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振扬略作沉吟,便往东北角走去。
穿过两座建筑中间的空隙,再绕到北教室后面,豁然开朗。
果然在这里!
隔着教室十多米远的地方,是一大片菜地,面积与操场相当,一排排的小青苗正欢快地享受阳光。
在菜地东南角远离教室的位置,赫然用篱笆围着两排茅草房,不用看不用问,阵阵风儿便会告诉你,这里就是厕所。
找到地头,唐振扬却又慢了下来,迈一步踢一脚,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厕所相邻而建,门口各写有一个大字,苍劲有力翩若蛟龙,如无意外,应该出自魏先生的手笔。
找准男厕拐进去。
呃,气味更浓了。
一边是小便池,另一边地上一条坑,篱笆隔成坑位,再放两条木板成桥,还温馨地挖了个浅坑固定。
人蹲桥上,便便直落坑底,经过堆积发酵,就是旁边菜地最好的肥料。
不知怎么滴,到了地头,唐振扬还真有点想上大号的感觉。
可是这气氛?
忍一忍,很快就好。
唐振扬憋住气,心里安慰自己,撩起衣襟,拽住裤绳一拉,再拉....
糟糕,没拉动。
低头一看,裤绳被拉成死结了。
唉,我这是什么命啊。
唐振扬哀叹一声,低下头准备解绳子,一股气味再次扑鼻而来。
激得他立刻退出茅房,狠狠喘了两口气。
算了,反正没人看见,解开绳子再进去。
然后就在那儿扯啊,扯啊...
还是解不开。
小胳膊小手的,哪能轻易解开绳子,更何况,绳子还系在腰上,不方便呐。
扯了半天,唐振扬颓然地松开裤腰带,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本来活得好好儿的,突然就穿越到这里,996福报没了不说,还变成了小孩儿。
上个小学吧,拼音不见了,变成一串从没见过的鬼画符。
就连上个厕所,都是个旱厕。
这些都算了,腰带能不能来一根?
要不橡皮筋也行。
裤绳不好用啊!
就在唐振扬黯然神伤的时候,一个身影走到面前,轻轻蹲下来,摸着他的脑袋。
“这不是振扬吗,怎么愁眉苦脸的呀?”
唐振扬淡定地举起袖子擦了把脸,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看着她。
这人是谁?
眼前这位小姑娘,看上去还挺好看的。
约摸十五六岁的年纪,头上戴着草绿色的解放帽,几丝青发从帽沿里钻出来,紧贴着微微透着汗珠和红晕的白皙脸颊。
两道眉毛又细又弯,两只杏仁眼通透明亮宛若两颗星星,再往下看,琼鼻直挺嘴唇粉润,真是好一张美人胚子脸,身上也是一身同颜色的军服,脚蹬解放鞋。
此时正缓缓在自己面前蹲下来,歪着脑袋,一手盖在自己脑袋上,一手伸向自己的……
裤腰带?
啪……
余佳艺一巴掌将唐振扬的小手拍开,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一边替他解绳子,一边笑着。
“哟,长大成小男子汉,还不好意思了,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洗过澡呢,真是人小鬼大。”
唐振扬一听,顿时瞪大眼睛。
还有这种……事?
我怎么不知道?
余佳艺没两下就把绳子解开,然后给他系了个活结,指着绳头。
“咯,拉这里就不会缠死啦。”
站起来拍拍唐振扬脑袋。
“好了,快去上厕所,然后回教室上课。”
说完双手捏着唐振扬的脸蛋掐了一把。
“来,给姐姐笑一个,对咯,就这样。”
这才笑嘻嘻地转身去了女厕。
唐振扬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早已消失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所以,她是谁啊?
这么好看的姐姐,怎么没见过?
唔……
糟糕,肚子疼。
唐振扬捂着肚子,先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一头扎进厕所。
……
回到教室,魏先生已经讲完各种注意事项。
等唐振扬坐到位置上,魏先生便开始讲课。
“认字写字,是学习生涯的第一课,写字坐姿要端正,腰背要挺直,书纸要放平,目距字一尺,身距桌一拳,……”
目光审视几遍课堂,发现所有同学都按照他交代的姿势坐好,魏先生才微微点头。
“欲学字,先学音,同学们翻开课本。”
说着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母。
“我们来学习国音字母,国音字母,分为中西两式,一为注音字母,乃前民国教育部于西元1918年公布,一为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于1928年公布,两式相继完成,汉字之标音方法遂自反切而一变,此乃注音和拼音也。”
说到这里,却又挥了挥手。
“这个说了你们也不懂,听听就行,下面大家跟我念,ㄅ播ㄆ破ㄇ摸ㄈ富……”
课堂下面,唐振扬瞪大眼睛,跟着老师一字一音地认读,心里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这不是什么日文字母,就是拼音字母的前身,老拼音字母?
那么,自己刚刚兴起的,这辈子做条千年咸鱼,混吃等死的愿望,在第一关就破灭了呗。
连拼音都不认识,还敢当咸鱼?
要么认真学习,要么回家竹笋炒肉。
这个选择很困难吗?
……
时光如梭,紧张的学习在不知不觉中结束。
终于到了午饭时间。
这个学校的学生,有一半是红星厂的职工子女,宿舍区离这里不过几步路,自然是要回家吃饭的。
唐振扬将课本收进书包。
书包是两块蓝色厚棉布缝成口袋,一块更长些,翻过来就是袋盖。
在袋盖上,奶奶还找了块红布剪成红星,缝在正中央,下面绣上唐振扬的大名。
再用一根布绳缝紧当做肩带,就是一只独一无二大方美观的书包了。
唐振扬把书包塞进课桌里,没精打采的走一下撞一下,随着人群出了教室,出了学校。
然后准备找人。
咦,接学生放学的大人们呢?
唐振扬左顾右盼,发现只有一群群的小盆友,或手挽着手,或追追打打的结伴离去,至于大人......
街上溜达的算不算?
只管扔不管接。
这年头的家长,心都这么大的吗?
“喂,唐振扬,你干嘛呢?不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孔雪英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好奇地看着他。
在她身后,几个小孩儿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他们,其中就有刚刚后脑勺挨了一书包,号称要跟孔雪英势不两立的霍承光。
啧啧,小孩子果然没脾气。
唐振扬转过身看看她,沉吟两秒,点点头。
“回家!”