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秋雨一阵凉,秋风瑟瑟夜未央。唉……”
唐振扬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秋雨,稚嫩的脸上很是有些多愁善感。
“哟,不错嘛,竟然还会背诗。”
余佳艺改完一本作业,转头看了一眼唐振扬,又转了过来新拿了一本作业,脸上是憋不住的笑:“‘一场秋雨一阵凉,一场白露一地霜’我就知道,是气象谚语,你这后半句,是从哪里听来的?”
唐振扬头也不回地张大嘴。
“啊、啊、啊、啊,切……唔唔。”
一手揉了揉鼻子,另一手在口袋里翻手绢。
左摸摸,没有,右摸摸,还是没有。
下一秒,一块带着淡香的手绢覆到脸上。
余佳艺隔着手绢捏捏他的鼻子:“还不擦鼻涕,等着用袖子擦呀?”
“哦。”
唐振扬瓮声瓮气地抓住脸上的手绢,轻轻擤了擤,擦干净后用手抓着左右张望,不知道往哪里丢。
余佳艺却顺手拿过去,走到角落的脸盆架上倒了点热水,搓洗干净后晾到绳子上,又端起水盆走到门口泼出去。
回来放好后,才搓着双手走过来,坐下后说道:“没想到呀,在新操场上第一个挖洞的竟然是你。要不是魏校长看你这两个月的表现还不错,今天就不是罚站,而是请家长了。”
说着又忍不住直笑。
“人小鬼大,大爷爷还说你上学变乖了,我看你捣蛋的本事倒是一点也没退步。”
顿了一下,又问道:“唉,我记得你们家里没有买跳棋吧,你是从哪儿学会打弹珠的?”
这还用学吗?
唐振扬走到她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趴在桌子上两手垫着当枕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弹子是霍承光的,干嘛不抓他,就抓我啊?”
余佳艺一听,不禁连连摇头直笑:“因为他没有在操场上挖洞啊。”
说完之后,又满脸无奈地看着他:“你这小鬼头,口风还挺紧,问你什么也不说,怎么,连我都不肯说话啦?”
然后又摸摸脑袋,笑着说道:“姐姐不是跟你说了嘛,姐姐是要去学校学习,不能陪你玩,就不高兴啦?”
唐振扬一听,不禁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现在他也知道了,这位开学第一天见过的姐姐老师,就是学校里唯一的图画和音乐老师,而且她家和自己家的关系真的很近。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就是小县城里传奇人物余大户的女儿。
只不过,她不是正房出身,而是余大户小妾所生。
小县城解放之后,要对旧社会的不良风俗进行改造,她母亲就带着她从余大户家里搬了出来自立门户,当时县里还给那位阿姨安排了一份工作。
就是在棉纺厂食堂做饭,并且当时的经手人就是大爷爷。
大爷爷安排完工作,就顺口交代了侄媳妇,也就是唐振扬的母亲,有空就去照看一下。
这一来二去,两人竟然就变成好闺蜜了。
她们两人都要上班,余佳艺当时还是个小孩子,没有人照顾。
韦敬霞就把她接到家里,请奶奶照看着。
再后来唐振扬出生,当时还不满十岁的余佳艺便成了大姐头,对这个宝贝弟弟稀罕得不得了,就连后来父亲那边老树开花,又生了个女儿,对那个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也没对他亲。
只是三年前,她考上了城里的师范学校,暑假的时候要参加学校组织的劳动活动,只有寒假才能回来住几天。
而且回来以后,要陪伴母亲,还要去父亲家里呆几天,找唐振扬的时间便屈指可数。
又因为当年她母亲带着她出来自立门户,余大户给了一座宅子,所以她们也不住棉纺厂宿舍区,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一年能有一两次就算不错了。
等现在的唐振扬穿越过来,自然对这位把他从襁褓带到三岁的漂亮姐姐,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唐振扬趴在桌子上,顺手从桌上抓了个空的墨水瓶子,一边把玩一边说道:“在收音机里听的,打弹珠也是在收音机里听来的。”
听到这话,余佳艺不禁有些惊讶:“收音机里还讲打弹珠吗?还有那首诗,我也听收音机,怎么没听过?”
作为当今社会家庭的大件,收音机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但两人家里条件都不差,倒也不算稀罕。
只是余佳艺对唐振扬的话有点怀疑,师范学校里有诗社,她也是诗社的一员,每当出了新诗,诗社都会组织大家阅读赏析。
这句诗,她却没听过。
当即眼珠微转,对着唐振扬笑道:“那总不可能只有一句吧?还有没有别的,跟姐姐说说。”
“别的啊?我想想。”
唐振扬抬起头来看着屋顶上的房梁,过了一小会儿,才眯着眼睛断断续续地念道:“一层秋雨一阵凉,一瓣落花一脉香,一样流年自难忘,一把闲愁无处藏。”
哟,还真有?
余佳艺目光流转,立刻转身拿出钢笔,把这首诗抄了下来。
随后小手托腮,怔怔地看着稿纸上的诗,一时竟有些痴了。
一瓣落花一脉香,一把闲愁无处藏。
写出这种诗句的人,一定很多愁善感吧?
唐振扬往边上瞟了一眼,见这位余姐姐又发痴了,不禁嘴角微抽,转过头来,打量这间从来没进过的老师办公室。
这间初小办公室,共有三张办公桌,一边靠墙并排放着两张桌子,另一边便只有一张,那是魏先生的。
魏先生身为副校长,兼教导主任、兼年级主任、兼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兼算术老师、兼大字老师,拥有一张独立办公位,已经是非常节俭。
没给他设个独立办公室,只能说条件有限了。
另一边并排的两张,一张是初小另一位语文老师,兼算术老师、兼班主任、兼年级主任、舒汉文舒老师的,也就是现在唐振扬坐着的位置。
最后的一张,自然就是余姐姐的了。
这几张书桌上,都堆满了书籍,大多都是教材,桌角是几叠作业本,横竖交叉叠放着。
从一年级到四年级的都有,中间最安全的地方,则是笔筒和墨水瓶。
唐振扬盯着笔筒里的几支铅笔,思绪早已放飞天际。
所以说,老师最值钱的钢笔,都别在他们的上衣口袋里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