蒂啧啧称奇,她好奇拿起铜壶翻转看了看,铜壶身上毫无刺穿过的痕迹。
婆婆用一块油布擦了剑刃,剑刃顿时越发寒光闪烁。
她将细长的剑插进剑柄后说“这是无痕软剑与其他刀剑的区别。竹简上的口诀记住了吗?”
婆婆问她。
她点点头说“记得了。”
“记得就好。吃饭之后睡上一觉,到了五更时分就去探王宫。王宫我不熟悉,你在前面带路”
见婆婆如此帮助自己,她感动得抱住婆婆说“婆婆,我一直会陪在您身边到地老天荒”
“傻丫头,我有不是你相公,哪能陪到地老天荒呢?好了。等事情办完了我们马上去五台山”
她已经把婆婆当成亲人。
婆婆则把她当成亲孙女。
夏蒂与婆婆吃了晚饭,夏蒂已经从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姐,变成一个勤快的女孩子。
她让婆婆先睡,等她收拾好碗筷,打扫了房间后婆婆已经安然入睡,鼾声频频传出,好不安逸。
夏蒂轻轻侧身睡在婆婆身边,闭上眼睛父母和弟弟的音容相貌立即浮现。
血淋淋的惨状,让她怎么也睡不能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